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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送葬 她们正在为 ...
躲在纺锤与麻线里的伊西斯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声音。森雷斯在念了几句简单的祝福语后便不再做声。伊西斯从他平稳的呼吸声中判断出他还在这间房屋中,大约是还在守着那具假人的身体等待赛特前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房间某处。伊西斯猜测是几个守卫叫来了赛特,赶紧屏住呼吸,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些。只是比赛特更早到来的,竟然是阿努比斯的声音。
“伊西斯姨母已经离世了吗?”
“我想大约是这样,阿努比斯大人,”森雷斯用手中的矛尾轻轻推了推‘伊西斯’的身体,“她的呼吸已经停了许久,身体也没有任何反应。”
阿努比斯蹲下身来,仔细探了探‘伊西斯’的鼻息,只是她的鼻间没有一点空气进出的痕迹。
“父亲不会来了,”阿努比斯指着面前的伊西斯假人,招呼过来几个门外的守卫,“你们将她的身体抬出去吧——把她放进门口的那具棺材中。”
几个守卫在森雷斯的指挥下小心将伊西斯抬了出去,只留下了阿努比斯一人在纺线作坊中,阿努比斯看了看作坊中,似乎并没有其他与伊西斯有关的痕迹,刚准备离开,忽然感到凉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阿努比斯挪开脚,用手指蘸取了一些洒在地上的液体,凑近鼻子仔细嗅了起来。
那是蜂蜜的味道。
那股蜂蜜的味道并不算浓烈,却被伊西斯灵敏地捕捉到了。她心下一沉,暗觉不妙,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祈祷起来。
阿努比斯看着指尖的蜂蜜皱起了眉头,无论怎么思考,他都想不出为什么会在这间废弃已久的纺线作坊中出现蜂蜜。
向守卫要来了一盏点燃的油灯,阿努比斯手持油灯在房间中四处巡视,阵阵的脚步声传入伊西斯耳中,让她本就紧绷的情绪更加紧张。她趁阿努比斯的脚步声离自己还远时飞快地换了口气,又继续屏住呼吸。
忽快忽慢的脚步声最终还是停在了那堆废弃的纺锤前。
阿努比斯手持油灯,看着眼前那堆纺锤皱起了眉头。
地上散落着不少有些破损的纺锤和沾了灰的麻线,他蹲下身,用油灯小心翼翼地凑近那些杂物,发现几个露在外面的纺锤上面的灰尘分布并不均匀,像是有被人擦拭过的痕迹。
他小心拿起几个纺锤在手里把玩,很快就发现了上面沾着的星星点点的蜂蜜和淤泥的痕迹。
伊西斯听着一个个纺锤被放在地上发出的咚咚声响,内心感到更加紧张,她微微松了松捂着口鼻的手指,刚想要喘口气,却被沾满了灰的麻线轻轻扫过了鼻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哼。正巧此时,阿努比斯拨开了挡在她的双眼前的一团麻线,直直对上了她的视线。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伊西斯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阿努比斯与伊西斯对视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守卫发出了询问的声音:“阿努比斯大人,里面发生了什么吗?您为什么还不离开?”
阿努比斯快速扫了伊西斯两眼,迅速放下手上的麻绳,将散落在地面上的纺锤胡乱堆到一旁,熄灭油灯,向房间外走了出去。
“没什么,只是大概扫视了一下这个房间,想着这里或许可以作其他用途。”
“对了,”阿努比斯拍了拍森雷斯的肩膀,“这里不再有需要关押的人了,你带着这附近的几个守卫全部离开吧。至于要如何安排——我想或许你们应该去听取父亲的安排。”
森雷斯赶紧点了点头,手中的矛指向了装着‘伊西斯’身体的棺材:
“阿努比斯大人,这具身体,我们要如何处置?”
