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第 93 章 我想成婚! ...
-
陈春桃一时怔住。
那时赵鸿飞也年纪小,除了练武对京城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只是听旁人说朝堂出了一个少年天才才依稀把他从武学里拉回来现实。
但大抵没什么正经事,不是那李韫玉今日穿什么衣裳,就是他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了哪些书,要么就是那位小皇帝又奖赏了他什么稀奇玩意儿。
赵鸿飞听得厌倦,心想着朝堂真是出了群酒囊饭蛋,边境哀鸿遍野,京城却日日笙歌,甚至还闲得没事儿打听这些不入流的消息。
因此他对李韫玉的印象就是个纨绔子弟。
直到那一次小妹缠着自己让他去买只会说话的鸟,赵鸿飞那时刚从学堂回来他将小妹一把抱起边走边问道:“怎得要说话的鸟了?”
“白哥哥有。”小妹刚换完乳牙,说话时气息从门牙缝中呼呼冒气。
赵鸿飞心想着她上哪结交了什么白哥哥,直到小妹环住他的脖子在她耳边焦急说道:“白衣……白衣哥哥。”
他这才恍然大悟,小妹口中的白衣哥哥大抵是李韫玉,毕竟全京城养会说话的鸟还成天穿白衣的人只有他了。
赵鸿飞叹了口气,一边喋喋不休的教育小妹一边朝鸟舍走去:“小妹,大哥就容忍你一次,以后万不可有这种攀比之心。”
“难不成今日那李韫玉养鸟你跟着养,明日那李韫玉养大虫你也跟着养大虫?”
小妹抱紧赵鸿飞的脖子,想到大虫的模样忍不住颤栗道:“大哥,你不要说了。”
赵鸿飞见自家小妹害怕了,也忍不住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大哥在这呢,芙儿别怕。”
他行走在西市青石街上,记得尽头有一家鸟舍,赵鸿飞循着记忆往前走突然发现一堆商贩都慌乱的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赵鸿飞疑惑的看了看天色还不算晚,就算天色晚了西市的夜集向来人声鼎沸来往行人甚至都是脚不沾地被别人推着走,没有平白无故就不做买卖的道理。
他挡住一个小贩的去路,那小贩正慌忙把自家的瓜果运上车,抬头见一华服少年拦住自己也不敢得罪,只得停下手中动作作揖道:“小公子有何事?”
“这话该我问你,”赵鸿飞扬了扬下巴道,“你们着急忙慌跑了作甚?”
小贩环顾四周生怕被别人听了去,赵鸿飞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不耐烦说道:“有话快说,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有人吃你不成?”
那小贩缩了缩脖子,捂住嘴巴听不分明,赵鸿飞只得弯下腰再凑近点才能他听到他说:“朝廷带兵在杀人。”
“杀人?”赵鸿飞皱眉问道:“杀谁?”
小贩眼神往旁边一瞥,“那鸟舍的掌柜也不知得罪了哪位权贵,刚个官兵过来进去杀人了。”
“你可知他因什么罪名被杀的?”赵鸿飞将自家小妹的耳朵用手堵住。
“好像是……”小贩想了想倏地开口道:“好像是他卖了一种会说话的鸟,结果那鸟无故死了,那权贵杀他泄愤呢。”
赵鸿飞愣了愣,这小贩口中的权贵,难道是李韫玉?
可他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怎么可能使唤的了大理寺的官兵来泄愤?
赵鸿飞很是犹疑,但碍于怀里还有赵芙儿只得匆忙离开,就在他转身离开之际,猛然听见后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就像是被割破喉咙的鸟儿临死前最后的嚎鸣。
他停下脚步,在长刀穿进人血肉的噗呲声中看到了青石板街中央长身鹤立的白衣少年。
明明肩背挺直如孤直的青竹般让人自愧不如,但在白衣少年看向他的一刹那,赵鸿飞看到他清隽眉眼里透着的森森寒意。
他不由得想起和娘亲去拜菩萨悄悄抬头时看到的那抹惊悚,那玉身菩萨像一半沐浴着清晨的晨光,一半却浸在如墨的黑暗中,狭长的琉璃眼中是阴森的鬼气。
“后来,京城中所有豢养这类鸟的鸟舍全被查封,甚至那段时间京城里无一户人家再敢养鸟,生怕自己血溅当场。
赵鸿飞说完仿佛还心有余悸,他看向陈春桃语气倒颇有安抚之意:“现在你总明白我为何这般说他了。”
陈春桃皱眉沉思,赵鸿飞见她很是苦恼的样子,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但到底自己还算是陈春桃的老师,总不能让自己徒弟误入歧途吧,赵鸿飞这样想着又不禁好言相劝道:“我知晓你对他颇有情意,但男女之情还当慎重,你……”
“李韫玉不会做滥杀无辜之事。”陈春桃坚定的看向赵鸿飞。
“既然李韫玉杀了鸟舍的主人,就说明他肯定有问题露了马脚被李韫玉查了出来,”陈春桃猜测道:“甚至是和宫中秘辛相关,故能请来大理寺的官兵。”
赵鸿飞疑惑陈春桃的反应,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你说我错怪他?”
