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四人沿 ...

  •   四人沿着红枫小径往前走,晨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金斑。楚莫青怀里的紫砂罐时不时透出点柿饼的甜香,混着清晨的草木气,让人脚步都轻快了些。

      “老火车站啊……”顾晓捏着那张时光信封,指尖划过邮戳上的日期,“我小时候跟着妈去送过表哥,他要去南方打工,站台上全是哭喊声,火车开的时候,表哥扒着窗户挥手,袖口磨破了都没察觉。”

      陆逸恒摸了摸怀里的父影棋盒,盒身微凉:“我爸以前总说,火车站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地方,想留的留不住,想走的拦不住。”他抬头望了眼前方,小径尽头隐约露出铁轨的轮廓,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缠着干枯的牵牛花藤。

      穆青琅含着那颗未拆的糖,甜味慢慢渗出来:“我妈当年就是在火车站送我来城里上学的,她说‘到了学校记得买个暖水瓶,别总喝凉水’,结果自己转身就抹眼泪,以为我没看见。”

      楚莫青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看,那是不是三号站台?”

      铁轨旁的站牌歪歪斜斜立着,漆皮剥落的木牌上刻着“3”,旁边还钉着块褪色的指示牌:“开往往事的列车,每日黄昏发车”。站台边缘的长椅上坐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人,正低头擦拭信号灯,红灯闪烁时,能照见他眼角的皱纹里落满了灰尘。

      “请问,这里是站台往事吗?”楚莫青走上前,老人抬起头,露出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手里的信号灯“咔嗒”响了声,换了个绿灯。

      “是啊,等车呢?”老人笑了,牙齿缺了两颗,“要坐哪趟?去‘没说出口的道歉’还是‘没追上的告别’?”

      顾晓把时光信封放在长椅上,信封突然自动展开,信纸飘向铁轨,竟化作张泛黄的车票,目的地一栏写着“1997年冬”。“这是……”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那是你妈送你表哥那天,她偷偷在站台捡了你掉的橡皮,一直揣在兜里,想下次见面还你,结果等了三年才敢说。”老人指了指车票,“这趟车能载你回去,不过只能看,不能改。”

      顾晓咬了咬唇,还是接过车票:“我想看看。”

      陆逸恒的父影棋盒突然震动起来,盒盖自动弹开,里面的棋子飞出,在站台上摆出个残缺的棋局。“这是……父亲没教完的那步棋。”他喃喃道,老人递来张车票,目的地是“2015年秋”——正是父亲病逝的前一天。

      “他那天咳得厉害,却非说要把棋谱补完,说‘不能让逸恒以后想起这局棋,心里留个窟窿’。”老人擦着信号灯,红灯映得他脸上的纹路发红,“去吧,他在车厢里等你落子呢。”

      穆青琅的水果糖纸突然飘起来,在空气中叠成只纸鹤,衔着张车票落在她手心,目的地是“2018年夏”。“这是你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你妈在站台转了三圈,买了支冰棒攥化了都没舍得吃,想等你回来分着尝。”老人望着远处的铁轨,“她总说‘丫头出息了,可别像我,一辈子没走出过县城’,其实啊,她是怕你飞得太远,忘了回家的路。”

      楚莫青怀里的紫砂罐轻轻晃了晃,罐口飘出张油纸,裹着块柿饼,落在站牌上,竟也变成张车票。“这是你奶奶最后一次给你晒柿饼那天,她踩着凳子够房梁上的竹筐,摔了跤却瞒着不说,就怕你担心耽误考试。”老人把信号灯塞给他,“她总念叨‘青娃爱吃带核的,得留两个带核的’,其实是怕你狼吞虎咽卡着喉咙。”

      四人握着车票站在站台边,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悠长又沙哑,像谁在低声叹息。铁轨开始微微震动,一列老旧的绿皮火车从晨雾中驶来,车窗里晃着温暖的光。

      “上去吧,车要开了。”老人挥了挥手,信号灯在他手里闪着温柔的光,“记得啊,看完了就得往前走,别让新的心事,又变成站台的旧票根。”

      火车停在面前,车门“哐当”一声打开,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有母亲的叮嘱,有父亲的咳嗽,有奶奶往兜里塞柿饼的窸窣声。四人对视一眼,笑着踏上了列车。
      列车缓缓启动,车窗上的水汽渐渐凝结,模糊了窗外倒退的风景。楚莫青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的雾痕,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对面的顾晓正低头看着车票,阳光透过她发间的缝隙落在票面上,“1997年冬”那几个字被照得发亮。

      “原来那天她捡了我的橡皮啊……”顾晓忽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怔忡,“我说后来怎么总找机会往我家跑,每次都攥着口袋里的橡皮,却死活不肯拿出来。”她指尖抚过车票边缘,像是在触摸多年前那个攥着橡皮、在巷口徘徊的身影。

      陆逸恒打开父影棋盒,棋子在小桌上轻轻跳动,自动摆出那局残缺的棋。他执起黑子落下,对面的空位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指尖捏着枚白子,犹豫了片刻才落在棋盘上。“爸,这里该这样走才对。”陆逸恒低声说,虚影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点头,随后渐渐淡去,只留下棋盘上多出来的那枚白子。

      穆青琅剥开那颗一直含着的糖,甜味在舌尖漫开时,车窗突然映出个熟悉的身影——母亲站在站台边缘,手里攥着支融化的冰棒,衬衫袖口湿了一大片,却望着火车的方向笑。“妈总说不爱吃甜的,”她望着那道渐渐缩小的影子,眼眶有点发热,“原来冰棒是想留给我啊。”

      楚莫青怀里的紫砂罐轻轻震动,他打开罐盖,里面飘出片柿饼的碎屑,落在掌心。窗外的站台早已不见,只有成片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晃,像极了奶奶晒柿饼时铺开的竹匾。他仿佛能看见老人踩着凳子够竹筐的模样,心里突然软得发疼,却又带着点暖意。

      “下一站是‘未说出口的牵挂’,”车厢广播里传出沙哑的女声,带着老式喇叭的滋滋声,“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准备——”

      陆逸恒收起棋盘,棋子碰撞的轻响里,他抬头看向窗外:“听说这站能看见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顾晓把车票小心地夹进笔记本,抬头时眼里的水汽已经散去,只剩下清亮的光:“那可得好好看看,说不定能瞧见我妈藏在橡皮里的话呢。”

      列车驶过一座铁桥,桥下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车厢里晃动的灯光。楚莫青抬手擦掉车窗上的雾,望着远处天边渐次亮起的星子,忽然觉得那些曾经沉甸甸压在心里的遗憾,正像水汽一样,慢慢蒸腾成温柔的光。

      汽笛声再次响起,比来时更轻快些,像是谁终于把那句没说完的“再见”,轻轻落在了风里。
      红枫小径在身后慢慢淡去,而列车的汽笛声里,藏着半句没说完的“再见”,正随着车轮滚滚,往更亮的地方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