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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每天都来 ...

  •   ……
      ……

      车堵在了前往市区的大道上,四周气氛难捱,每辆车一厘一厘地艰难往前挪动,时不时有几声呵斥、急切的鸣笛。

      出车祸了。赛车极速从岔道飚进,毫无预兆也不符规则,正常行驶的轿车来不及让道,两辆车狠狠撞上,惨不忍睹。

      ……

      医院灯火通明,急诊科人来人往,余拓和韩青云分别躺于两张担架,被推进手术室。

      砰——嚓——
      噜噜噜噜噜——

      医护人员进入,廊道恢复安静,滴答滴答,上方屏幕黑底红字显示:手术进行中。

      天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闷声过后,如瀑的雨淅淅唰唰降临,落到人心头。

      当时堵在路上,接到电话之后,余翌是跑到车祸现场的,在现场人员的阻拦下强行弯腰过了警戒线,就看到命悬一线浑身是血的余拓,那么强健的他,那时却全身瘫软,被医疗者抬上救护车。

      他左手的戒指和珠串,在进行手术前摘掉了。两样物件都被鲜血沾染,静静躺在余翌手心。
      那串珠子是余翌小时候送给余拓的,他出门玩,偶然路过这样一家店,每颗珠子上都有字,他静静在那里找了很久,才把一家三口的名字凑齐。

      他感到呼吸不畅,心要痛死了,就那样无力地贴着墙面滑落下去。

      展音买了点东西,取到后回来,就看到这样一个他。脆弱、沧桑、狼狈。头埋在膝盖之间,后脖骨头突兀。她开始后悔今天对他那么差。

      她渐渐走近了,余翌听到了脚步声,但无心关心是谁,紧紧握着手里的东西,头埋得更低,简直要把自己蜷缩起来。

      “余翌,”塑料袋发出稀碎声响,展音拿出一件短袖递给他,“换身衣服吧,你出了好多汗。”

      除了因狂奔而出的汗,还有余拓的血,这里一块那里一块,蹭得稀巴烂。

      他好像动了一下,展音不确定。没回应。展音选择和他并排蹲着,肩膀特意和他的轻轻贴在一起,算是一个安慰的动作。

      展音彻底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侧头看他。伸出一只手指在余翌垂下的手背上滑来滑去,很慢。余翌感受到一丝温热,但没抬头,不拒绝不回应。

      “路昇正在赶来的路上,还有陈尤北、白一翮他们,他们还没走;你小姨在外地出差,可卿妹妹本来快到家了,接到消息就掉头来医院了。余翌,我们都陪着你。”

      良久,余翌从膝盖间抬头,恨代替了痛:“撞我爸的人是韩青云。”

      如一兜冷水直灌头顶。
      “他……”

      “就是他,我看清了,他开着超跑,”余翌斩钉截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我不会放过他。”

      “我支持你的……”

      “你跟他是朋友吗?”
      “曾经……”
      “关系很好?”
      “不……”
      “你接近我还接近我小姨夫,都是为了把他搞进去,你们有什么过往……或者,难以启齿的那些?”

      不明白余翌为何会这样想她,展音蹙眉:“你在冤枉我。我和他曾经是朋友,普通的那种,后来他害了人,我想把他绳之以法,这很正常。在调查他之前,我并不知道韩青云的伯伯就是你小姨夫,更别提接近你利用你。”

      “那为什么他坐牢以后,你就疏远我了?”

      疏远?展音更加疑惑,也考虑到此刻他糟糕的心情,不能随意对待,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还有那个白一翮,为什么你走到哪里他都跟着,你还要帮他。”

      展音不再看他,卸了力气抻直双腿,好像有点自甘放弃,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心太狠……”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好受一点,那也算是我积德。”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去世的朋友吗?”展音转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她毫不闪躲地直视:“韩青云的爸爸、伯伯,都是凶手,当初我认为韩青云是帮凶,但结果是韩钰冒充,所以我惭愧了,但就算这样,韩青云的过往罪行也足以他蹲局子。至于白一翮,我讨厌他,因为他是我朋友的弟弟,他们一家人都坏,后来他觉得我能帮到他姐,所以经常找我;我帮他,也是因为他是我朋友的弟弟,她很爱他。”

      但我不会替她原谅。
      展音说:“就是这样,没有隐情,很简单很简单。”
      她摇着手。

      “你觉得我现在在这里陪你,还给你买了吃的穿的,关心你,都是假的咯?”
      “抱……”
      “大半夜吃饱了没事干,跑这里受罪。”展音说着话,转头看到不远处的路昇一行人,话音一收,语气转淡:“他们到了。”

      路昇他们应该来了有一会了,但听见两人在争吵,所以没走近。

      展音把塑料袋给余翌:“换身衣服吧。”
      余翌接下了,不再反抗,路过路昇的时候还特意说了句:“我没事。”但路昇怎么能放心,于是陪着他去卫生间。

      见状,展音也跟了过去,路过几人时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音……”
      “算了让他们去吧。”

      路昇在外面等待,展音向他走去,说了几句话。
      “什么时候?”
      “很快了,下周三。”

      路昇算算日子,心里计划着怎样转告余翌。他肯定很难接受。
      “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我知道,所以请你挑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他,至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不告而别。”

      双手抚了下双颊的疲惫,展音让自己打起精神:“我得回趟家,你们多陪陪他。”

      她看向走廊那方,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满是遗憾:“有事随时联系我。”

