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史同麻烦尊重历史原型》风向分布不均匀

12、杀死旧神 他们既已推

　　天将黑未黑之时，时鹤披着深蓝色的天空，从窗户跳了进来。

　　孟庭轩睡眼惺忪地从床上起身，他想，这一幕好像见过许多次了。
　　时鹤不知从哪里来的不爱走门的习惯。

　　“怎么样，”他问，“你的事办完了吗？”

　　时鹤兴奋地说：“当然，你快来看。”

　　孟庭轩凑过去看时鹤扔到桌上的东西。
　　——是一尊神龛。

　　黑棕色的神龛正如一团浓墨，即使因频繁养护散发着温润油亮的光，也无法遮掩其棱角分明、横冲直撞的质感。

　　神龛内没有神像，却用锁链紧锁着一把短剑，锁链和剑身都锈迹斑斑，覆盖着青绿色的斑痕。

　　但是很漂亮。
　　这是孟庭轩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印象。

　　衬着古旧的灯光，看一眼就让他想到深潭、树影和苔藓，是这种很特别的漂亮。

　　无论是神龛还是短剑，虽立于桌上一动不动，孟庭轩能从中感受到一股躁动的、不容摧折的力量。
　　这力量与那天道小球相似，效果完全相反，孟庭轩看见“天道”只想躲避，神龛却有一种吸引力。
　　他忍不住将视线粘在那东西上，屏住呼吸，冥冥之中仿佛有许多人在低语。

　　“喂。”

　　孟庭轩一激灵：“什……什么。”

　　时鹤担忧地望着他：“你的体质比我想象中还敏感。”

　　孟庭轩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异常。

　　力气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他身体一软跌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一双手按在了他左肩。

　　一丝凉意浸入他的身体，带走那些过分沉重的压力，感官逐渐清明。
　　是了，孟庭轩刚死时浑浑噩噩，就是这东西才使他清醒过来。

　　时鹤将那神龛上的木板盖上，隔绝了短剑，孟庭轩感觉到空气中的引力突然消失了，才慢慢抬起头。

　　时鹤疑惑地看他：“一般不会这样……”

　　“怎么回事？”

　　“嗯——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时鹤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简单来说，运势、因果、命运，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存在的，它们以丝线的样子缠绕着你，给你带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影响。”

　　孟庭轩手脚还在发软没力气，时鹤贴心地帮他把矿泉水盖子拧开。

　　“但是，这种影响是双向的，普通人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身负因果越多体验越明显，至于你……”

　　时鹤意味深长地看过去。

　　孟庭轩愣愣地问：“我怎么了？”

　　时鹤说：“至于你，你简直是天生的修仙圣体啊！修真界没人拐你走吗？”

　　孟庭轩干笑两声：“应该是没有吧…其实我还挺喜欢当人的。”

　　时鹤没说话，闷闷笑了两声。

　　他一手轻抚神龛表面，说：“这个，曾经装了整个修真界所有的运。”

　　传说很早以前，天降大雨日夜不绝，洪水滔天，尸横遍野，绝望之中的人抬起头，祈求上天垂怜，指明一条生路。

　　“而神回应了他们，神赐予他们保全自身的能力，呼风唤雨甚至移山填海……这些人，就是最早的修士。
　　神又赐予猛兽心智，赐予它们摆脱蒙昧、迈入文明，这就是最早的妖。
　　神又降下天梯，指引一条‘向上’的道路，也就是修仙。”

　　人们造起神像，以香火和信仰换取修炼的气运，神像作为媒介，如一颗微型的心脏，向修真界四面八方泵去血液。

　　“所以，这神龛中曾经真有一尊神像。”
　　“曾经？”

　　时鹤赞许地点头：“后来，听说有万千修士托举一人前往神域，用一把短剑插入了神的心脏，又斩断天梯，彻底自由。”

　　孟庭轩错愕道：“他们杀了神？”

　　“对呀，时代在进步嘛。”

　　是不是真的不好说，这事发生的时候，时鹤正因为烧了天道被关小黑屋，他出来后问别人，别人说确有其事但又讳莫如深。
　　九重天确实少了一位存在多年的神，这个故事他爱听，那就姑且算作真的。

　　“人们推倒神像，以这把短剑为中心，布下聚灵的阵法，取代神像——都是物件而已，什么不能用？”

　　孟庭轩想到了什么：“可是，这也是曾经……”

　　时鹤笑起来：“我也很好奇，他们已经推倒了神像，为什么又要给自己找一个天道？”

　　在他的眼中，数不清的金色丝线攀附在神龛上，形成一种粘稠的近似液体的东西，他手一放上去就像潮水退开，但过不了多久就卷土重来，一点点侵蚀着木头表面。
　　自取灭亡。

　　“所以，”孟庭轩突然反应过来了，“你把人家以前的中枢给偷来了？”

　　时鹤一挑眉：“我给他们复制了一个一样的，保证看不出来。”

　　“…是这个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啊，”时鹤敲敲木头，“你看，这还有我呢。”

　　他指的是神龛表面的浮雕。
　　神龛上刻了一圈长头发长胡子老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一个抱着瓶子倒水的老头旁边刻了时鹤的名字。

