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art 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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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任务失败，但勇者这次不用写检讨。
系统破天荒地好声好气：“出于对你过往业绩的信任，组织这里有一个极其伟大、极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勇者稍作回忆，而后确信找上门的一定不是好事：“组织的评选标准是什么？”
“全是败绩，十死无生。”
“......”
勇者感觉被轻视了，愤愤地表达不满，四次里面......他好歹也有一回是成功的！
等真正接到任务，转而又沉默地想，这次还是再失败为好。
勇者闭上眼，再张开，眼前的仿宋GB_2312公文体大字依旧清晰地怼在脸上。
【通关条件：杀死规则之外的存在】
世界背景很简单，这是一个十个孩子里有十个孩子都听过的故事——《睡美人》。
故事中，王国的公主自小受到女巫的诅咒，纵使千防万防，诅咒终不幸应验。
在十八岁成年那日，公主被纺锤上的针刺破手指，就此同王国的万千子民一同陷入百年沉睡，直至听到传闻的王子好奇前来，烧断缠绕宫殿外围的荆棘，吻醒了公主。
综上所述，想达成通关条件委实简单，只要按兵不动，就能让公主在梦境中死去。
真是一个傻子都能完成的任务。
组织信任他，其中大概也有借机蹭霉运buff的意图在。
但是......
勇者看着眼前的场景，色彩饱和的草丛树林花朵，绘本里跑出来似的糖果屋，还有交叉出两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的岔路口。
他不由默了默。
这里真的是《睡美人》的世界吗？
勇者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的当中，左边跑来提着木篮子的小红帽，右边奔来赤着脚、手中拿着一盒火柴的小女孩。
两人不到勇者的腰身那么高，来到身边后，分别拉住了他的左右手。
小红帽泪眼婆娑：“大哥哥，可以陪我一起去找奶奶吗？森林里有大灰狼，我怕被吃掉。”
卖火柴的小女孩瞪一眼小红帽，随即放软嗓音恳求道：“别听她的，大哥哥你先帮我，我想要回到家去见奶奶，但是不卖完火柴就回不去，你可以帮我一起卖掉火柴吗？”
勇者是个好心的勇者，他左看看右看看，哪方都割舍不下，觉得这个设定实在太懂得把握人性的弱点了。
于是叹了口气，蹲下身温和道：“都不要急，哥哥哪个都帮，一起帮。”
两人同时一愣，反应过来了就加大力气，想扯着勇者向后退去。
勇者蹲在原地不动如山。
他站起身，陡然掀开盖住木篮子的粗布，抓起一袋子的面粉向半空一扬，然后劈手夺过小女孩手中的火柴，作势要点。
并且幽幽道：“哥哥也想奶奶了，所有愿望一次满足，我们一起去见太奶吧。”
卖火柴的小女孩露出见了鬼的神色，第一时间悄悄后撤，等小红帽回过头，影都跑没了。
小红帽骂了一声，木篮子往地上一扔，撒丫子就向路边的草丛冲。
不过一会儿，原地只留勇者一人。
“这么好的办法，连句谢谢都没说，现在的孩子啧啧。”勇者失望地摇头，继而毫不停留，继续向前走。
很快，第二个岔路口出现。
然而过不去，勇者被两个女人堵在路口，抹泪抱怨生活里的不如意。
衣饰华贵的女人美目含愁，眼中隐藏着深深的恐惧：“别人都羡慕我嫁了一个好丈夫，有才有貌有爵位，居住的庄园还很大，但我不敢回去......”
“我的丈夫下巴有一撮蓝色的胡子，所有人都称呼他为蓝胡子。嫁入他家的第一天，他就给了我一大串钥匙，告诉我这些可以打开每层锁起来的房间，却警告我不许这么做。”
“我还记得，当时他脸上的笑容非常古怪，分明嘴角强压着，非常严肃地跟我说，如果打开了那些房间，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但眼神却十分期待，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恶意。”
“然后他走了，说是要离开一阵子，留下我和那些未知的房间一起，再然后我——”
“等一下，你让她先说。”
勇者呵止了女人，转头看向衣衫破旧的少女。
后者的神情略显局促，犹豫一下才缓缓说道：“我叫辛杜瑞拉，父亲曾蒙陛下厚爱，拥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爵位，待我也如珠似宝，可等到母亲去世，继母和她带来的两个女儿搬进我家的宅子，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灰姑娘娓娓道来，过了会儿，见勇者没有制止的意思，女人也重新加入。
两人企图用冗长的故事拖延时间，不料勇者沉思稍顷，突然抬头问道：“那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或者说，我能做什么？”
女人说道：“和我回去，一起杀死蓝胡子。”
少女沉吟片刻，也道：“和我回去，和仙女教母一起帮助我在舞会中夺得王子的欢心，然后打脸继母和姐姐。”
“一个完整的我，如何满足拥有两个要求的你们。”勇者发出一声叹息，“我倒有一个想法，你们可以互相帮助。”
两人屏息凝神。
勇者说：“你的诉求是安全离开蓝胡子的身边，灰姑娘的诉求是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并且报复仇人，双方完全可以互利共赢。
第一，灰姑娘可以在继姐面前表露出对蓝胡子有意思，并隐藏他已婚且性格扭曲的事实，打造出少女情人的形象诱发憧憬。
同时假装与蓝胡子有关系，引起一定的危机感，再挑拨两个继姐之间的关系，且和你合作使得其中一个继姐来到蓝胡子处，顶替你的位置。
第二，灰姑娘这边可以拜托仙女教母，暂时将你伪装成那位继姐，然后两人合力弄死其他人，这样一来，家产就会悉数落入灰姑娘手中。
第三......”
