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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言出法随,难道我是通灵圣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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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芍药倏然清醒,赤着脚冲出门。
晨光微熹,薄雾未散。
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上,挂满了一串串黄澄澄的物事!
不是叶子,不是果实。
是铜钱!
开元通宝,被麻绳串成一串串,在清晨微凉的风里碰撞,满树铜钱哗啦响!
王氏双腿发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林芍药一步一步挪到树下。
铜钱压弯了细枝!这怎么可能?
她转头,看向东屋的窗户。
谢惊白不知何时站在窗后,苍白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静静看着她。
四目相对。
擦出火花。
铜钱一共五百文,足够让这个家喘上三个月的气。
婆婆对着老槐树磕了三个响头,念念有词的又哭又笑。
转头看林芍药的眼神完全变了:“芍药啊,祖宗还说了啥不?”
林芍药脑子还在发懵。
科学呢?唯物主义呢?
一碗米汤换五百文?这收益率比诈骗还高!
“暂时就这些。”她干巴巴说。
“那这树明天还能结不?”
“祖宗说心诚则灵,但也不能贪多,得细水长流。”
婆婆连连点头,转头就去灶房煮米汤,这回煮得格外稠。
谢云瑶凑到林芍药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嫂子,你神了!”
林芍药想笑,可笑不出来。
难不成真的祖宗显灵?
也不是没可能!
她都能穿越,祖宗显灵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搞不好她就是传说中的那种通神先天圣体。
林芍药想的有点头疼,糊里糊涂溜达到后院猪圈。
圈里有头瘦得露脊梁的猪,正有气无力哼唧。
这是谢家最值钱的家当,本来留着过年杀了换钱的。
林芍药看着那头猪,心头盘算,摇钱树莫名其妙糊弄住了,不知道能诓多久。
不行,没有安全感!
得再抛个饵,一个更稀奇的。
猪?
横竖都是编,不如编个大的。
编个不可能的!
到时候就推说心不诚、时辰未到,能拖上几个月最好。
“嫂子,你看啥呢?”谢云瑶像条小尾巴,好奇地跟过来。
“这猪,祖宗好像也提过一嘴。”
林芍药喃喃,眼神发直。
“啥?”
林芍药豁出去了,让离谱来得更猛烈些吧。
既然能有摇钱树,为什么不能有招财猪?
“祖宗说这是招财猪。”
林芍药觉得自己有做诈骗犯的潜质。
“喂它吃后山那种叶子带锯齿的苦苣菜,能拉出金疙瘩。”
谢云瑶眼睛一下子瞪得比铜钱还圆。
摇钱树的消息像长了腿,眨眼传遍了小小的金牛村。
午饭时,破篱笆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有端着饭碗来的,有抱着娃来的。
“谢家媳妇,你家树真结钱了?”
“王婆子,拿出来看看呗!”
婆婆王氏昂着头,摸出几枚铜钱,举得老高,恨不得敲锣打鼓。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我儿媳是得了祖宗真传的!”
“祖宗还说,我家这头猪是招财猪!喂后山的苦苣菜,能拉金疙瘩!”
有人惊叹,有人羡慕,也有人嗤之以鼻。
村西头的张屠户把杀猪刀往肩上一扛,嗓门大得像打雷。
“蒙谁呢!我张老三杀猪三十年,还没见过能拉金子的猪!王婆子,你这媳妇别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吧?”
他跨前一步,满脸横肉写满不屑。
“猪能拉金子?那我还杀什么猪?”
“我天天蹲猪圈后头捡钱去!”
几个村民哄笑起来。
林芍药正蹲在猪圈边,指挥激动得小脸通红的谢云瑶往食槽里添苦苣菜。
她闻言抬起头,隔着破篱笆看向张屠户,强作镇定。
“要是不信,明儿一早来看就是。”
张屠户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一激,热血上头,把刀往地上一插。
“来就来!老子明儿天不亮就来!”
他大手一挥,嗓门震天响。
“要是这猪真能拉出金子,我张老三送副猪下水!要没有,你这小媳妇给我家干三天活!”
人群哗然。
“张屠户这是下了血本啊!”
“一副猪下水值好几十文呢!”
“谢家媳妇,敢不敢赌?”
林芍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一言为定。”
夜里,林芍药又失眠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魂穿的时候恐怕把脑子也搞坏了,还什么猪下金疙瘩,她穿成猪都下不了金疙瘩。
那头猪的哼唧声从后院隐约传来,吃得真香。
老槐树上挂铜钱,无法用科学解释,但好歹是挂树上的,虽然离谱,但勉强可以理解为某种奇异罕见的现象。
可猪拉金疙瘩?
猪直肠里炼金?
这不是离谱,是赤裸裸践踏物理法则、侮辱她受过的高等教育、挑战她作为一个现代人最后的理智。
林芍药摸了摸自己的脸,瘦得颧骨硌手,但皮肤光滑,双眼生得杏核儿似的圆润。
穿越前,她快三十了,天天熬夜写文案,皮肤暗沉,额头冒疙瘩。
年轻真好。
可穿越这件事,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
她长长叹了口气。
猝死了吧?