      快递箱子里有什么,展音无从得知,她回想起车内他的纠结和期待,接着是一通电话打破了所有宁静,将人的心又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个箱子还静静待在房间角落,展音走过去,先是头趴在上面休息了会。里面会有什么呢。她拿了快递刀把它拆开。

      最上面铺了薄薄一张纸,手写着“尽情拆箱”的字,展音将其掀开,放在一旁。

      每一样物品都用精美的纸包装起来了,包装纸外面写有物品名称,字色与纸色交相辉映,色彩搭配得很好。

      一些特产,一些余翌认为展音可能会喜欢的礼物。一台单反相机,很多张内存卡,一个组装镜头,一个户外背包……

      拆到最后,展音发现一封信,准确来说是一封情书。

      展音心里五味杂陈,她眼睛模糊了,鼻尖酸胀,就这样面无表情、内心却酸涩地看完了那封信,然后按照折痕折成原样,塞进信封,封好口,像没拆过的样子把那封信收拾起来。

      窗外的大雨侵袭了整个藤青市,一股股水流顺着玻璃下滑,连成一整片。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像幻灯片那样一页一页地播放,最近的,是她刚从外面回家,轻声开门开灯,发现柜台上有未收起来的膏药贴。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片段,展音心里酸酸的,她想让身边的所有人好,开心、平安、健康。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会渐渐老去,家庭的担子会落到孩子身上;朋友会面临人生的难题、超过承受能力的巨大痛苦;而未来的自己,也需要现在的努力。

      所以展音做的选择绝对正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不过有得必有失,要未来可能会失去当下,但展音选择更重要的未来。

      可是……展音还是向A国的学校申请了延迟入学,同时给奶奶展沐听拨了个电话,汇报近期的事情。

      周一她去了学校,余翌桌子空了一整天。她询问陈尤北,被告知余翌在医院照顾他爸,他爸还没醒,躺在病房里。但已脱离危险,只等醒来。

      而韩青云醒着,失忆、断了三根肋骨,右臂整个截肢。这场事故他全责,后续的赔偿和牢狱之灾等着他。他成年了,这次是真的进监狱。

      云春依旧不记得以前的事,自在地住在那间房子里,每天和阿姨乐呵呵地唠嗑、吃饭、遛弯,日子美好舒畅。

      周二晚上,展音接到路昇的电话。对面很急切,余翌从楼梯摔下来,右腿骨折。挂了电话,展音收拾了一些书,就急急忙忙赶去医院,余翌正在病床上躺着,右腿被悬挂起来。

      “你来了,”像是心里的隔阂已经消解了,余翌主动说话,甚至想撑坐起来,展音眼疾手快扶他,听到他说:“对不起。”

      那没什么,展音很大度地说没关系,将床头摇起来,方便他靠着。

      “那天我冒犯你的事太多了,对不起。”余翌锲而不舍地道歉,他觉得展音心里一定不好受,所以他要说。

      展音搬了椅子来坐,把这个话题跳过。
      “医生说要住多久?”

      “一周,”余翌犹豫着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如果情况好的话。”

      展音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将一些书拿出来,还有新发的学习资料,她替他带过来了,都放在床头柜上:“你爸呢?”

      “醒了,裴可卿在那边照顾。”

      “那就好。这些你应该用得上。下周一有场考试。”她指着那些书。

      “好……麻烦了。”余翌小心翼翼地看她,手指紧紧揪着床单,竟出了一层薄汗。“路昇跟我说,你要出国了。”

      展音剥橘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他:“对,再过几天。”

      “他告诉我是周三。”
      展音将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啪”,后拿了张纸擦水渍,慢条斯理:“我申请延迟了。”

      “为……”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可是他浑身没有力气。更没有理由问,她要走了,却不主动提起,也不当面告诉他,而是选择让他人转达。他不喜欢这种方式——意味着他不重要。将苦涩压了下去,他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回来?”

      “等……”展音简直看透了他,也明白他心里想的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她不愿意看到双方的忧伤,出国这件事,明明是件好事。
      “等我们都长大,能够抗衡一切的时候。”

      并不确定的答案。
      那会是很遥远的未来,余翌心里悲伤地想。他低下了头,却闻到青涩的橘子香。一瓣橘子递至嘴前,听到她那一句顺口的“吃吗”,他接下了,像是接受了她会离开很久。

      心口空空的,明显感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而他探不清、捉不到,只有迟钝的痛感裹成一团,特别沉重。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书本,一页一页翻着。那些笔迹铿锵有力,就像展音这个人,说话和做事都带着从容不迫的力量。

      余翌暂且没有如此大的力量,他处于消沉状态,只静静地,轻轻地,连呼吸都不敢太放肆,静默地消化那些。

      他有很多话想要说。
      展音要回家,已经转身准备走了,余翌喊住了她。“展音。”这一声很正式,浓缩了太多情感。悔意、不舍和未诉之于口的。

      “怎么了,我明天放学后还会来的。”

      “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说出口那瞬间余翌放松了许多,像是丢弃了一块石头,所以他能浮出水面,呼吸。

      展音反应了一会,走了两步来到床前,毫不犹豫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余翌下意识回抱她,虚虚地框住她的腰。要分开的时候,她还抚了抚他的肩。

      余翌落了颗滚烫的泪在展音的衣服上。眼泪来得毫无预兆,甚至眼睛都没红,睫毛都没眨,就已经滚下。

      “每天都来吗?”
      “每天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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