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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簇火焰 记忆与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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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孟庭轩知道,时鹤说要做的事情是放火…
他一定不会开团秒跟。
虽然结果应该不会有什么区别,至少能犹豫一下下吧!
“真…真的吗?”
“真的。”
时鹤在地上画稻城结构图,随口说道:“肯定是不能让游神跑完的,对付一堆木头什么办法最好?”
走近些可以看见,游神队伍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长出了树木的组织,叶子、树根、乱飞的枝杈,和那些火车站附近的乘客一样,走下去最终的结果是变成一棵真正的“树”。
当然是一把火都烧了。
“反正都是假的,只是把他们逼出去而已。”
时鹤理直气壮地眨眼睛:“拿我当素材库,总得付出代价。”
您还挺有版权意识。
孟庭轩放弃挣扎:“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还真有。
时鹤要去放火,那在过程中被烧出来的魂灵怎么办?一定不可能放任他们乱窜的,这个时候先前从火车乘务员npc身上扒下来的工作服就能派上用场了。
“所以,”孟庭轩吸一口凉气,“我也要短暂有编制了?”
时鹤被他逗乐了:“对呀,你好好体验一下,以后实习机会可不好找。”
提到这个,时鹤突然想起来了:“你回头出去以后别忘了申报社会实践,能给你算校外分的。”
又听到陌生的词汇,孟庭轩感觉不太妙:“这又是什么东西?”
“你们班主任没跟你说吗?哦对你们班主任腿还没长全…”
总之,在S城一中上学的高中生,除了完成基本课业、参加考试之外,还要额外在论坛上完成一些任务,作为社会实践项目,以此为依据发校外积分。
“毕竟你们要读书没法参与生产嘛,但功德还是要另想办法赚的。”
孟庭轩警惕:“没有会怎么样?”
“那你放假后就只能滞留学校了,不过真要说也没什么,毕竟都是鬼了,没东西吃没地方住也不会死。”
事实上就有许多不愿意在冥界也要干活赚功德的鬼,他们结伴在各处游荡,偷吃供品也能过下去,过不下去就死,只是投胎的时候没有认证,指不定会投成什么东西。
“那上面人烧下来的那些?”
“有最高限额有汇率,顶多当个零花钱。”
孟庭轩喃喃感慨:“暴政啊。”
时鹤很新奇地睁大眼睛:“不想工作吗?你生前明明……”
孟庭轩无力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因为生前当社畜当死了,死后才不想继续当?”
好成人的话题……
不管了,孟庭轩愉快地决定了,反正他现在是高中生,这些有的没的等以后再考虑!
时鹤一笑:“你以后要是真不想工作,就去找我的庙,我庙多供品也多,给你开后门哦。”
孟庭轩情真意切:“我一定会的!”
*
以乘务员的身份,在城里绕一圈,带误入幻境的鬼魂到火车上,这是时鹤让孟庭轩去做的事。
上次见到火车是什么时候?
孟庭轩恍然,S城有个相同的火车站。
火车是现成的,都是横跨两界,那就方便时鹤动手脚了,世上所有幻境的结构都大差不差,他侵入进去,强行将这列火车下一站的目的地改成了S城。
具体情况已经上报了,虽然结果还没出来,陈以清会提前带S城执法部的孩子们去处理。
“执法部的工作失误不能算我们头上吧……你在笑什么?”
孟庭轩:“你管他们叫孩子们。”
时鹤皱眉:“是啊,虽然我死得早但我死得久啊,现在没多少比我死得还久的鬼了。”
“哇,还有老资历!”
时鹤:?
他开始考虑回去后要不要了解一下阳界最近的网络流行了。
变成鬼了以后,大家普遍没有了从前那么俏皮的心境,网络文化完全不一样,这也难免,想看充满生命力的东西,还是得看阳界。
时鹤若有所思,孟庭轩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再也不玩烂梗了。”
他严肃起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时鹤歪着头看他,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盏灯。
刚进这处废弃景区的时候,在第一处水上乐园那里时鹤拿着这盏灯,再见到是进来这个幻境之后,他带着灯,把孟庭轩从树人堆里薅了出来。
孟庭轩仍然记得灯里沉静幽深的蓝色火焰。
他问:“这是什么?”
时鹤:“你试试就知道了。”
孟庭轩接过灯,三秒后,柔和但僵硬的声音骤然蹦进他的脑子里。
“深夜出行请注意安全,到达时目的地已休息,准备出发,请先行驶至西南门…”
孟庭轩:……
“导航啊?!”
“对呀。”
时鹤挑起眉,看起来有点得意:“我们科技部新做出来的小玩意儿,找人找路都挺好用,你按亮看看?”
