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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翻涌的情绪 不敢正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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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听寒已经和医生约好了剖腹产的时间,他们提前一天住院完善基础检查,手术前一天晚上,房间内格外的静谧。
毫不夸张地说那是他们相识以来,韩靖言在他面前第一次话这么少。
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韩靖言一手揽着喻听寒,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沟通。
而这种沉默不是没话说的沉默,喻听寒能感受到这像是韩靖言知道自己话太多,所以刻意维持的沉默。
韩靖言频频扭头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但每次都欲言又止,喻听寒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想着逗逗他,也假装没瞧见,手里的《宇宙大爆炸》看过了一页又一页。
眼看着一本书都要看完了,韩靖言终于说话了,他说他要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
喻听寒点点头,欣然应允。
待他走后喻听寒余光一瞥,瞧见了韩靖言放在一旁手机的屏幕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凑近拿起来看,没想到都是各种注意事项的总结,以及记录他的饮食起居。
最早的一条编辑记录是那天他在医院被韩靖言抓包,答应他同居的那天。
喻听寒有些诧异,他自己竟从未察觉韩靖言的记录。
不曾料到韩靖言的一会真是一会,不到五分钟他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说是他请了两名育儿嫂前来协助。
“两个人?”
听得出喻听寒语气中的抗拒,韩靖言走近些柔声说:“我知你不喜被别人贴身照顾,但她们真的只负责小孩的事项,我还是在你身边照顾你。”
为了进一步打消喻听寒的顾虑,他继续说:“而且咱们又没有养小孩的经验,术业有专攻,她们具备成熟专业的能力,我们还能趁这个机会学习一下,是不是?”
确实,术业有专攻,喻听寒被他说通了,点点头。
韩靖言见他接受了,轻呼出一口气,走近了才瞧见喻听寒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于是笑着问道:“哥,我记录的对不对啊?”
喻听寒不语,招手示意他坐下来。
韩靖言虽然不解,但依照他的意思,坐下并重新又揽上了喻听寒的腰,和他一起看着屏幕。
“这些不对。”喻听寒凑近他,手指精确地在几千字的记录里指出了“不喜欢吃饭,不喜欢吃药,还会偷偷倒掉”等字样,并表示不认同。
韩靖言睫毛轻颤,他本抿着嘴想强忍着维持表情,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终于在能忍住开口的时候,拭去沾染在眼角的泪水说:“哥,其他的先不说,光是你在我面前说要去阳台喝药,结果偷偷把药倒在绿植里,你倒掉的药量已经淹死五盆仙人掌了。”
“家里就一盆仙人掌现在不是还活着……”本来喻听寒还中气十足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再看着韩靖言胜券在握的表情,沉思了片刻,说:“因为每次枯死后你都换上新的。”
他一开始倒的时候想着那些绿植里就仙人掌生命力最顽强,最不容易被察觉,但倒了几次之后发现它依旧嫩绿如初,就开始演变得心安理得了,还在想以后要把它带回实验室好好研究一下是不是基因突变了,没想到是韩靖言在“延续”它的生命。
韩靖言:“辛苦李毅了,每次都得嘱托他找个一模一样的回来换上。”
喻听寒:“……你知道了怎么不说?”
韩靖言眉眼柔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处,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信息素的香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这又没什么,而且我这不是看哥哥一直待在家里太无聊,就想着配合你玩玩,好在我问了医生那些主要是补充营养的,在其他方面补回来也一样。”
“……”喻听寒垂眸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手却不自觉地抚上搭在他腰间的手。
韩靖言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平行于地面在他眼前摊开,一枚玉质温润莹白的白玉平安扣就呈现在他眼前,随后解释说:“我那会回京市顺便去老宅拿的,绳子有点旧了就让李毅拿去首饰店重新编织了一条,他刚送过来。”
“我妈说是我外婆给她的,我出生后她就传给了我,还开过光的,双倍保平安,我除了钱好像就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了,我眼光也一般般,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个最有意义。”也不等喻听寒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帮他戴上。
“谢……谢谢。”他知晓在韩靖言心中父母的逝去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且不说这个色泽的白玉价值不菲,韩靖言将这个平安扣送给他,是无论多少真金白银都无法比拟的。
