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夜雾虚》乐葡

10、第 10 章 第一缕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冰面反射的光芒几乎晃眼。顾晓握紧掌心的冰玉，那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守冰人最后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守护冰原，即是守护自己”。他抬头看向最高的冰山，峰顶被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隐约有灰黑色的雾气在缭绕，那就是妖穴的方向。

　　“冰雾会迷惑心智……”穆青琅看着那片雾气，眉头微蹙，从背包里翻出几张泛黄的符纸，“我带了些安神符，虽然对妖物作用不大，但或许能抵抗幻境。”他将符纸分发给众人，指尖触到符纸时，上面的朱砂符咒微微发烫。

　　陆逸恒掌心的红印闪烁着微光，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冰核残留的力量：“冰核的暖意能驱散寒气，但面对幻境……只能靠自己的意志。”他看向顾晓，“你的小刀记得时刻握紧，痛感或许能帮你保持清醒。”

　　楚莫青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脚踝，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镜片：“我把这个磨尖了，万一被迷惑，就用它划掌心，疼了就醒了。”镜片反射着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亮斑。

　　顾晓摸了摸腰间的小刀，又看了看手里的冰玉，冰玉表面隐约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光轨，直指冰山之巅：“冰引开始指路了，我们得在正午前赶到妖穴入口，据说正午的阳光能暂时驱散冰雾。”

　　四人顺着光轨往冰山走，脚下的冰层不再碎裂，反而随着阳光的升温渐渐变得湿润，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原本晴朗的天空也蒙上了一层薄纱般的灰雾，能见度越来越低。

　　“小心。”穆青琅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岔路，“那里有两团影子，看起来一模一样。”

　　顾晓定睛看去，两条岔路的入口处各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都是穿着守冰人铠甲的模样，连腰间的冰剑都分毫不差。更诡异的是，两人都朝着他们挥手，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被雾气扭曲，根本听不清内容。

　　“是幻境！”楚莫青立刻举起碎镜片，作势要划掌心，“冰引没反应，说明两条路都不是正途！”

　　陆逸恒却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两人的脚下：“左边那人的靴子沾着冰碴，右边那人的靴底却有融化的水渍——刚才我们走过的路只有向阳处才有融水，妖雾再逼真，也细节骗不了人。”

　　顾晓凑近一看，果然如此，冰玉的光轨也悄悄偏向右边的岔路，只是被雾气遮得淡了：“走右边！”

　　穿过岔路后，雾气更浓，隐约能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跟着他们。顾晓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冰面上微微晃动。穆青琅低声念起咒语，安神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芒扫过身后，那脚步声瞬间消失了。

　　“是‘影惑’。”穆青琅解释道，“它会模仿你的影子，趁你分心时钻进心里。”他指了指顾晓的影子，“你看，它的边缘是不是比刚才模糊了？”

　　顾晓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影子边缘像是被雾气啃噬过，毛毛糙糙的。他握紧小刀，朝着影子边缘虚划了一下，影子像是被刺痛般缩了缩，边缘瞬间清晰起来。

　　再往上走，雾气中开始出现更多幻象——有顾晓小时候弄丢的宠物狗，摇着尾巴朝他跑来；有楚莫青过世的奶奶，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雾里笑；陆逸恒的父亲穿着军装，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样的”；穆青琅则看到了自己错过的那场科举放榜，红榜上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别回头！”陆逸恒突然大喝一声，一把拽住差点朝“奶奶”走去的楚莫青，自己却盯着“父亲”的幻影，掌心的红印烫得惊人，“用冰玉！”

　　顾晓立刻举起冰玉，温润的光芒穿透雾气，那些幻象在光芒中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尖叫。宠物狗变成了拖着长尾的冰鼠，热汤碗里溢出的是墨汁，军装父亲的脸渐渐融化，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红榜上的名字则变成了扭曲的符咒。

　　“快到了！”穆青琅指着前方隐约出现的洞口，洞口覆盖着厚厚的冰帘，冰帘上凝结着无数细小的冰花，仔细一看，竟都是人脸的形状，“冰雾最浓的地方，就是妖穴入口！”

　　冰帘后的洞口黑黢黢的，像是巨兽张开的嘴。顾晓刚要迈步，冰玉突然变得滚烫，他低头一看，冰玉表面浮现出一行字：“入穴需舍一物，执念越深，妖力越强。”

　　“舍一物……”楚莫青喃喃道，“是要我们扔掉随身的东西吗？”

　　陆逸恒看着掌心的红印，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是执念。”他将玉佩放在冰帘前，玉佩接触到冰花的瞬间，立刻被冻成了冰坨，“它要我们放下最在意的东西，才能削弱妖力。”

　　穆青琅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支陪伴他多年的毛笔——那是他考取功名时用的笔，承载着他对仕途的执念。他咬了咬牙，将毛笔放在玉佩旁，笔尖瞬间结满了冰碴。

　　楚莫青看了看手里的碎镜片，又看了看冰帘后的洞口，最终将镜片放在地上——那是他用来提醒自己“看清现实”的物件，也是他对过去的执念。

　　顾晓握紧了手里的小刀，这把刀是他第一次完成任务时得到的奖励，承载着他对“强大”的执念。他深吸一口气，将小刀放在三人的物品旁，刀刃接触冰面的瞬间，发出“滋”的声响，覆盖上一层白霜。

　　当四人放下执念之物时，冰帘突然发出“咔嚓”的声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里面传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笑。

　　“走吧。”顾晓捡起冰玉，掌心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真正的挑战，在里面。”

　　四人走进洞口，身后的冰帘瞬间合拢，将阳光彻底隔绝。洞内比外面更冷，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冰面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只是这一次，影子的动作比他们快半拍，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催促。

　　深处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顾晓握紧冰玉，冰玉的光芒在黑暗中越来越亮，照亮了前方的路——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冰梯，梯级上布满了尖锐的冰棱，每一步都可能被割伤。

　　“小心脚下。”穆青琅提醒道，同时点亮了最后一张安神符，符火在黑暗中摇曳，映出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

　　冰裂之境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妖穴深处的冰裂之妖，正等着他们用执念喂食，而他们放下的“一物”，究竟是削弱了妖力，还是成了唤醒妖物的祭品，谁也说不准。顾晓只知道，握紧冰玉的手心，又开始微微出汗，这一次，汗水没有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