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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课桌缝隙的距离 午休的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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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铃声刚掐断最后一节自习课的喧闹,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抱着饭盒往食堂冲,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也有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小声八卦,视线总若有似无地往最后两排飘——那里坐着新来的转学生,和全校最不好惹的沈泽川。
江暮年把课本轻轻合起来,指尖压着页脚,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不习惯这么吵闹的环境,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安静得像融进了窗边的光影里。
他没去食堂,早上出门时外婆给他装了面包和牛奶,放在书包侧袋里。
江暮年刚伸手想去摸,身旁忽然带起一阵风。
沈泽川拎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单手插兜,起身时肩膀不经意擦过桌角,发出一声轻响。他连余光都没分给旁边的人,长腿一迈,径直朝着教室门外走,背影冷硬又散漫,路过的同学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才有人敢小声议论。
“沈哥又出去了,肯定又是去天台抽烟了。”
“新来的同桌也太惨了吧,跟沈泽川坐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吧。”
“你看他安安静静的,长得好白啊,跟沈哥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江暮年耳朵里。
他默默收回手,把要拿出来的面包又轻轻推了回去,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发呆。
天台。
沈泽川靠在冰凉的水泥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只是习惯性地转来转去。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冷淡的浅茶色眼眸。
楼下是成群结队的学生,嬉笑打闹声远远传上来,却半点都染不进他的世界。
他烦热闹,烦拥挤,更烦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安安静静、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同桌。
早上那一眼浅淡的笑,莫名其妙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沈泽川眉峰微蹙,把烟塞回烟盒,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麻烦。
他在天台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转身下楼。
回到教室时,午休还没结束,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寥寥几个留守的。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教室分割成明暗两半。
沈泽川刚走到座位旁,脚步顿了一下。
江暮年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轻,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额前柔软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阳光落在他白皙的后颈上,能看见细细浅浅的绒毛,整个人温顺得像一只蜷起来的小猫。
桌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牛奶,旁边是一块没拆封的全麦面包。
沈泽川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坐下。
平时这个位置旁边是空的,他可以随意靠在椅背上睡觉,把腿伸得很长,没人会打扰他。现在多了一个人,连动作都变得束手束脚。
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放轻了动作,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极轻,却还是让江暮年动了动睫毛,缓缓醒了过来。
他刚睡醒,眼神还有点迷茫,像蒙着一层水雾,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暮年才彻底清醒,连忙坐直身体,小声说了一句:“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沈泽川眸色微顿,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把外套扔在桌上,拿起那瓶没喝完的冰可乐,指尖扣着瓶身,冰凉的触感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江暮年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只是默默把面包和牛奶收进抽屉,拿起笔开始整理上午的笔记。
他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连批注都整整齐齐。
沈泽川余光不经意扫过去,看见笔记本上干净利落的字迹,又看了看自己摊开的、空白一片的练习册,眉峰挑了一下。
倒是个好学生。
与他格格不入的那种。
课桌中间的无形界线,似乎比早上更清晰了。
一个安静低头写字,一个冷漠靠坐发呆,明明只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安静又疏离的世界。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班里的男生都去篮球场打球,沈泽川被几个朋友拉着,不情愿地去了球场。
江暮年不擅长运动,独自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
篮球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沈泽川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穿着黑色短袖,运球、起跳、投篮,动作干脆利落,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处,惹得场边一片尖叫。
阳光刺眼,江暮年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那个肆意张扬的身影上。
原来,这个冷漠又难接近的同桌,在球场上,是这样耀眼的样子。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手里的书被风吹得翻过一页,才猛地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而球场中央,沈泽川投进一个三分球,余光却莫名扫过看台的方向。
那个安安静静的白色身影,坐在阳光下,小小的一团,格外显眼。
他指尖转着篮球,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热意。
傍晚的风渐渐凉了下来,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放学铃声响起时,江暮年收拾好书包,起身时对着身旁的沈泽川,轻声说了一句:
“我先走了,同桌再见。”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像晚风一样温柔。
沈泽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浅茶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暮年弯了弯眼角,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看着那道温和安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泽川手指敲了敲桌面,心里那两个字,又冒了出来。
麻烦。
可这麻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蝉鸣渐渐弱了下去。
两条原本平行的轨迹,正在一点点,无声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