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独脚猫

2、第 2 章 到底是爱上

　　珈沫的座机在他那个队列的最前方。
　　当年他从学院毕业的时候是最优学员，这种阵仗不会有半点紧张。在第一架敌机出现在雷达范围内之前，他还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然后在放松的时候很不经意的想到出发前耳机中规则不明意义不明的敲击声。
　　很有默契的三个人。
　　但是由于“爱”字有了矛盾，矛盾发展下去必然是冲突，到时候默契会变成致命伤，理论上来说。
　　继续按照理论来分析，珈沫得出的结论是爱情只能破坏目前良好的状况。
　　这种东西，要来干嘛？
　　珈沫不愿意做任何违背理智的事情。
　　至于爱情，在到来之前已经被列入黑名单。
　　神游过后，珈沫全身连同发稍细胞都投入到战斗状态中去。

　　锆罂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战斗机器。
　　强大的激光束编织出瑰丽，而珈沫就开着他的战斗机变幻着可能的不可能的想象得出的匪夷所思的各种角度穿梭于其中。
　　即使心脏早就被钬蜻在演习战中的胡搞锻炼的百毒不侵，锆罂还是控制不住它的狂跳。
　　无所畏惧的，疯狂的，珈沫。
　　“觉得他很疯狂吗？”司令长的声音毫无疑问解救了锆罂。
　　“是。”牛奶已经冷却，锆罂起身把它倒掉。
　　“但是我保证他是现在两个星球民族中最冷静的一个。他能计算出从现在起一分钟内双方的伤亡数目，知道下一刻什么样的阵型是最有力的，也知道什么样的攻击对现在的他是最安全的。他做的不过是所有条件综合起来后推算出的最优方式，无关自身感觉，不会兴奋，不会紧张，更不会恐惧。这个，就是我们最强的战士。他如果同意出战，断无失败的可能。”

　　司令长对珈沫的了解显然很透彻。
　　开战第21小时37分56秒，敌方主力部队全歼，我军右翼损失过半，换得中路与左翼过关斩将长驱直入封锁阿斯达拉后展开空前的狂轰滥炸。
　　第23小时14分08秒，竑枸将军率中路攻占阿斯达拉航空港。
　　第23小时19分08秒，中路所有战斗机着陆成功，装备自动改造，进入阿斯达拉城，左翼在阿斯达拉周围飞行警戒。
　　第23小时26分19秒，右翼着陆，大幅度修整。中路领导层抵达阿斯达拉控制中心与总督谈判，确立阿斯达拉今后的所有权。左翼继续警戒。
　　第23小时29分19秒，阿斯达拉总督同意所有条件。左翼准备着陆。
　　第23小时31分41秒，阿斯达拉城中居民暴动，中路士兵猝不及防伤亡上百。
　　第23小时42分35秒，暴动完全镇压，居民区中搜出大量轻武器。俘虏情绪激动不肯低头。珈沫下令屠城，钬蜻闻言暴怒。
　　第23小时43分05秒，钬蜻突破阻拦与珈沫正面冲突，左翼全体按兵不动，屠城由中路执行。
　　第23小时43分53秒，钬蜻因违抗军令被强行遣返母星尹弗逊补习情感训练。珈沫接手左翼。

　　原来如此。
　　作战计划是完美的，只不过作战理由不明。
　　珈沫是完美的，只不过缺少人所该有情绪。
　　原来如此……
　　司令长平静地看着锆罂捏碎手中茶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鲜血蔓延不真实如同番茄酱，平静地听着锆罂问他为什么。
　　“屠城接近尾声，你再不看就没机会了。”他说。
　　锆罂回头。
　　阿斯达拉的居民只剩下一男一女。敌军千方百计保下的统帅。暴动的首领。
　　跟下令屠城的人比，相似的脸庞，相似的身形。
　　不同的是眼神，悲伤，痛苦，憎恨，还有，怜惜。相对于他们两人对面珈沫的漠然。
　　“他们是珈沫的父母，我的女儿女婿。”

　　第23小时50分00秒，屠城结束。根据星际规则为了表达对对手的尊重，珈沫亲手开枪打死他的父母。
　　第23小时54分59秒，扫荡搜查结束。军队确认阿斯达拉星完全接收。中路留守，原左右两翼准备回航。
　　第23小时56分26秒，锆罂看到铘幂迎面走来。手背在背后，有金属的响动，身边是两名执行队成员。和他一样。
　　第23小时59分59秒，原左右两翼剩余战斗机全部起飞。锆罂与铘幂被关进同一间禁闭室，等待遣送。
　　24小时战事完结，原定计划内。

