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界伪装废物，但破绽百出》云敛月

22、打量 这位姑娘，

　　凌九霄停在一间光线柔暖的店铺前。

　　云渺渺抬眼，招牌上是几个圆滚滚的可爱字体：绒绒治愈屋。

　　透过落地窗，她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毛茸茸的灵宠布偶、闪闪发光的逗宠棒，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糕点香气。

　　……凌九霄来这种地方，真的不会被他的寒气冻坏里面的小动物吗？

　　念头一转，她又想起他那只叫“惊雨”的凤鸟灵宠。或许，他是来买新的逗鸟棒？

　　凌九霄脸上没什么表情，推开了那扇挂着羽毛风铃的门。

　　“欢迎光——”

　　柜台后穿着嫩黄围裙的女修话音未落，目光触及凌九霄腰间别着的巡天鉴玉牌与他没什么温度的侧脸，声音便卡住了，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凌九霄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店铺深处。

　　那里并排摆着三台“灵力抓宠机”。透明箱体内悬浮着各式灵兽布偶，投入灵石便可操控灵力爪抓取。几个年轻女修正围着一台机器小声惊呼，又一次落空后，悻悻离去。

　　凌九霄在中间那台机器前站定。里面是几只做工精致的冰蓝色凤鸟布偶。

　　他抬手，将一枚中品灵石投入投币口。机器发出悦耳的启动音。

　　“首席，”云渺渺忍不住小声问，“您这是……要抓娃娃？”

　　凌九霄“嗯”了一声，目光专注地落在操控台上。他修长的手指覆上那两个控制灵力爪移动的感应球，动作标准得如同操控精密阵盘。

　　灵力爪开始移动，稳定，精准，朝着下方一只歪着脑袋的冰蓝凤鸟玩偶落去。

　　其专注程度，云渺渺甚至觉得，首席可能暗中用了破妄之瞳来计算轨迹。

　　爪子合拢，稳稳抓住了玩偶的翅膀，然后——

　　缓缓上升。

　　“咔嚓。”

　　就在即将抵达出货口的瞬间，爪子突兀地一松。玩偶直直掉了回去，还翻滚了两圈。

　　凌九霄：“……”

　　今天这爪子怎会如此不听话。

　　云渺渺：“……”

　　她好像看到首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凌九霄面无表情，又投了一枚灵石。

　　第二次，爪子抓住了玩偶的尾巴尖，上升途中一阵毫无道理的剧烈晃动，玩偶被甩飞。

　　第三次，爪子根本没完全合拢，就从玩偶头顶滑了过去。

　　第四次……

　　当第七枚灵石被吞掉，那只冰蓝凤鸟玩偶依旧安然躺在原地，仿佛在无声嘲笑。

　　云渺渺忍不住开口：“首席，要不……让我试试？”

　　她好歹在永夜川为了省灵石，用风灵力偷……呃，是“隔空取物”过悬崖对面岩缝里的冰萝果，对控制力道有点心得。

　　凌九霄侧眸看她一眼，默默让开了位置。

　　云渺渺上前，投入灵石。她将一缕极细的风灵力悄然附着在灵力爪上，感知着机器内部那微弱却存在的灵力流动规律——

　　果然，在某个特定高度，会有一股故意设置的扰乱波动。

　　她看准时机，在爪子合拢的瞬间，操控风灵力极轻微地“托”了一下玩偶的底部。

　　“哐当。”

　　玩偶掉进了出货口。

　　云渺渺弯腰捡起那只冰蓝色的凤鸟布偶，触手柔软。她转身，递给凌九霄：“给。”

　　凌九霄没接，只是看着那只布偶，又看看她，眸色微深。

　　就在这时，抓宠机侧面原本装饰用的、印着凤鸟图腾的金属板，忽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狭小的、仅能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

　　“走。”凌九霄率先弯腰进入。

　　云渺渺赶紧跟上，顺手将那只凤鸟布偶往腰间一别，权当个临时挂饰。

　　迎面竟是一片流淌的星河空间，一家名为“檐下灯”的清吧。

　　朱红飞檐空悬在头顶，檐角勾着碎银星屑。四壁是半透的粉蓝琉璃，中央一盏鲛绡宫灯，星子顺着灯穗往下淌。

　　音乐低缓，客人零星分散，交谈声压得极低。

　　吧台后的中年酒保抬起头，他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一个水晶杯。

　　“凌老板，”他声音不高，目光转向云渺渺，笑意深了些，语气掺进一丝长辈似的调侃，“哟，还带了位面生的小友。”

