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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外打工狐初入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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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闷响,火红的肥狐狸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飞速行驶的星际战舰,肥嫩的脸颊肉被挤成一团压在透明舷窗上。
半炷香前,狐狸还雄心壮志地在南天门接受“香火重燃计划”的负责人任命,纵身跳入下界,招揽信徒,拯救因香火不足快要坠毁的天庭。
而半炷香后
他贴在舷窗上,目瞪口呆地盯着士兵即将按下红色按钮的手。
红色按钮上写着醒目的大字:
生物销毁。
颤抖的手被副官一巴掌按住,士兵双眼呆滞地问上司这个红色毛绒绒四条腿的东西是来袭击的小行星吗。
无数战战兢兢的目光投向舰队主操作台上正襟危坐的男人,等待他的命令。
谁都知道,这位以绝对理性与钢铁意志著称的统帅,是个彻头彻尾的的唯物主义者。
而眼下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用灵异两字形容。
冰冷的目光从狐狸身上毫无感情地扫过,舰队统帅冷脸背手盯着狐狸,终于开口:
“抓到我办公室,我来亲自执行。”
狐狸惊恐摇头,用肚皮抵在冰冷的舷窗上,好让自己不滑落到宇宙深渊里,努力瞪圆了湿漉漉的豆豆眼,大尾巴像雨刮器一样讨好般地摆动着,希望唤醒男人的仅存的人性。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
还没到地球就要被生物销毁了吗?狐狸欲哭无泪。
狐狸是被捆住四条短腿,被人拎着大尾巴丢到统帅办公室桌子上的。
和他一起抵达的还有全套的:
解剖工具。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大不了他元神出窍,回天庭再跳一次
再、再跳一次啊
红色的尾巴尖尖还不死心地抵着男人的青筋暴起的手背,狐狸桃花眼里噙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嘴里发出小声的呜咽,尾巴沮丧地耷拉在桌面。
“呵”
低沉笑声传到狐耳里,气息短促,意义不明,活像刽子手行刑前的喟叹。
狐狸全身赤毛瞬间炸开。
紧接着,□□微凉的东西抵住了狐狸圆滚的肚皮。
他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皮毛被剥离的剧痛。
“是谁家的小狐狸,这么笨啊。”耳畔突然响起慵懒的呢喃。
这是谁在说话,狐狸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眼前景象让他彻底呆住。
宽阔的肩膀如山脊般低垂,几乎笼罩了自己的全部视线,男人正用鼻子轻柔地蹭着自己的肚子。他的表情和初见时截然不同,嘴角正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轻柔地解开那些束缚带。
他被男人捏着后颈放在结实的腿肉上,男人很会投狐所好,从狐狸头顶一路抚摸到尾椎,指腹恰到好处地揉过耳根,最终流连在蓬松的大尾巴根部。
好舒服,他眯着眼睛自觉地舔舔男人的掌心。
要不就选他做香火重燃计划的第一个顾客吧,便送他一段姻缘。
他连忙进入识海,和月老聊天对线:
狐生不易:老月在吗?急单,在线等
红线创始人:这么快就接到单了?还是年轻人脑子好使。
几番交流下来,他也对男人有了基本的了解:
郁野,男,28岁,alpha,帝都第九舰队首席统帅,气运极盛,命格清贵,有未婚夫,但一直没有完婚。
狐生不易:启动“红线加固服务”
红线创始人:OK
狐狸兴奋地在郁野怀里打了个滚,得意洋洋地伸出爪子去抓他的手指,全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外突然出现的的争吵声。
门被不耐烦地踹开,俏丽精致的脸突然出现:
“郁先生,我们这周就结婚吧!”
来人身上穿着一件扎眼的火红色狐狸皮毛大衣,抱着手臂不屑得靠在门边
未婚夫好热情,品位也很特别。
狐狸看见另一种形态的同类,心头微颤,嗷了一声就想跑,可尾巴尖还被郁野漫不经心地捏在指间,只好狼狈地用爪子捂住眼睛呜咽叫唤。
郁野的脸色又回到了冷冰冰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目光不甘地逐渐下移,未婚夫终于看见了那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红毛狐狸,精致的五官顿时收紧:
“难道是因为这只狐狸精?”
桌上锋利的解剖刀被处在崩溃中的未婚夫瞧见,花容失色的未婚夫紧紧攥住刀柄,直直向狐狸刺去。
小短腿快跑啊!
我不是,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啊!狐狸在内心尖叫。
虽然从物种和目的上来说,好像又确实是。
惊魂未定,狐狸连忙从郁野身上跳下,飞奔到安全的地方后,立刻沉入识海,爪子狂敲:
狐生不易:快!点!取!消!
红线创始人:这么快就失败了?年轻人还是脑子不好使。
红线创始人:哦对了,刚才老身忘记告诉你了,他们俩之间其实没有红线,我刚拿本命年掉线的红袜子搓了根线填上去的。
狐生不易:你不早说?
红线创始人:哈哈,年纪大了健忘,SORRY
还发过来仙鹤叼烟道歉的表情包。
天庭就是个草台班子啊。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到了吗?”