逻辑严密，严丝合缝。
女人目光一凝，少女松开揪住围裙边的手，皆不觉思考起计划的可行性。
勇者轻轻推开两人，施施然向前走去。
第三个岔路口，周遭色彩隐约变化，不远处已然可见尖耸的黑色塔顶，环绕的荆棘，停歇其上的渡鸦，以及起伏错落的宫殿群。
其他童话里乱入的人物都消失了，这里只有一个老人倒在地上。
白发一把，胡子拉碴，看起来很可怜。
勇者跟没看见似的，长腿一迈就从躺着那人的头旁边路过。
离开得太过明目张胆，老人不得不抱住左腿咿呀呀叫唤起来，试图唤起过路人的恻隐之心。
勇者果然停住了，他回身扶起老人家，然后低下头说道：“再吵一句，我把你完好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老头浑身一抖，犹犹豫豫道：“我记得系统资料里的你不是这样的啊。”
“温柔善良，单纯天真。”
勇者替他说出心声，又微微笑了起来，只不过意外地冷漠：“每个人都是多面的，你能看到的，仅仅是我想在你面前展现出的那一面，谁又能看见躯壳之下的真实？”
“......”
如此说来，有些事情不能细想，比如老头忽然发现，看似业务能力最差的勇者似乎连着骗了系统四个世界。
但也的确，比起感知敏锐的人工，智脑评定全靠数据监测，一个独立而鲜明的个体又如何能被轻易量化，贴上标签。
老头不死心，作为系统维护人员，他必须尽到修补bug的最后一份责任......就算是嘴炮也好啊！至少回头可以当证明材料交上去：“难道你就全是虚情假意，没有真正想过帮助刚才那些可怜的姑娘吗？你有没有想过，她们需要你的拯救。”
“当时真心，但也不会为此停留。”
勇者斜睨着说道：“因为我知道，还有人在等我，有人更需要我，”
话语很温情，然而每多说一个字，他的神情便会多一分阴恻恻，一分不耐烦，并始终无动于衷。
老头识趣地卡在了爆发的临界点，意识到已经无法再阻止。
勇者重新启程，直至来到与公主共同长眠的国度。
那里城墙高耸，荆棘遍绕，许多王子愁眉苦脸地徘徊在门口，止步不前。
勇者想了想，先找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点的搭讪。他识人很准，那位王子性情爽朗，几乎是勇者一试探就径自交底了。
“别提了，我大老远的跑过来，在这城门口蹲了好久都没找到进去的法子，当初还是和好几个朋友结伴来的！”
“有的回去摇人了，有的直接放弃了，有的抓住了商机，看这边时常有过来挑战的王子，承包下一条街，已经把地摊经济做大做强了。”
“砍断荆棘？小兄弟你别逗了，你知道掌控这个国家的公主是谁吗？与诅咒女巫匹敌的大魔法师，千年之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些藤蔓都是他溢出的魔力的幻化形态好吧。”
“你问我是不是因为爱慕公主才能支撑这么久？怎么可能！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万一不好看咋整，再说了，你没听过这位公主的事迹吗？把亲兄弟私生子全部杀了个遍，太血腥太强势了，这样的我可不喜欢。”
......脸真大，还给你挑上了？
勇者假笑了一下，接着毫不迟疑地维护：“就这？那一定是和公主对立的人有错。”
“要不是他们逼急了人，公主会大开杀戒？”
路人王子：“？”
路人王子：“你咋不说是别人的脖子碰瓷公主的刀。”
勇者很冷静很认真地点头：“不失为这种可能。”
“......”
路人王子改用一种看脑残粉的眼神望他。
旁人的目光，勇者从来不在乎，他更想快点到公主的身边去，道谢过后便疾步向城墙走去。
巧合的是，有人正在举着把柴刀费力砍荆棘，金石相撞的声音响起，碗口粗的藤蔓岿然不动，宛如钢筋水泥。
一旁还有人手持成语词典配音：“徒劳无功、枉费工夫、白费心机......”