“难道不是吗?”陈春桃耸耸肩:“你确实也只听信了小贩的一面之词。”
“那他将所有鸟舍的掌柜杀得片甲不留也是我捏造的?”
赵鸿飞没好气的说道,李韫玉当年把京城所有鸟舍掌柜杀光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更有甚者说这少年从小手段狠厉,日后位及权臣定是杀伐果断。
果然没让他们失望,李韫玉成为太师之后确实借着小皇帝的名头作威作福成为了一个响当当的佞臣。
陈春桃摇摇头:“赵参将,他杀了那些掌柜确实不错,但我认为他绝不可能因自己的私欲去杀害无辜者的性命。”
赵鸿飞觉得陈春桃冥顽不灵,止不住提高了音量:“你把他想得太好了,如若他真得是个好太师,大昭怎会这几年江河日下,甚至南方都出现人食人的惨剧!”
军营狂欢的喧闹声络绎不绝的传到他们二人耳边,但两人反而沉寂无言,陈春桃望着满目夜色平静开口:“世人皆说他是佞臣,但没有这位佞臣,你以为大
昭能挺多久?”
“赵参将,你这几年留在延绥可能不清楚,除了北边延绥,东边琅琊出现匪寇,西南保宁府与僰人相持,南部沿海闵中亦有倭寇侵扰。”
陈春桃不禁苦笑道:“所有一切都压在李韫玉的身上,除此之外丈量土地户籍更改税收改革也全是李韫玉在撑,官场上无一人站在他的身边,只站在对面痛
骂他为何对他们苦苦相逼,就连上面的小皇帝也荒淫无度,成日和宦官戏耍玩闹。”
“我从矩州走到延绥时都不止一次在想,这样的大昭,值得去保护吗?”
陈春桃望着天边寂寥的星星嘲讽一笑:“赵鸿飞,你在延绥这几年有没有想过?”
“没有。”赵鸿飞没有片刻迟疑。
“我们赵家世代为大昭效忠,只为保护百姓免遭战乱之苦只是赵家列祖列宗的心愿,也是我赵鸿飞来延绥的缘由。”
“大昭的土地有我的娘亲的小妹,我赵鸿飞必当竭尽全力守住这方寸土。”
陈春桃笑道:“从未怀疑?”
“从未。”
“那你说,李韫玉想过吗?”
赵鸿飞一口气梗在喉头,心想着他又不是李韫玉肚子里的蛔虫怎能知晓,紧接着他听陈春桃笃定说道:“他也从未想过。”
“因为这也是他的家,哪怕他只是寂寥一人。”
陈春桃回想起那个冷清的太师府,虽只有李韫玉一人在住,但院子草木盎然生机勃勃,没有一丝荒芜感,显然太师府的家丁们都在用心维护这寸庇护他们的净土。
陈春桃清亮的眼睛熠熠生光:“我心悦他,是因为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想让我跟他回家。”
“大昭是我们的家,不该只由他一人苦苦支撑,既然他选择让我当他的家人,那我便要不遗余力。”
“赵鸿飞,不要再骂他是一个佞臣,”陈春桃温柔笑道:“他同你我一样,只是想护好这个家。”
清冷的月光萦绕在白衣男子的身上散发着月色独属的温柔,玉生见陈春桃和赵鸿飞的身影离去之后李韫玉没移步只得试探问道:“主子,需不需要小的把陈姑娘叫走?”
他知晓陈春桃和赵鸿飞离得这般近自家主子会不满。
“不必了,”李韫玉勾唇一笑,眼中夹杂着细碎的月光,“我等她。”
陈春桃与赵鸿飞分道扬镳后并没有回营帐,而是先去了郑正那去拿肉,郑正吃得油嘴发亮,他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巴将烤好的肉交给陈春桃:“小旗,这我留了好久呢,生怕被人给端走。”
陈春桃笑着说道:“多谢,你明日的训练我亲自带。”
郑正幽怨一声:“啊?”
“不乐意?”
郑正回头看看这看看那,周围的士兵都喝得酩酊大醉道:“还不谢谢小旗!”
少年欲哭无泪扯出难看的笑容,“谢谢小旗。”
陈春桃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明早可以晚点起,走了。”
说完只留郑正一人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一旁的士兵看他傻不愣登的样子将盘子扔给他道:“傻笑什么呢?”
“小旗真是好人。”
这不说还好,一说下午训练被陈春桃拧着胳膊的痛意又在叫嚣,他忍不住啐了口郑正:“你找虐呢?”
陈春桃回到营帐发现里面漆黑一片,她正摸着黑循着记忆去桌上拿火折子,倏地自己的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她感受到指尖微凉的薄茧,凭着本能知道面前的人是李韫玉,见他不说话陈春桃笑道:“怎得不点火?”
“在等你回家。”
陈春桃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只觉得是自己回来晚了他又在别扭不点烛火,另一只空着的手顺着桌沿去摸火折子,“怎么摸黑等?”
李韫玉闻言笑了,细碎的笑意中带着些许蛊惑的味道引得陈春桃不由凑近看他清隽的眉眼,“你今日好似心情不错?”
“嗯。”
还未等陈春桃反应过来,李韫玉将她横抱起放在床榻上珍重而又轻柔的吻向她的额头:“春桃,等延绥这边战事缓和下来,我们就回去成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