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史同麻烦尊重历史原型》风向分布不均匀

40、策反 起码要拉个

　　时鹤找了间会议室。

　　尽管一回生二回熟，而他干过两回已经很熟练了。

　　但不管怎么说，造反暂时还没变成能随随便便在大庭广众的地方决定的事。

　　这应该……也算造反吧？

　　“不行。”他把水壶放下，“还是太奇怪了。”

　　时鹤皱起眉：“一千多年前我要做的是同样的事，结果在三十六重天关了两百年……你们死活不肯放我走。”

　　他两条胳膊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现在又闹这一出想干什么？”

　　谢蓝从善如流：“那时没想到您如此高瞻远瞩。”

　　“你两年前举报我以权谋私公款私用，就因为我办公室换了张按摩椅。”

　　谢蓝：“……”

　　时鹤扯了扯嘴角：“能不能好好说话，别这样，怪吓人的。”

　　这时候陈丘平从外面进来，戴着蓝牙耳机，他刚和人通完话：“我处理好了，现在没问题了。”

　　谢蓝闻言微笑道：“我说过，陈部长您完全不必如此，我知道您在做什么，并且绝不会为难您。”

　　陈丘平没动，警惕地扫了他一眼：“这可说不准，我去年底写了八份报告，就因为执法部换了新的加湿器，你说不符合我们的消费水平。”

　　谢蓝：“……”

　　他艰难地说：“抱歉，我们工作也有……”

　　“嗯，理解，大家都有难处。”陈丘平拉开椅子，死死盯着他。
　　“但是，你得先说清楚，凭什么我们的消费水平不能用加湿器？”

　　一片沉默。

　　得了，全是私人恩怨。

　　时鹤在陈丘平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谈正事吧，我觉得我们没办法闲聊。”

　　再纠缠下去没完没了，陈丘平表情仍然冷淡，但他伸出右手示意，表现出愿意合作的姿态。

　　谢蓝叹了口气，掏出一叠文件。

　　文件厚厚一叠，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嗵”声沉闷的巨响。

　　里面全是数据。

　　“发现不对劲算是意外，无纸化后有很多档案要重写，我最近看了不少。”

　　另两人凑在一起看文件，陈丘平还有空冷哼一声，嘲讽道：“三十六重天就这？真落后。”

　　“对，”谢蓝没有否认，“那里太难变化，积压了更多糟粕，几千年，直到如今才有松动的苗头。”

　　“总之，我记性还不错，发现相似的情况后大概查了一下，似乎存在一些……规律？我毕竟不是专业的，不敢妄言，而这些数据……”

　　“我以前没有权限，拿不到。”
　　时鹤突兀开口。

　　他拧紧双眉，飞速扫过一行行文字，一些数字渐渐清晰，自然地填补上脑海中的空缺。

　　是他曾经迫切地想要知道，但在漫长时间里不得不搁置、甚至放弃的问题。

　　“您果然记得。”谢蓝一笑，“这样的诚意足够了吗？”

　　时鹤勉强控制住继续往下看的欲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谢蓝。
　　“你想要什么？”

　　谢蓝表情不变，他轻轻摊开手：“我发现了不对，下来求证，得到结果后想让它死，和您以前一样，仅此而已。”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细微不间断的嗡鸣，时鹤不自觉捏紧手里的文件。

　　他不信。

　　三十六重天，比起时鹤这种因为阳界功绩成了地仙，再因其他机缘才去了天上的存在，谢蓝更像天生的神仙。

　　看似公正温和，实则傲慢、高高在上、事不关己。

　　时鹤曾将他们和天道看成一个整体。

　　这么想也没有错，几千年前，三十六重天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依托于天道，监控一切以消除错误、抹掉障碍，保证它的正常运转。

　　审查的那些年，他们曾交谈了太多次，不说有多了解，至少基本的认知还是有的，而且时鹤并不觉得这人在这些年有什么变化。

　　如果展现出截然相反的态度，原因只能是……他没办法继续事不关己下去了。

　　“咳咳……”陈丘平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不悦道：“你们叙旧还是谜语人能不能看看场合。”

　　“抱歉啊。”时鹤重新集中于那些文件上，随口道，“让他给你解释吧，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谢蓝一笑：“明明很有意思。”

　　他将一张纸推到陈丘平面前：“您看这些东西，一千五百年前、一千二百年前……甚至是现在，这些时间似乎发生了非常多的天灾，地动、瘟疫、水患、大旱……”