孟庭轩照做,然后他就看见随着火焰出现的是两个巨大的箭头,横插在路上,还一闪一闪的。
孟庭轩:“这是什么…”
“鬼火哦。”
孟庭轩差点把灯扔出去。
时鹤抿住嘴,眼睛弯起来的一瞬间低下头,过了会儿才又平静地对他说:“别担心,是员工道具,这里数据收集差不多了,现在能用上。”
不仅能指路,几年前有段时间任务难度很高,员工们损失不少,做这个灯的过程中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加上各种功能,最后特地做成提灯的样子,声音和箭头外人都不会知道。
“帅吧?”
是挺好看的,孟庭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提着它确实一秒变身世外高人,但你们搞发明的连逼格问题都要考虑吗?
时鹤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之前给你的手电筒和手串也有差不多的作用。”
谁知道他消耗道具这么快?
出去之后还得把东西找回来……
他仰起头,看向慢慢变得清晰的月亮,再一次嘱咐道:“总之,一切小心,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有问题一定要喊我。”
*
孟庭轩心里一沉。
音乐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他站在黑暗中,直到响起一声崩塌般的碎裂声。
时鹤应该已经得手了。
他握紧提灯的手柄,感受它棱角分明的触感,蓝色箭头仍然安静在地上跳动着。
要来了。
周围好像一瞬间就冷了下来,白雾又开始聚拢,夜色逐渐被阴冷的气息浸湿淹没,能看见的鬼魂、不能看见的阴影,都在向他涌来。
孟庭轩深吸一口气,缓步前行。
鬼魂们脱离树木的形体,显露出阴森可怖的本相,躯体残破,压抑着躁动不安的嘶鸣,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将他吞噬殆尽。
时鹤说,这些鬼魂能被引来,是因为它们都有所求,有放不下的执念。
渴望破灭后,就不再是温驯无害的魂灵了,它们一个一个长出利爪,眼冒红光。
孟庭轩不敢多看,他感觉自己周身的空气里都翻滚着怨毒的气息。
他只有手上的一盏灯。
原本出没在墓地的幽蓝火焰成了他唯一的倚仗,耳边清冷的指路声音规律响起,分毫不差。但凡有鬼魂试图靠近一分,火焰就警告地一亮,它们只得在这温和又不容抗拒的光线中退却。
不断往前,晃动的视线里一切逐渐被压缩成彩虹色的竖线,一切都在摇晃,路过的道路由近及远,全变成压缩的幻灯片,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变成延长的走马灯。
他看见了很多陌生的画面。
他在和一些人举起杯子,他在和谁在桥上放烟火。
倒计时、鞭炮、沉重的心跳。
一条长河,河上飘着白色的小花,蜻蜓扇动翅膀,膜翼反射七彩的光。他坐在船上,时鹤一身黑衣站在船头,很大的镰刀飘在身后,他在笑。
又好像是太阳很好的日子,他仰躺着,视线里时鹤无奈地看他,好像在哭。
这都是真的吗?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记忆的碎片带来悠远的疼痛。
心脏仿佛在被一点点收紧,孟庭轩短暂呼吸几声,宛若窒息的沉闷才慢慢退去。
已遥遥能看见铁轨了。
黑色的巨大火车静卧在轨道上,像睡梦中的巨兽,孟庭轩深呼吸,停了下来。
门无声地敞开,身后密密麻麻的长串鬼魂不甘但无可奈何地走上车。
“导航结束,祝您出行一路平安。”
*
另一边,时鹤与孟庭轩分开后,找到一处角度很好的楼。
他看着底下机械重复着动作的队伍,
“陈以清”和“陈以宁”也在其中,他们戴着红色面具,不再小心翼翼伪作人类的躯体,自由舒展着一身枝杈。
长得还挺艺术。
就是有点好笑,他忍不住发表艺术鉴赏。
就从这开始吧。
火焰顺着镰刀尖轻飘飘落下。
然后,“砰”,地面上发生一场微型的爆炸。
树们在顷刻之间倒塌,又在以不合常理的方式像雪一样融化,它们痛苦尖锐地哀嚎着,但即使如此仍不愿离开队伍,挣扎着向前,再向前,直到彻底消失。
各处都是如此。
时鹤飞过游神队伍真成了燃烧长蛇的躯体,目标明确朝着最中心的位置去。
红色高墙包裹的宅院无知无觉,仍然平静矗立着,日夜不息的乐声笑声仍往外飘。
他径直往院中进,然后顿住了。
孟相旬闭着双眼,躺在盘错树根间,被密密麻麻的树几乎全然淹没,睡得很安详。
或者说,死得很安详。
原来在这儿啊,时鹤想,这里没有孟相旬才奇怪。
但这时出现用意在哪呢?
是觉得他看见这人,哪怕是冒牌货,都会犹豫着下不了手吗。
有更明亮炽热的火焰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