　　禁闭室不到3个平方，周围用特制合金建造，没有窗。人被推进来，门被关上去，黑暗一片，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幸好关进来前取下了手铐，否则有够受的。锆罂刚想揉揉手腕，一只手搭上来。
　　“……钬蜻被抓前，打暗号过来说，”锆罂反握住那只手，“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记得你是他唯一爱过的人，记得我们是曾经最亲近的朋友。”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在一堆机子待修的时候突然让我离开？为什么钬蜻要跟我说这种话？就算战争结束了军官与机师也是必需的不是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锆罂你告诉我。”
　　铘幂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锆罂把他拉进怀里搂住。“铘幂你累了，先睡一会儿，等你醒过来我再告诉你。”
　　这样的回答太敷衍，铘幂不是傻瓜没有那么好糊弄，他挣扎一下却立刻被抱紧。“铘幂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我发誓。钬蜻不会有事我们也是，你可以继续作你的机师钬蜻可以继续开战斗机我也可以继续研究我的信息，所有的事情都会好的你放心……”锆罂贴在铘幂耳边低语，渐渐沙哑的声音伴随温暖的气息是最好的催眠，铘幂的意识开始飘远。

　　他的确是累了。三支战斗机集团军群出发前钬蜻在休息而他在作最后一次检修，正式开打后锆罂有空与司令长聊天而他在抢修前线送来的伤机好让它们尽快回到战场。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就算学院的最优生也是承受不住的。
　　对不起铘幂。二选一也好两个都放弃也好，如果我早点作决定你们两个大概不会如此的掩藏痛苦大概可以拥有一段绝对的幸福，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所以铘幂我只能对你说我很抱歉铘幂。
　　锆罂亲吻着铘幂的眼睑对他说。
　　铘幂睡得很香，恐怕连梦都没一个，所以他听不见这些话，只是在锆罂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锆罂自己也很累，却睡不着。那是精神的疲劳。
　　离开主控室之前司令长没有向他解释，但他已经知道了关键。
　　珈沫风光无限实力强大不过是个实验品，是尹弗逊星第一个完全成功地被切除蓝斑的人，在他意识到之前。失去激素F肽作用的珈沫同时舍弃了人类的情感从而冷静到成为战斗机器，他的父母出于愤怒背叛了母星来到阿斯达拉，两个星球从此注定斗个一死方休。
　　而他三人出现在这个局中，兴许是军部的无心之作，兴许是有人有意为蓝斑切除实验做个评估，但是这不再重要因为作为强调战斗力以及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人，珈沫赢了，实验得以继续或者已经成为军人之必经步骤。
　　学院学生毕业前情感控制特别训练的实际内容，可想而知。

　　铘幂躺在地上，头枕住锆罂的一条手臂睡到人事不省。而那个人，抱着他，沉思的目光飘飘缈缈，游走于光影之间，抓不住。
　　回到军部稍事休息后的珈沫打开禁闭室的门，看到的便是这个景象。
　　“好久不见了珈沫。”锆罂微笑着打招呼，“小声点，别把他吵醒。”
　　锆罂的态度让珈沫不解。
　　不光是珈沫，军部大部分人都不了解，包括司令长。
　　登上飞往尹弗逊的客用飞机时，司令长叫住锆罂：“不要搞鬼锆罂。珈沫亲自送你们你不会有任何机会，所以不要试图逃跑。”
　　友好的跟司令长握了下手，锆罂温和道：“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明白的。”

　　由于情况特殊，为他们动手术的是最初提出这项技术的权威研究所。
　　从进入尹弗逊航空港，到驱车前往研究所，珈沫全程陪同。
　　铘幂还在沉睡。
　　锆罂坚持要求为铘幂注射麻醉剂。
　　没有醒来，就不用说明一切，不用面对即将到来的短暂无望。
　　手术主刀医师会在切除蓝斑同时消除所有与感情有关的记忆。到那时，所有事情都会好的……

　　进入研究所见到钬蜻时，他也同样接受了麻醉剂注射。
　　轻拂过两个人的脸颊，锆罂向身边人点头示意。三组医护人员将他们分别送入三间房间。
　　珈沫被锆罂一同拉进去，因为锆罂对他说：“不想看看手术全过程吗？与你也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呢。”
　　然而珈沫没有看见该有的手术台。房间里仅有的装置是墙上一大块玻璃，玻璃那一边的人正在忙忙碌碌。
　　“很多年前这项技术还处在初步数据理论阶段，为了得到人体临床证明，父亲让我躺上了那个位置。”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珈沫解说，锆罂的眼神再次沉浮，“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到这个程度珈沫还是不会明白，但锆罂刻意忽略掉了那询问的眼光。
　　当时的手术只有当事人和内部人员知道。事实上它只成功了一半，锆罂失去的仅有热情而已。可是珈沫……
　　爱与被爱无论成败都是幸福，最悲哀的，应该是想要去爱人想要爱的人就站在身边，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爱上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