　　“老规矩。”

　　凌九霄将自己的身份玉符放在台面上。

　　云渺渺见状，也默默取出自己的玉符，跟着放在一旁。

　　酒保点头，转身走向身后那面墙——那里嵌着一整排半透明的青玉方柜，每个抽屉上都浮刻着不同的星宿图案，隐约能看见里面存放的各色物品轮廓。

　　他拉开刻着“参宿”与“角宿”的两个抽屉，将玉符分别放入。抽屉合拢时，表面浮起对应的星宿虚影，一闪而逝。

　　“给。”他递过两枚半个掌心大小的木牌，牌面温润，分别烙着方才那两个星宿的银纹，“离店时凭这个取。”

　　他笑吟吟地看向云渺渺，语气熟络又带着点长辈式的叮嘱：“下面场子杂，什么人都有。小姑娘第一次来，跟紧你家大人，看看热闹就好，可别乱碰东西，更别听人忽悠——有些‘好东西’，沾上了甩不掉。”

　　话是对云渺渺说的，余光却瞥着凌九霄，笑意深了些。

　　凌九霄“嗯”了一声，收起木牌：“谢了。”

　　“客气。”酒保微笑点头，抬手示意星檐深处一扇绘着流云纹的屏风：“楚阁主在‘听雨间’等您。货已齐备，只等验看。”

　　凌九霄略一颔首，转向右侧一处被垂落的星辉珠帘半掩的卡座。

　　卡座里已经有人了。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银灰色西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一头醒目的银灰色短发微卷，发尾随意扎了个狼尾小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镜片流转着幽邃星蓝光泽的墨镜，此刻正用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右手，懒洋洋地搅动着面前一杯琥珀色酒液——杯底沉着的那点幽蓝光斑，随着他指尖细微的灵力牵引，正慢悠悠地在酒中画着毫无意义的圈。

　　云渺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随即迅速垂眸，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尽数掩去。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只粗糙的布偶。

　　是他！

　　那个在悬浮舞台，随手就把芥子钱囊丢给她的银发暴发户！

　　可是，那次她脸上涂满黑灰，衣衫褴褛，眼睛也因动用玄羽力量而变了颜色……他应该没认出来吧？

　　可为什么，他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来时，她竟有种被细细打量的错觉？

　　楚星羿似乎等得有些无聊，直到凌九霄走近，他才慢悠悠地停下指尖的小把戏，那点幽蓝光斑沉入杯底。他放下交叠的长腿站起身，姿态从容。

　　“凌首席，”他声音清润，目光极快地在云渺渺身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随即恢复礼节性的笑意，“这位小友是？”

　　“同僚。”凌九霄在他对面坐下。云渺渺安静地坐在凌九霄身侧稍后的位置。

　　“楚星羿。”他简略地自我介绍，重新坐下，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卡座里。他西装内袋取出一只扁平的玄色金属盒，约莫手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只有一角蚀刻着小小的“云枢阁”徽记。他将金属盒推向凌九霄，“你要的东西，四盒。”

　　凌九霄没有立刻去接。

　　他拿起最上方一盒，打开，抽出一条试纸。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灼烈如针的火煞之气，轻轻点在纸面。

　　试纸顶端，赤红纹路迅速晕染开来——纹理清晰如朱雀尾翎，边缘锋锐，毫无晕散。

　　他垂眸审视纹路走向，指尖微动，火煞之气随之调整，那“朱翎纹”竟随之生长延伸，直至完全符合标准图谱，他才敛去灵力。

　　又换一条新纸。这次他指尖渗出的是阴寒秽气——纸面中段，深灰的“鸦羽斑”缓缓浮现，每一片“羽毛”的轮廓都完整分明，边缘没有丝毫模糊。

　　整个过程安静专注，凌九霄低垂的眼睫在宫灯流淌的星辉下，投出小片专注的阴影。

　　楚星羿只是静静看着，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未变。

　　“可以。”凌九霄开口。

　　一袋灵石无声出现在吧台光滑的台面上。

　　交易完成，干脆利落。

　　楚星羿看也未看那袋灵石，只随意挥了挥手，灵石便消失不见。他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冰块轻撞杯壁：“和凌首席交易就是爽快。” 他顿了顿，镜片微光一闪，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仿佛不经意地问，“首席最近……是不是在找些不太‘安分’的‘雷’？”

