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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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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魔门弟子与江临川里应外合血洗云隐峰,这一处世外清修地霎时间尸横遍野宛如人间炼狱。
云隐派弟子死的死逃的逃,更有甚者跟着江临川倒戈剑指同门。
沈青仪身负重伤看着云隐峰的惨状,她的身后再无一人。
“师妹,你不该太逼人太甚,凡人尚且讲究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一个修行大拿居然如此心胸狭窄,云隐派今日之劫皆因你而起。”
江临川第一次顶撞了沈青仪,短短数言包含生平所有的不甘与愤怒,他的身后是群魔乱舞,他的身侧是如水蛇般扭动腰肢的魔门教主。
“所以你在为杜鸢萝鸣不平吗?”
沈青仪自问平生持身正大,从未有过做过不可与人言之事,除了对杜鸢萝之外。
可是,看着江临川身边那妖娆的教主,她纵是看不上杜鸢萝也知道这不是她的过。
她冷笑着:“不必为你的无耻找借口,云隐派的天地正气数百年也教化不好你,可见你根骨本邪。”
“什么是邪?什么是正?云隐派是正?从今往后云隐派就是我的了,我们就是正。”
江临川素日姿态放得低,但从未见过他笑,沈青仪第一次看见他的脸上布满了笑意,原来笑容也可以这么邪恶。
身上的血似乎流尽了,她再也支撑不住了,万没想到她这样的半仙之体竟然死于魔门之手。
几代人数千年建立的云隐派竟然葬送在她手上。
在魔门弟子的狂欢中,沈青仪缓缓到了下去。
却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瘦弱的手扶住了她虚弱不堪的身体。
沈青仪吃力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见的居然又是杜鸢萝那张脸。
像散不开的冤魂一样无处不在,如果不是杜鸢萝扰乱她的道心,以她的修为早就飞升成仙了,何至于遭今日之劫。
这是沈青仪最讨厌的一张脸,不过在群魔乱舞的衬托下竟然也没那么可憎了。
沈青仪很快意识到,她是来复仇的。
沈青仪从来不是个服输的人,哪怕形势比人强。
在生死面前沈青仪突然想通了许多事,杜鸢萝虽然膈应人,却从来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心结难解,怨不得旁人。
她将手中的剑递给杜鸢萝:“你杀了我吧,今生恩怨就此两清,来世、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杜鸢萝缓缓摇头:“我与掌门并无恩怨,我是凡女遵从从一而终,并非有意争夺掌门的夫君,不论有意无意我都夺了掌门的夫君,掌门恼我也是应该的。我说过我只想留在云隐峰,怎样都行,是我自愿的,不怨掌门。”
都这时候了她依旧是那副做派,不过这倒是沈青仪第一次听到她的心里话。
虽然道理上说不通,沈青仪也无心解释江临川从来都不是我的夫君,我也不是怨你跟她在一起。
生死大义面前这些都是微末小事。
她也实在无力再撑下去了:“既然你我并无恩怨那你来做什么?”
“虽然掌门从来不认我是云隐派的人,但我一直当自己是云隐派的人,掌门在,云隐派就还在,我当然要跟掌门站在一起。”
杜鸢萝头一次跟沈青仪说这么多话,句句像是扇在她脸上,杜鸢萝虽然没正式拜入云隐派,可门中上下都把她当自己人。
自打沈青仪出关后处处孤立刁难她,甚至连掌门都不许她喊,而今云隐派弟子还活着的多归降于魔门了。
只剩下这个被她当成外人的杜鸢萝还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沈青仪自嘲地笑笑:“我可不是什么好掌门,你自去谋生路吧。”
“沈仙子是好掌门,你治下的人间风调雨顺安宁太平,只是为奸人所害。”
杜鸢萝的目光像两把刀一样投向了江临川。
沈青仪第一次看见杜鸢萝这样的眼神,江临川倒退了一步:“贱人,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耽搁了我,云隐派掌门本该就是我的。让你将功折罪毒杀了沈青仪你偏偏不听,非要屠了整个云隐峰你才满意,你就是一滩祸水,流到哪儿脏到哪儿。”
沈青仪这才明白江临川一直没有反对她把杜鸢萝留在自己身边折磨,原来是把杜鸢萝当成一把利刃埋在自己身边,只是杜鸢萝没有这样做而已。
沈青仪这次知道她跟杜鸢萝这场可笑的较劲中自己错得更多。
而杜鸢萝像是信了江临川的话一样,扶着沈青仪战栗不止的身体哭着说:“对不起掌门,都是我的错。”
这话杜鸢萝经常说,好像只要她道了歉所有人就不该怪她一样。
现在沈青仪才知道不过是自己在欺凌一个弱女子罢了,而身处弱势的杜鸢萝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她都只能认,除了道歉什么也做不了。
该道歉的不是杜鸢萝,而是她沈青仪,她生平从未做过对不起谁的事,所以“对不起”三个字难以启齿,况且这三个轻飘飘的字什么用都没有。
她没有时间去改过去补偿了。