勇者一近前，前者擦把汗，后者放下书，两人正想做出提醒，就见万年一个姿势的荆棘忽然颤动，然后飞出数根藤枝将勇者裹住拖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砍荆棘那人回过神来惊叫一声，大地震动，所有人停下手头的事，不觉看向黑色宫殿的方向。
鸦群四处纷飞，仿佛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尽管在绑人时已尽可能将刺收起，荆棘上分泌出的某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毒素仍注入到了勇者体内。
眼皮愈发沉重，知道这是公主的地盘，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刚想睡过去，就被弹起的藤枝一甩，丢在了宫殿门口。
阶梯一眼望不到末端，然而无需一阶一阶亲身走上，殿门自动打开。
不知哪来的纯黑黏液自地面涌来，攀附上手臂大腿，轻柔地将勇者推入大殿。
高耸的王座之上，公主翘腿斜坐，足下似有尸山血海的幻象翻涌，他在等待勇者向自己步来，直至被扣住手腕牵入怀中，视线齐平，勇者才看清公主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
两人同时开口。
公主先止住话茬，示意勇者继续。
纠结一番，勇者决定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没有被受诅咒的纺锤扎到手，那我还需要吻你吗？”
公主嘴角微掀：“如果你愿意，自然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他敛眸，长长的睫羽垂下，平添一丝脆弱感和晦暗，“好像有一些小老鼠对你说了我的坏话，很多人也不太喜欢我......知道我实际上是个男人，还是这样的人，你也会讨厌我吗？”
勇者一言不发，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公主默不作声地将指节捏得发白，脑中一下冒出许多危险想法，转瞬又偃旗息鼓，他的掌心突然多出一只纺锤，温柔地笑道：“没关系，你说实话我也会放手。”
半晌，勇者终于从思索中抬头：“我刚编完一篇以‘人云亦云，不可轻信’为主题的八百字小作文，你要听吗？”
余光瞥见那只罪恶的纺锤，又面不改色道：“原来我在岔路口的选择，你都看得见，那些世界你也经历过吗？”
公主不知是要先欣赏勇者溢出的文采，还是先回答抛出的疑问。
迟疑几瞬，最终选择后者。
他轻轻颔首，握住勇者的手，两人面前倏地幻化出一扇等身大小的圆拱形彩玻璃花窗。
与此同时，勇者听到公主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徐徐流淌：“小红帽的世界，我把大灰狼引入提前布置的陷阱，剖开了它的肚子。”
彩玻璃上缓缓浮现出对应的图像，童话画风的野狼开膛破肚地摊在草地，有种天真的残忍。
勇者震惊地扭过头，对上公主含笑的眼睛。
他根本没有想过遮掩，决意要展露最真实的模样。
然后，公主神色自若地继续说道：“废物总该要发挥应尽的价值，下一个世界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天很冷，没有取暖的燃料，我就拿大灰狼的尸体点了天灯。”
勇者的目光更凝重了。
——蓝胡子的世界，公主反杀心怀不轨的丈夫，将其关入血海滔天的房间，永远承受逝者的怒火与怨恨。
——灰姑娘的世界，公主挑拨两位继姐的关系，再借刀杀人，最后成功继承家族爵位，荣光载身。
寂静在殿中弥漫，时间恍若静止。
无声使得死意渐生，公主心中空荡，竟却还有尘埃落定之感，他抿唇，纺锤的针离指尖很近，但勇者的话让动作迟缓了下来。
勇者说：“比我想的那些办法还要好，不愧是你。”
满是赞叹，毫无半分虚情假意。
他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
这个认知让公主眸光微微一动，趁此时候，勇者握住他的手，光明正大将纺锤拿到自己手中，语调很是郑重：“不用担心什么，只要是你，我就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
“如果你不相信......”
勇者研究了下纺锤的构造，在公主还发怔的期间，对着自己的指腹快速扎了下去！
以往的世界，被选择的都是公主。
勇者在公主的故事中，就像是飘忽不定的旅客，说来就来，就走就走，可以轻易抽身而去。公主没有安全感，也是能够理解的。
而如今角色置换，勇者将做出抉择的权利让渡给公主，他想要借此让公主明白，自己会坚定地走向公主，并且也希望公主同样坚决地拥抱住他。
生与死，皆寄于一念之间。
失去意识的上一秒，唇上隐约抚过柔软的触感。
勇者的眼前彻底黑暗一片。
六、
勇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度对外界拥有感知，好像是又换了一个新的世界。
勇者茫然地从床上坐起，理智回笼，他先是感到与勇者身份的链接断开，再然后，新世界的信息传输到脑中。
头昏脑涨与身体久睡不醒的酸痛相映衬，几乎要让人无法思考。
零星的关键词接连闪过。
走失的公主、九层棉被堆起的床褥，还有能被豌豆膈到的敏感体质。
......不得了了。
勇者揉了下太阳穴，又在柔软的床铺上蹦了蹦，发现自己这一次竟然成为了豌豆公主。
他愣神，但事态发展可管不了那么多。
靡丽的宫室中，大门突然打开。
阳光洒落，与拱顶投下的阴翳构筑光影，将柱旁的颀长身影尽数拢住。
黑发黑眸的国王，或者也可以称为公主，微笑着捏住他的手腕，手肘曲起，将人带到与自己极近的距离，一道与光影交织共生。
“你怎么......”
才说了个开头，勇者睁大了眼睛，就被抵住唇齿止住话语。
“很久以前我就承诺过，”一只手臂环在他腰际，公主俯身，以一种耳鬓厮磨、宣示主权的姿态，在他耳边轻声道，“无论哪个世界，我都会再一次地，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rt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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