　　凌九霄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楚星羿低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那副星蓝墨镜在宫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当我没问。不过……”他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张鎏金笺，两指夹着，轻轻放在桌面上，推至凌九霄面前。

　　帖子素雅，却隐隐流动着高阶禁制的灵光，显然不是寻常人能拿到的。

　　“绣云楼，今夜亥时，有场小范围的‘珍奇夜赏’。”他语气随意，像在分享无关紧要的消遣，“据说有几件压轴‘奇珍’和‘异土’，来历颇有意思。还有一件神秘宝物，听说内蕴滔天雷力。我家老爷子非要我去看看有没有值得收的新鲜玩意儿，奈何……”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今夜已有佳人相约，实在分身乏术。这帖子于我无用，凌首席若感兴趣，不妨去看看。”

　　云渺渺听到“绣云楼”三字，心头微动——她正需要去绣云楼寻凤老板商量苏青黛的事。而楚星羿提及的“异土”，更是让她绷紧了神经，是紫煞壤吗？

　　凌九霄目光落在帖子上，没有立刻去接。

　　“当然，那里头鱼龙混杂，真东西假把式掺着卖。能不能找到想要的，得看眼力。”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不过，若是连绣云楼的夜赏都摸不到边儿的‘东西’，那恐怕……就真的只在‘传说’里了。”

　　凌九霄沉默片刻，抬手将帖子收起：“多谢。”

　　“客气。”楚星羿笑容灿烂了些，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云渺渺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快速掠过，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饶有兴致的打量，从她沉静低垂的眼睫，到她挺秀的鼻梁，再到她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唇，最后停留在她腰间那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粗糙的冰蓝凤鸟布偶上。

　　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但那目光的存在感却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位姑娘，”他声音放得轻缓，带着点探究的笑意，“倒是沉得住气。跟着凌首席办事，想必眼界不俗。” 这话说得随意，却更像是一种试探。

　　云渺渺抬起眼，迎向他墨镜的方向，神色平静无波，只微微颔首：“楚阁主过誉。” 她声音平淡，心里却绷着一根弦——他到底认出什么没有？

　　楚星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没再说什么，向凌九霄略一拱手：“那就不耽误二位了。祝凌首席今夜……能淘到心仪的好‘东西’。”

　　凌九霄拿起金属盒，起身离开。

　　云渺渺默默跟上，经过楚星羿身边时，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影随形，甚至在她经过的瞬间，他似乎极轻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啧”了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令她有点发怵。

　　她脚步没停，头却猛地一抬，直直看了回去。

　　你在看什么？你想看到什么？

　　眼神清亮，带着刺。

　　楚星羿嘴角那点散漫的笑顿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了。他微微偏头，墨镜后的目光沉了沉，稳稳接住了她的视线。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敲了一下。

　　凌九霄走到珠帘边，脚步缓了半拍。

　　楚星羿的目光越过云渺渺的肩头，极快地扫了一眼凌九霄的背影，又落回云渺渺脸上。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没出声，但那口型分明是个意味深长的“哦？”，然后才慢悠悠地，用气音补了一句：

　　“……胆子挺大。”

　　三个字，轻飘飘，却砸得人心里一沉。

　　云渺渺没再看他，扭头快步跟上凌九霄。

　　就在她掀开珠帘的刹那，楚星羿带笑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人听见：“凌首席，下次要好货，记得再找我。”

　　凌九霄脚步没停，只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珠帘晃动，光影碎乱。帘内帘外，像隔开两个世界。

　　酒保递还玉符：“慢走。”

　　凌九霄接过，没看云渺渺，只简短道：“走。”

　　云渺渺跟在他身后半步，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低气压。刚才那一瞬间无声的交锋，他肯定察觉了。

　　楚星羿留在那片星辉里，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晃了晃，眼底星芒流转。

　　啧，这趟蜃气坊，来得可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