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之世》轻舞莹雅

2、第 2 章

　　欧阳少恭，对方兰生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自小一同长大，虽只比兰生大了几岁，却是近乎宠溺地照顾着他。

　　与寻常人家不同，父母从来就没有教育过兰生，所以除了二姐方如沁之外，欧阳少恭便是对他最好的人。

　　在方兰生的生命中，欧阳少恭是亦师亦友亦似父的存在。

　　可他最后为一己私欲杀了二姐的行为，让方兰生彻底恨上了他。

　　尽管蓬莱一战他知晓了欧阳少恭——亦即太子长琴的故事，方兰生仍无法做到原谅。

　　获罪于天，无所谛也！

　　太子长琴世世寡亲缘、情缘！

　　听到这一切的时候他很想对着少恭大吼：“就算如此又如何！不是还有巽芳公主一直陪在你身边么？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人！”

　　但他没有吼出来。

　　没有经历过那千万年孤寂的他，有什么资格对少恭这般说教？

　　最终的最终，两个半身都没有活下来！

　　木头脸魂魄散尽，少恭和臭酒鬼还有巽芳公主死在毁灭蓬莱的焚寂之焰中——这是他亲眼所见！

　　而如今，这个本早该死去人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纵然那身影看来虚幻不实，但那个欧阳少恭的的确确是活生生地出现在此地！

　　“到底怎么回事。”半晌，方兰生冷静下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欧阳少恭。

　　见兰生没有立刻冲上来喊打喊杀，欧阳少恭欣慰地笑了。

　　“过了这么多年，小兰果然变成熟了，换作昔日的你恐怕早就冲上来了吧。”

　　方兰生无语！

　　这家伙！回来就是嘲笑他的么？

　　还好，某个姓欧阳名少恭实际上跟狐狸是同类的家伙没再说别的，而是开始专心解释他会在这里的原因。

　　“那日在蓬莱，即便是完整的太子长琴，亦无法从焚寂之力中逃脱，何况是仅存一半魂魄的我。所以，那日，我的确是死了。”
　　“然而不知为何，或许是此剑的剑灵便是太子长琴命魂之故，我的魂魄藉由焚寂之力回到了剑中。恰巧，那时存于百里少侠体内的那部分魂魄因他散魂亦回到剑中，与我这部分魂魄融为一体。”

　　方兰生惊道：“意思是……你现在是完整的太子长琴了？”

　　欧阳少恭微笑颔首：“不错，小兰还是那么聪明。”他又长叹一声，“只是，如今的我，已经成为焚寂剑灵，再无法脱离此剑了。而百里少侠……此番旅程，我已答应晴雪姑娘与她一同寻找神器，且愿作神器守护者发动失却之阵，算是……弥补一些我昔日之过错。”

　　提到百里屠苏，三人忽都沉默了。

　　过了良久，还是方兰生出言打破这难堪的沉默：“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我带你们去客房。”

　　是夜，繁星灿烂，霄汉盈天，预示着明天应是个晴好日子。

　　方兰生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很多以前的事，有时候出现的是前世叶沉香死在他手上时面上的悲戚，有时候又是他与孙文君成亲之时洞房里摇晃的微弱烛光，还有他们在青龙镇看百里屠苏第一次下厨把厨房弄了个乱七八糟的情景。

　　前生今世记忆交杂相错，让他开始混乱。

　　迷迷糊糊地，他想了许多问题。

　　我到底是谁，是方兰生？还是晋磊？

　　如果我是方兰生，为什么我不能去追寻此生所爱，却要为前世的债迎娶贺文君转世的孙小姐？

　　她很爱我，我知道。

　　但我根本不爱她！

　　这样的我，又凭什么和她在一起！

　　那么……我爱的是木头脸吗？

　　呵！木头脸和晴雪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又都是信奉女娲娘娘，他们才是该在一起的情侣。
　　她可以为你去寻神器，为你复活走遍大江南北直到自己的生命直至尽头！

　　我呢？我能做什么？

　　就算是过去一同旅行，我还经常婆婆妈妈念叨一大堆！到头来，除了拖后腿我什么都不能做！

　　方兰生，你算什么！

　　你凭什么……去爱他……

　　梦境的最终，他依稀看见那人模样。

　　那是在翻云寨，他是牢中人，他是前来救人的侠客少年。

　　黑衣少年身姿卓然立于牢门前，淡淡看他，然后道出自己的名字。

　　那年他们方自年少，青春韶华，风华正茂。

　　而今他已沉睡在玉横中等待苏醒之日，然他……已非当日年少时光。

　　等他醒来，自己又会是什么模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

　　若是能够一直停留在初见时光，你我……结局又会如何？

　　方兰生惊醒，烛火已灭，床边有人静静坐着。熟悉的气息告诉他，那人是自己的妻子，孙文君。

　　“文君，几时了？为何还不入眠？”方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沙哑，几难听清。

　　孙文君淡淡道：“夫君一直被梦魇着，妾身担忧，故到此时仍未入眠。”她理了理自己鬓边发丝，温柔笑道：“夫君可是将要远行，但又踌躇不定？”

　　“你知道了？”方兰生坐起身来，定定地看着已同床多年的枕边人，恍惚间，他觉得在哪里看过这样的微笑。

　　孙文君缓缓颔首，微笑依然：“观夫君神色，妾身虽不甚聪慧，却也能猜到几分。”她顿了顿，又道：“那位姑娘是夫君的故友吧？妾身曾远远见过的。”
　　“妾身一开始便明白，夫君的心，从来就不在妾身身上，能与夫君如此相伴几年，妾身已然知足，再不敢多奢望半分更多。”
　　“夫君，做你该做的事去吧。妾身……自会打理好家中大小事务，不必担心。”

　　听着妻子的话，他想起来了。

　　在拿出玉横的时候，晴雪脸庞上浮现的也是这般微笑。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语自凄凉！

　　方兰生猛然把妻子孙文君揽进怀里，在她瘦弱的肩上哭了个无比狼狈。

　　“文君……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孙文君只是温柔微笑，伸手轻轻抚摸着兰生的头发。

　　“没有关系的夫君，只要你幸福了就好，妾身会好好照顾岚儿和这个家。”

　　次日，方兰生答应了晴雪的邀请，与之一同踏上寻觅上古神器的旅途。只留下了青玉司南佩和一封书信，嘱咐方家所属需听从孙文君的指示进行一切买卖。

　　临走前，女儿溯兰拉着兰生的衣袖，歪头甜甜地笑：“爹爹是要出远门吗？记得给小岚带好玩的回来哦！”

　　他微笑应承后，转身离开。

　　站在琴川城门虞山入口之处，欧阳少恭开口了。

　　“兰生，麻烦你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仿佛有无数意味！

　　而他只是洒脱一笑。

　　“呵！就当本少爷不想欠那木头脸人情行不行？好歹他也在蓬莱救了我一命了！”

　　是啊，本少爷上辈子肯定欠你不少钱了！所以这辈子要把整颗心都赔上去！

　　如今，还你一条命，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