狐狸一惊,才发现郁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单膝蹲了下来。
而他,还保持着疯狂敲击虚空键盘的古怪姿势。
眼瞧着郁野的眉头不可察觉地跳动,男人盯着坐得端端正正的狐狸,脸上露出诧异。
不好。狐狸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收起爪子。
柔软的白肚皮被露出,尾巴尖讨好地轻晃。
直到郁野的眉头又几乎不可察觉地松弛了,狐狸才松口气。男人没再深究,只是抱着狐狸回到办公室,放在脚边刚准备好的软垫上。
“人走了?”闪烁着蓝光的电子屏上的报告被连着翻了几页,郁野淡淡道。
狐狸刚刚把狂跳的心按回肚子,抬眼便瞥见锃亮的军靴踏了进来——正是白日里那个要对他实行“生物销毁”的副官。
红色尾巴被吓得炸了一圈毛,狐狸团起尾巴,藏进桌下的深深黑暗里。
副官点头说是,带着歉意表示程先生最近实验失利,又与恋人发生了争执,最近情绪起伏大,希望统帅谅解。
电子屏被郁野甩到一边,他揉了揉眉心,不置可否。
狐狸偏着头偷听到了这一句。
原来未婚夫有恋人?
被丢在办公桌一边的手术刀被副官看见,他一脸“统帅做事也太利落”的崇拜表情,将解剖工具收好拿走。
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副官的动作,郁野又继续盯着报告,眼睫垂向屏幕,懒懒道:“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但他锃亮的皮鞋尖,却不动声色地将狐狸窝向桌面下藏得更深了些。
副官再三保证下次巡航时一定会提前排查,又展开全息电子屏幕,幽蓝的光芒映在郁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屏幕上的文件标题格外显眼:
《关于反唯物主义者的剿灭计划》
狐狸探出半个毛绒绒的头,快速阅读文件第一段内容:
什么宣传神仙庙宇的什么顽固信徒什么判刑一百年什么被押送至什么
火卫二监狱。
郁野的阅读速度比他快上许多,他不耐烦地靠在反重力悬浮的皮革办公椅背上,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厌弃。
微微昂起下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郁野下达了简洁的判决:
“太占用资源了,直接处决,全部。”
直、接、处、决
听到这四个字,狐狸的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两只小短腿一蹬,两眼一黑,嘎嘣一下直接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落地窗外绕着地球的卫星正如珠链一般亲昵环抱着母星。
但狐狸完全没心情欣赏这样在天庭从没见过的奇异风景,用嘴扯开郁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它披在身上的小花被,小步快跑到窗台上,向下瞧去:
还好还好,跟天庭和地球的高度相比,只是对狐一点小小的考验。
此地绝不可久留!
光听见神仙信徒四个字都要斩尽杀绝,要是被郁野发现他来自天庭,那不是要将他这个“罪魁祸首”挫骨扬灰?
这个郁野,心机深沉。
人造晚风吹乱狐毛,狐狸站在窗口,灿烂的夕阳余晖披在他鲜艳的狐狸毛上,分不清哪个颜色更夺目。
他脑中突然闪过临别时前辈对他的嘱托:
“小周你可是咱最年轻的神仙,原型还是只狐狸,多讨喜,人类就吃你这套,咱们的香火就指望你啦!”
骗子,都是骗子。
狐狸本是天庭最年轻的上神,周鹤。
时代红利没吃上,却吃尽了时代黑利。
他飞升的时候,天庭已经进入降本增效阶段,几百年也没给他个头衔;而下界科技却迅速发展,人类掌握命运的绝对主导权,烧神庙毁神像,再也没人信神。
到最后,给他这个临时工安排了超级大难题。
哎,算了,现在先活命要紧。
在帝都新历十月的晚风中,周鹤毅然决然地纵身跳下。
“砰!”
熟悉的闷响,熟悉的撞击感,周鹤不可置信地张开眼睛,怎么又是这个声音?
他又砸到玻璃上了
他震惊地低头,看到的不是毛茸茸的爪子,取而代之的是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再往下,烈火般的皮毛已然消失。
而是一身飘逸的青色对襟长衫,那套天庭工服。
他恢复人形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下传来引擎的嗡鸣声。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着头震惊地看着他。他这才发觉自己正坐在悬浮的私人飞行器上,
这衣衫,人间也有几百年不曾得见了。
这一套还是在遥远的二十世纪初,也就是他飞升的年代,他专门定做的。
周鹤恍惚转眼,正对上飞行器前方那双寒气森森、无比熟悉的眼眸。
郁野。
又是他。
要不是周鹤脑子清醒,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在经历永无止境的鬼打墙。
他身上格格不入的衣衫和及腰的乌发被面前脸色铁青的男人从上扫视到下、又从左扫视到右。
额角青筋狂跳几次,郁野咬牙切齿道:
“好,很好,传教传到我家门口了。”
愤怒地摁下无线终端,郁野齿间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
“给我把、人、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