应该是。
二十九岁,单身,房贷还有一百二十七万没还,每月还款八千六。
她爹妈走得早,就剩个弟弟,从小是她拉扯大。
现在死了,那套老破小算给弟弟的一个遗产。
她盯着房梁,敷衍的笑了一下。
也好。
至少她不用还房贷了。
换一种人生,也不全是坏事。
这身子年轻,虽然穷,但穷有穷的活法。
现在呢,病秧子相公不碍眼,小姑子乖巧,婆婆凶是凶了点,但只要她能搞来钱,婆婆就是纸老虎。
问题是,这钱来得邪门。
林芍药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烙了八百次饼,最终还是没忍住,不行,得出去看看。
她摸黑披衣,轻手轻脚下炕,出屋门。
东屋窗户亮着光。
一道清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执笔悬腕,凝神写着什么。
烛火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沉稳从容,落笔时肩背纹丝不动,全无白日里咳得直不起腰的病秧子之态。
她脑里冒出写过的某款男士保健品文案,深夜伏案,精力充沛,成功人士的秘密。
当时配图就是一西装革履的男人深夜办公的剪影,她写得那叫天花乱坠,什么掌控人生、决胜千里。
现在看着这道影子,她觉得,自己当年写的那些词也不夸张。
林芍药屏住呼吸,悄悄退回西屋,掩上门,心突突跳了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猪圈边围得水泄不通。
凑热闹的、看笑话的,半村人都到了。
张屠户扛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大马金刀往猪圈前一拦。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短褂,满脸横肉都透着得意,那表情,就等着看谢家媳妇怎么当众出丑。
“谢家媳妇呢?咋还不出来?”他扯着嗓子喊,“不会是连夜跑了吧哈哈哈?”
婆婆王氏嘴里小声念佛,也不知念的哪路神佛。
谢云瑶紧紧挨着林芍药,硬撑着给她打气:“嫂子,别怕,我信你!”
林芍药表面波澜不惊,手心全是汗。
她给自己打气。
没事没事,我都能编的!
那头瘦猪正四仰八叉躺着睡大觉,肚子圆滚滚的,打着小呼噜。
草堆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时辰到了没啊?”人群里有人起哄。
“就是就是!天都亮了!”
“张屠户还等着看金子呢!哈哈哈哈!”
林芍药站在猪圈边,盯着那头猪,心里疯狂祈祷:大哥,求你了,捧个场,随便拉点什么,哪怕是粪也行……
那头瘦猪突然醒了。
它慢慢站起来,在猪圈里焦躁地转了两圈,屁股一撅,尾巴一翘。
开始拉了!
不是粪。
是金灿灿、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颗粒。
一颗、两颗、三颗……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七八颗落在草堆上,在晨曦里泛着金光。
张屠户的杀猪刀“哐当”掉在地上。
婆婆尖叫一声,扑进猪圈,捡起一颗胡乱抹几下就往嘴里塞,用牙狠狠一咬,举到眼前细看,老泪纵横。
“真的是金子!真的!”
村民们炸了锅。
“神了!真神了!”
“谢家媳妇是仙姑下凡吧!活神仙!”
“苦苣菜!快!快去后山挖苦苣菜!”
人群呼啦啦往后山涌,几个跑得慢的被挤得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满脑子都是猪能拉金子。
林芍药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摔倒,忽地手腕一紧。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力道沉而稳,将她从人群里一把拽了出来。
她踉跄两步,撞进一个人怀里。
他不知何时出了屋,站在她身后,苍白的脸上带着未褪的病气,可那双眼睛清明得很,低头看着她。
“站稳。”
他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乡亲们,机缘天定,莫要强求,惊扰了神灵。”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留在原地的寥寥十来个人。
明明病得风一吹就要倒,那一眼,却让躁动的人群莫名安静几分。
村长谢伯站出来,脸上沟壑纵横,烟杆子往鞋底磕了磕。
“三郎说得在理!都别瞎起哄!咱们再听谢家媳妇怎么说!”
众人目光聚到林芍药身上。
她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清瘦背影,又看看猪圈那些金疙瘩,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微微颤抖。
不太对劲!
但此时来不及深思了,得硬着头皮上。
她从谢惊白身后走出。
“各位乡亲,苦苣菜确实有用,但招财猪只有一个,大家若信我,我就说。”
“谢家儿媳,你说!我们都听!”
林芍药抬手指向后山那片荒废多年的野地。
“祖宗托梦说,那片地是聚宝盆!谁家去开荒,种上豆子,秋收时一亩能收三石。”
豆子这东西,产量本就不高,伺候得再好,丰年也不过一石七八。
三石?那是梦里才有的数。
可她说的,能有假吗!
村民们红了眼。
“开荒!今儿就开荒!”
“三石!老天爷,那是三石!”
人群再次沸腾。
日头渐高,人群散尽。
院子里只剩谢家人。
婆婆王氏还捧着那几颗金疙瘩,把金子翻来覆去看,用衣角擦,用牙齿咬,对着光照。
谢云瑶不说话,仰着脸看林芍药,那眼神已经不是崇拜,是虔诚。
林芍药被她看得发毛,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惊白又咳起来。
“娘子好厉害。”
这个男人,刚才那几步明明走得稳得很,握她的力道也大得很,现在倒好,咳得像随时要断气。
他在装什么?
这破地方有什么值得人飙演技?
卧槽,难道他跟我一样,也是被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