平安扣安静地垂在心口上,洁白得就像凝住的一团月光,也像韩靖言对他真挚而又热烈的情感。
而自己则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岸边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强劲有力给予了他的全部,自己却不能全盘托出,只有在不断地消磨那人的热情。
在没遇到韩靖言之前,他想,在这条肮脏的河流里,要么同流合污到底,要么就干脆溺死,但现在竟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心口被灼烧得愈发滚烫,喻听寒下意识地想把平安扣摘下来,怎料动作进行到一半就被他制止了。
韩靖言不解地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喻听寒把话咽在心底,尽量平静道:“不是……我很喜欢,只是明天就要做手术,到时候还是得摘。”
“嗐,那就等到明天再摘,你戴着让我欣赏一下。”韩靖言眉眼舒展开来,目光温柔缱绻,瞳仁里映着的都是他。
虽然读不懂他眼中的那股纠结和小心翼翼,却仍是想让喻听寒安心,于是继续缓声说:“哥,你信我吗?除了生死,其余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人还在就好。只要活着就好,一切都能熬过去的。”
所以你瞒着我也好,骗我也好,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还在就好。
“我信你。”喻听寒抬眼和他对视,二人眸中幽深复杂,千言万语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化作他们眼神中流转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沉默地对视良久,韩靖言垂眸率先错开视线,转而看向他刚刚因为扯动而落在锁骨中间的平安扣。
喻听寒冷白的肌肤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因着睡衣领口松垮,露出流畅修长的肩颈线,清瘦却不嶙峋,莹润的白玉衬着肌肤,落在锁骨正中,随着呼吸轻微的晃动。
韩靖言眼神晦暗不明,心绪有些纷乱,不忍直视喻听寒的脸庞,随后眼皮半敛着,缓缓俯身,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地吻了一下平安扣。
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肌肤的接触,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锁骨的皮肤上,酥麻感自尾脊骨沿着脊椎缓缓向上窜动,喻听寒不自觉地抬头闷哼一声。随后捧着他的脸,眼帘轻阖,问:“为什么不敢看我?”
不敢?韩靖言有些讶异他怎么会用这个形容词,但细细想来,在大脑一片空白之际的最后一丝想法,确实是如此,所以他选择掩耳盗铃般阻止自己的视线去冒犯他。
但……这个举措本身也是一种掩耳盗铃。
韩靖言坦诚道:“我不想我的神明沾染上半点杂质,尽管那个人是我,尽管我的神明他应允我。”
听到这个回答,喻听寒眉头微蹙,有些自嘲地睁开眼,神明?自己?如果韩靖言心中的神明是高洁,悲悯沉静,一尘不染的,那么自己注定要让他失望。充其量自己就像是低贱的冤魂,恰好捡了漏,被抓进伪仙的世界,魂魄被扔进一具没人要的仙躯里,他需要拙劣地扮演着神明,还需要在虚伪恶臭的世界里执行着令人发指的任务。
你说他无辜吗?确实无辜,不仅是冤死的魂魄,还毫无选择权地被禁锢在一具不属于他的躯壳里。
但他也确实不无辜,他手里沾染着勉为其难算同类的鲜血,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没办法不做,但他也确实可以不做。
他可以在调制药剂的时候为自己调剂一份,然后趁其不备一饮而尽,结束自己的扮演,结束自己的罪恶,这样他就可以通过自己的鲜血,从而不用再沾染他人的鲜血了。
那要不说他是伪仙,伪神明,他没有如此高的觉悟,他清楚地知晓自己做不到,他还想活,尽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苟延残喘地活着有什么意义?为了什么?图什么?
但这一切本来就是虚无的,他不用理由,他就是想活着。
喻听寒一层薄汗沁出后背,带着一丝凉意,发虚的眼神渐渐收拢,最后聚焦到眼前英俊的男人脸上,就像他说的,只要活下去,一切都能熬过去的,可能没有很好,但一定不会更坏。
韩靖言眼瞧着喻听寒的眼神愈发狠厉以及深沉,眼眸中的情绪像是深海中咆哮翻涌的海浪,不屈于大海,而是想进一步征服天空。
这样的神情他从未在喻听寒的脸上看到过,更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这股磅礴的力量,它的底色是苦楚,是在痛苦中酝酿出来的。
是他的无能,是他没办法做到让哥哥似神祗安坐高台,万般祸事皆不得损他分毫。他用脸蹭了蹭喻听寒的掌心,想让他走出这种神绪,想让他不要太过沉溺于苦楚之中。
他更没错过他眼神中的自嘲,这才是最令他不解的,为什么?他何须露出这等表情,难道是自己说错了吗?还是他不喜欢“神明”这个称呼…
他对这些并未考究,他只想把世间美好的词汇都用在喻听寒身上。
他思想迟滞了片刻,应该得说成是只要是喻听寒身上的就都是美好的,正犹豫要不要说明一下,没想到喻听寒开口了。
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思绪在内心翻涌出来,快速消磨殆尽了他本就不多的情感,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疲惫无力,冷冷地说:“不要对我抱有期待。”
韩靖言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再吐出半个字,只能怪自己话太多了,他只好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