“先将它放在这间房间里,等到父亲夜晚随拉出征之后,日出之前,我们将它抬去尼罗河边吧——你应该知道,父亲大约并不想在王宫中看到这具棺材。”
等到阿努比斯与其他守卫的脚步声全部消失之后,伊西斯才小心地从那堆纺锤下爬了出来,她赶紧深呼吸几次,尽管这房间内的空气味道也并不比藏在杂物中闻到的那些灰尘的味道好闻。
呼吸终于变得顺畅,伊西斯第一时间跪在那堆纺锤钱的地上开始摸索起来。
在阿努比斯离开之前,她分明听到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尽管她已经被关在这间昏暗的作坊中有一段时间,伊西斯对于黑暗的感知力相比起奈芙蒂斯依然差了许多,她更多是靠着手指的触感不停摸索,忽然有一股凉意传入了她的指尖。
伊西斯将整只手掌覆了上去,仔细感受着。她先是摸到了一圈圈缠绕起来的麻绳,顺着麻绳向前摸索,一阵石头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了过来。
她用指尖贴着边缘慢慢划过,触到一阵细密又锐利的起伏,伊西斯似乎猜测到了这是什么,将麻绳缠绕着的部分完全握在手里,举起来对上了门缝传来的微弱的光线。
——那是一把燧石磨成的短剑,这柄短剑,她似乎在阿努比斯的身上见到过。
伊西斯捡起几团麻线,将麻线一股股拧紧缠成麻绳,把那柄短剑绑在了腰间。等到赛特要与拉一同并肩战斗的时候,阿努比斯与随行的守卫就会来到这里抬走她的遗体,那时王宫上下的守卫会有一段时间的松懈,她要做的就是等到那个时间趁乱离开这里。
夜晚一到,阿努比斯就带着几个人如期来到了这里,房门打开的时候,伊西斯正躲在门口仔细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不过这次,阿努比斯与几个守卫的对话声中,似乎还夹杂了女人的声音。
几个女人在阿努比斯的要求下来到了他的面前。
“伊西斯姨母终究是母亲的姐妹,可惜她不能前来亲自为她送葬,于是我找到了你们——你们之中,有曾经服侍过伊西斯姨母的侍女,也有从王宫之外请来的、与她素不相识的哭丧者;但你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承受过她的恩惠。我希望能在你们的帮衬下为她举行一场纪念的仪式——只不过这样的仪式,并不该在王宫内进行。我希望你们几人跟随在棺木后方,离开王宫之后,表现出痛哭流涕的样子——今夜允许流露最真实的悲痛,而这一切情绪,都要在天明之后消散。我都会在父亲面前为你们隐瞒此事——因为他或许对此事并不情愿。”
梅斯赫妮站在一众哭丧者的身前,为每人分发了一件黑色的亚麻长袍,将手中剩下的最后一件递交到了阿努比斯手中。
“阿努比斯大人,这是为奈芙蒂斯大人准备的一件。她既然无法来到仪式现场,我想,这一件,应当由与她骨肉相连的您亲自保管。”
阿努比斯接过梅斯赫妮递来的长袍,小心折好拿在手上。他指挥着几个守卫从房间中抬走了装有‘伊西斯’尸体的棺木,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将那件长袍丢在了门的后方,正好落在了伊西斯的脚上。
“时间到了——出发。”
阿努比斯一声令下,几个守卫小心地将棺木抬上肩头,走在了前方。伊西斯趁机捡起阿努比斯扔在地上的长袍披在身上,遮住那把燧石短剑,迅速幻化成了陌生的样貌,混入了跟在棺木后方的一众哭丧女之中。
走在人群中的伊西斯轻轻发出了一声无人注意到的叹息。
她居然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一离开王宫,几位受雇的职业的哭丧女立刻进入情绪,互相搀扶着放声哀哭,她们扯散整齐拢在一起的头发,不停地捶胸顿足,从身边捧起一抔抔土扬在空中,嘴中唱着悼词,不住地向棺木伸出手,似是要抓住伊西斯尚且留在人间的那缕灵魂。
身后的几位王宫侍女也悄悄落下了泪滴,起初无声的泪水慢慢发展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伊西斯混在人群之中,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中也泛起了热泪——她们曾经为自己做过许多事情,也受到过来自自己与奥西里斯的恩惠,可她并不知道这些熟悉的面孔如今的生活是否和从前是同样的光景,还是像自己一样变得更加落魄。
她们的哭声比起那些受雇的哭丧女更加克制、隐忍,每一声的啼哭在伊西斯听来却更加刺耳。一位曾经侍候过她的侍女忽然来到她的身边搀起了她的手臂,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
“放情地哭吧——今晚阿努比斯大人允许我们哭泣。”
夜风里夹杂着淤泥和纸莎草的气味,送葬的队伍沿着尼罗河谷的缓坡一路向前走去。东边的地平线上方,一颗星宿从河面上浮出,悬在了那片曾经创造了阿图姆的原始土丘之上,只一瞬间,耀眼的阳光就遮蔽了那颗星辰的身影。
伊西斯看着那转瞬而逝的星光,眼角流下了两行热泪。
尼罗河原本静谧的河水忽然泛起了阵阵浪花,翻涌上来的河水扑打过两岸的纸莎草,最终渗入了肥沃的黑土地中。
那条神圣的河流认出了她。
尽管在场的人并不知道,她们正在为之哀悼的女神,此刻正在这个送葬的队伍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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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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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改隔日更 古埃及系列长文存稿中,敲敲碗求个预收 《[古埃及]尼罗河的赠礼》 《[古埃及]她即荷鲁斯:哈特谢普苏特》 《[古埃及]从孟菲斯到幼发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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