魔门教主原本想看看沈青仪穷途末路跪地求饶的样子,却只听到她死鸭子嘴硬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
“别废话了,送沈掌门上路。”
一道真气隔空打出,沈青仪连躲闪之力都没有了,她拼尽全身之力推开杜鸢萝,可是杜鸢萝却回身抱住了她。
用她那单薄瘦弱的身躯挡下了这一击。
杜鸢萝的修为浅薄得可以忽略不计,哪里挡得下这一击,像一片落叶一般弹出一丈开外。
这一记重击也透过她单薄的身躯打在沈青仪身上。
弥留之际她听见江临川说:“贱人,过来,念在多年夫妻之情救你一命。”
杜鸢萝呛出几口血来,看都不看江临川一眼,吃力地爬向沈青仪。
“掌门,收下我当云隐派弟子吧。”
沈青仪一次尝到了悔恨的滋味。
杜鸢萝一直都想拜入云隐派的,刚来的时候一副肉体凡胎没有慧根自然是没人愿意收她为徒。
后来受云隐峰灵气滋养终于有些开悟了,有长老夸赞她至纯至真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沈青仪当时只是路过,什么也没说,杜鸢萝就把说了一半的拜师词生生咽了回去。
再后来沈青仪当了掌门,杜鸢萝就更别痴心妄想拜入云隐派了。
在沈青仪看来她心术不正根本就不适合修行,想拜入云隐派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修不出什么名堂,就算真的在术上修出了成果,在道上肯定修不了正道。
这种时候还活着的云隐派弟子都跟云隐派划清了界限,只有杜鸢萝还想加入云隐派。
可惜沈青仪再也无法给她回应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杜鸢萝伸出了手。
这只伸出的手像是让杜鸢萝受到了某种肯定一般,越发卖力地朝沈青仪爬过去,一寸一寸,就要握住沈青仪的手了。
此举让江临川受到了奇耻大辱,在杜鸢萝即将抓到沈青仪的手的那一刻一剑刺入了杜鸢萝的后心。
杜鸢萝的手猛地一垂,落在了沈青仪手边咫尺之地。
沈青仪想弥补这近在咫尺的遗憾,可惜她一点也动不了。
她早就死了,只剩一点残存的神识看着眼前的一切。
杜鸢萝,对不起,今生种种只能来世再还了。
道修今生不休来世,沈青仪唯一一次为来世发愿。
耳边恍然响起杜鸢萝那软糯黏腻的声音。
“江郎,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江郎若不要我,我就把这条命还给江郎罢,江郎既然再救我一命,那我断没有再离开的道理。”
沈青仪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回想起这么一句令人讨厌的话,或许是在她的成见中杜鸢萝就没说过一句讨喜的话,又或许是因为这是她听见杜鸢萝说的第一句话。
只是前尘往事都随风而逝,杜鸢萝的声音被掩盖在过往重重嘈杂声中。
“二师姐,你怎么了?”
二师姐?自从她当上掌门后已经多少年没人叫过她二师姐了?
一双手扶住了她,沈青仪又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
云隐派还有谁会来扶她?沈青仪睁眼一看,居然看到了三师妹。
三师妹?她不是在江临川杀进来的时候投奔了他?
三师妹一直都是沈青仪最坚定的拥护者,欺负杜鸢萝羞辱江临川的事没少干。
虽然不是沈青仪授意的,但也是她乐见其成的。
所以别人可以投降求生路,但三师妹不行,沈青仪还没来得及为她的叛变愤怒就看见江临川一箭穿心结果了她。
可是她为什么又鲜活地出现在了眼前?
不仅鲜活还带着一点有些陌生的稚嫩,她都活了几百岁了,又是掌门心腹早就练就了一身成熟稳重的气质。
“二师姐脸色怎么这么白,不会是金丹有损伤了身吧,快找长老医治一下,落了病根可不得了。”
这句话把沈青仪的思绪又拉了回来,原来鲜活的不止是三师妹,整个云隐派都恢复了正常。
包括那个躺在床上我见犹怜的小白花杜鸢萝。
沈青仪运了一下真气,收放自如,却不似记忆中那么深厚。
她才明白过来这不是梦,她活过来了,回到了救活杜鸢萝的那天。
刚刚听到的话不是临死前的走马灯,是杜鸢萝说的。
云隐派的年轻弟子都在这儿,人多了杜鸢萝也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嘈杂。
像前世一样伸手去拉江临川的衣袖,江临川则向沈青仪投来了无措的目光。
沈青仪早就不记得前世自己是怎么做的了,但眼下她想也没想用剑柄打开了江临川的手。
江临川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怕当众挨沈青仪这一下,迅速敏捷地躲开了这一击。
只有杜鸢萝傻傻地、固执地伸出手去不知退缩。
沈青仪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敲在了杜鸢萝的手腕上,虽然不重,但是杜鸢萝的肉体凡胎也受不住这一下,手腕立刻青紫了一片。
沈青仪万没想到重活一世第一件事就是伤害了杜鸢萝,而杜鸢萝更是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瑟缩回了床角,惊恐地看着沈青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