　　时鹤确实有不少呼风唤雨求仙访道的传说。

　　“昭明启道真君……”孟庭轩跟他开玩笑，“原来你是仙君大人。”

　　时鹤于是夸张地叹气：“是啊，仙君大人没本事，泳都不会游，最后掉水里淹死了。”
　　“总之，刻了我的名字寻求护佑，还把我本人刻这么丑，借我研究研究很合理啊，反正他们都不用这个了。”

　　是是是你说得对，孟庭轩无奈的有点想笑，这般随心所欲不讲道理确实很时鹤本鹤，反正他神通广大出不了问题。
　　从古至今，伟大的时丞相说了什么最后没做到的？其他人只有相信的份。

　　“好啦，”时鹤搓了搓手指，“你休息好了吗？我们可能得出发了。”

　　*
　　时鹤接受了修真界支援的各类法宝，但拒绝了乔起元给他派的帮手，只借了乔林和乔森的身份牌。

　　入山口前，乔起元虽面露忧色，但到底答应下来。

　　他们乘坐的仍然是纸变成的车。一路上没有交谈，孟庭轩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资料，时鹤好像心情很好，一直在颠三倒四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理智上来说真有点诡异，但孟庭轩只想到，不知查到了什么，他比昨天要开心，这样很好。
　　他又想时鹤曾告诉他，彻底去到冥界后，很多感受都会变轻变淡，时鹤看上去还是正常人类情感丰富的样子，看来也并非绝对，这更好了。

　　他们要去的是靠海滩的一个废弃度假景区。

　　因为风景不错，又被网上一个梦核视频带火，有不少人去那边玩。
　　直到三个月前开始出现意外。

　　【本市鬼友们好，本人去东边那个海滩探险时撞见了一个奇怪的仪式布置，所以发帖问一下。
　　桌子正中间是一口坛子，坛子上系了红飘带，一根绳子从上面不知哪里垂下来，附近有两根已经灭掉的蜡烛，大概就是这样，其他记不清了。
　　总之，网友看了两三分钟（？突然浑身发冷头晕心悸，就赶紧跑了，没拍照片，晚一点觉得奇怪，想回去找但再也找不见了。

　　——？楼主找死吗？什么叫想回去找？
　　——……泼个冷水，会不会是表演道具？我记得以前景区还在的时候经常有表演的
　　——坛上系红带，很明显招魂啊，如果没猜错，那个坛子应该是一个类似于一般人家用泥胚骨灰坛。
　　——快走，别再去那了
　　……】

　　正如这个帖子所说，这个仪式布置看起来很像一个招魂仪式，发现问题后，修真界立刻派了人去调查，最后成功破案，抓了人，把招到一半的东西超度回去。

　　但问题没有解决。

　　普通人经过，越来越频繁地感到四肢乏力、呼吸困难，离开后有多梦少眠甚至出现幻觉的症状。

　　被派去处理问题的修士在一夜之间出现了修为不稳、运势急剧变化、无法正常修炼等种种异样。
　　只得将其暂时封存，派特别监察处在外围巡逻防止普通人误入，并在论坛散布真真假假的消息，以免有人又心血来潮特地去找事。
　　然后少量多次地尝试探索。

　　时鹤写的总结是目前发现的一些规律，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的那么多帖子。
　　每一条底下都是数量足够多的超链接，说是让孟庭轩帮忙补充，把这些看完孟庭轩就花了快一天。

　　这些规律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进入景区后，在靠近原游客服务中心分岔出两条路，与标识相反的那条是正确的。
　　第二，如果走错路，会在一段时间后出现幻觉，当事人以为自己正在爬山，身体越来越沉，树林中会出现一只手指路，穿黑色外套那只所指方向正确，遇到白色外套的则需往反方向走，这样就可以回到正确的路上。
　　第三，到达海滩时，不要长时间在同一处停留，否则会感觉被沙子吞没，如有这种感觉，立刻放松身体，被海浪冲刷后即可重新清醒。

　　这是三条大的分支，以此为主干更是在每一阶段引申出大大小小十几条猜测的规则，孟庭轩勉强都给记了下来。

　　感觉……就像一个无限流副本。

　　时鹤突然开口：“等会儿我们很可能会被分开，我给你找个帮手……但是，他比较特殊，你不要害怕他。”
　　孟庭轩问：“什么特殊？”

　　“他是一颗脑袋。”

　　孟庭轩：“？”

　　“对，”时鹤给他解释，“他大概是两百年前的鬼，刚死就碰上附近厉鬼抓鬼吃，执法部赶到的时候他被吃的只剩头了，虽然还算存在，但没办法长时间维持人形。”

　　让鬼提前存档以便再生的办法晚几年才出现，他只能继续做一颗头。

　　“因为他不完整，所以如果他跟着你，一般遇到判定的时候你们不会被分开，有人跟你一起能安全一点。”

　　而且，既然把网络维修的事扔给他，那帮他干点活不正应该吗？

　　时鹤看向车外，黑压压的天空翻滚着大团大团的云，细微的闪光从中间撕开黑夜，从远处天顶轻飘飘洒落，于是夜空更加沉重。

　　时鹤抓住孟庭轩的手，按住清晨时送给他、现在被穿上线挂在手腕上的玻璃珠，笑着说：“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