　　手指压过一排排记录，他说：“自然规律造成的部分是正常的，但这些不是，它们非常集中、缺少预兆……不合常理。”

　　“如果不是意外呢？时部长曾经提出了这个猜想。”

　　时鹤插话说：“不是猜想，我知道百分百不是意外。”

　　谢蓝点头：“在第四十七次审查的时候。”

　　陈丘平睁大了眼睛：“你在天道的走狗面前说天道坏话？”

　　“不止。”被说是天道走狗，谢蓝也不生气，“时部长还拉我入伙，他说我们跟着天道混没前途，要不要弃暗投明。”

　　陈丘平乐了，“胆大包天还策反，你真不想出来了？”

　　时鹤整个人几乎埋在那堆文件里，随口道：“我那时候以为我要完蛋了，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起码恶心它一下，谁知道……”

　　谁知道就这么平平淡淡放过他了。

　　“这个我们也没有想到。”

　　谢蓝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鹤的样子，

　　年轻人一身白衣，披散的长发被风吹乱，背后是冲天大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在黑夜里形同鬼魅。
　　他面无表情，睁着一双黑沉的眼，看不清情绪，只是站在原地，带着狠绝和孤注一掷。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几乎孤身一人闯上来，在所有人发觉之前放了火。

　　被爆裂声惊醒后谢蓝看向窗外，熔金色的火雨洒满天气，像一场漂亮的焰火。

　　时鹤是九重天神仙里的新贵，还那样年轻，天地似乎格外偏爱他，他在修行中几乎没碰到什么困难，升迁速度像坐了火箭，很快身兼要职，他在阳界更享有那么多供奉，本应很危险。

　　三十六重天如临大敌，一度不敢和他正面冲突。

　　可他没有挣扎。

　　时鹤就站在原地，看着天空，看着废墟，看金线从倒塌的废墟底下钻出来，黑色的眼睛在金色光线中染上空茫，他什么也没有做，手指在那些金线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失去了意识。

　　最早的那些审查，谢蓝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时候的时鹤很虚弱，烧毁天道并非没有代价，他的灵魂不知在哪一次对抗中受了重创，只能一直沉睡。

　　醒来后记忆破损，对一切的态度都是消极抵抗，没什么攻击性但完全不配合。

　　事实上，不管问他什么，他都一言不发，似乎对他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睡觉而已。

　　时鹤在底下很有名，无论是阳界还是冥界。

　　三十六重天不在意这些，他们只想查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得到足够处理他的证据，做一如往常要做的事——为天道清理障碍。

　　但时鹤有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天道明晃晃的告诉他们，不要动他。

　　还能怎么办，就这么把人放回去？那也太离谱了，还很憋屈，这人在三十六重天搞爆破，相当于差点把天捅破，结果让他们没事人一样把人送走？

　　问题放着，久而久之就成了历史遗留问题。

　　最早的几次审查时鹤装哑巴，后来仇恨一切，不高兴了就闭眼睡觉，连呼吸都感受不到，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但他就不是受得了这些的性格，即使失忆了也一样。

　　毫无价值的重复审查一次又一次，三十六重天待着哪都不能去太无聊，从混乱心绪走出来后，不知哪一次他又不装哑巴了。

　　并且每天用不带侮辱性词汇的语言辱骂天道，坚持说三十六重天的坏话。

　　然后开始对负责审查的人“传教”……策反。

　　行了，爱去哪去哪吧，只要别又跑上来放火就行，他们是没什么办法了，反正和天道算是绑定了这人也没法胡作非为，有能耐不用白不用，抓来打工也挺好的。

　　再到如今。
　　谢蓝将现在的时鹤和记忆里那个对比。
　　完全是两模两样。

　　“我记得当时您提出了一个构想，能将天道完全毁去，用别的取而代之，但那时时机不成熟，缺少条件，用现在的话怎么说来着……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以前生产力发展还不够。”

　　时鹤不耐地“嗯”了一声。
　　“知道你上过政治课了。”

　　“还有您。”谢蓝转向陈丘平，“您在查的东西，我带来了答案。”

　　他将一份文件夹往前推，陈丘平神色不悦，看了他一会儿，堪称凝重地接过。

　　谢蓝轻轻后仰，靠在椅背上：“我知道，连修真界现在也插手了，阳界的很多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越到这个时候它越着急，也越容易暴露。”

　　“再跟着天道混没有前途，该弃暗投明，现在我认同这一点，总不能阻挡历史发展趋势吧？”

　　时鹤抬头，谢蓝冲他一笑：“你成功了，合作愉快？”

　　时鹤不是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