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不是仙》晴云细雨

4、第一楼（一） 西守县城有

　　西守县城有家鼎鼎有名的酒楼，名第一楼。黑妞此行所往便是此地。
　　此处的第一楼乃是家分店。约莫两年前开张，却在短短时日内压过一众酒楼、食肆，成为城中最有脸面的宴请待客之处。
　　黑妞不过一介村野女子，原本与这第一楼搭不上关系。然，开春进山时，黑妞曾从野狼口下救过一名身中蛇毒的年轻郎君。那郎君约莫十七八岁，自称第一楼东家。可那一身华服却非是商贾人家可以穿得。
　　黑妞也是后来才知，那郎君姓燕，名春归。乃是宣平侯独子。人唤“燕世子”。在外行走时，也被唤做“燕公子”，又或“燕小郎君”。
　　被前来找寻的护卫接走时，燕春归留给黑妞一块令牌。说是若有难事，可去苍梧任意一家第一楼求助。黑妞进山打的猎物正愁没有好的卖处。听闻第一楼是家酒楼，便就随口问了句“收不收猎物”。燕春归闻言一脸古怪，却应了声“收”。
　　黑妞倒也不见外，便真就往第一楼送了次猎物。却是发现，第一楼不单给的价钱合适，还收得杂，待她也最为和善。自此，便就成了黑妞首选。
　　第一楼巳时正点开门迎客，至晚间戌时正点打烊。虽说现下午食尚早，但正门处却已有食客进进出出。黑妞只看去一眼，便不做停留，熟门熟路地绕去后门，叩响了木门。
　　未等多久，就有小厮打扮的人前来开门：“黑妞女郎！这雪天路滑的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我这就去请掌柜过来。”
　　小厮名唤“小六子”，是这第一楼的跑堂。除却忠叔，第一楼中属他和黑妞最为熟络。小六子将黑妞迎入后门，转身便跑去寻掌柜忠叔。
　　“你这孩子，别在外面傻站着，赶紧进后堂暖暖。小六子去端碗热水。”
　　忠叔来得很快，招呼黑妞的同时，还不忘让小六子去取热水。
　　“不用了忠叔。我刚吃过馄饨，不冷的。过会儿也还有事，不能久留。”
　　黑妞忙道。
　　忠叔见黑妞确实不冷，也知这孩子一向结实，便未再坚持。
　　“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忠叔笑着将目光移到黑妞放下的两大捆干柴上，随即眸子一亮：“沁香木！”
　　“嗯！”
　　黑妞点头。
　　忠叔欣喜，已是上前从中费力抽出一根，放在鼻前嗅了嗅：“来的正是时候！咱后厨存的沁香木本就不多，前两日还送了些去京城的第一楼。若再无进货，这招牌的极品多宝鸭怕是就要撤牌子了。”
　　沧澜大陆，人有凡、修之别，兽有凡、灵之分。而木，亦如此。
　　沁香木，便是一种“半灵木”。叶为阔叶，枝干却与松木极像。此木特殊之处在于焚之有异香。用以烤制肉类，口味奇佳。
　　只是，沁香木近深山而生，木质坚硬，甚难砍伐。常人显少涉险去寻，而修者却又瞧不上。一年到头还真就收不到多少。
　　第一楼的极品多宝鸭恰是以沁香木熏烤而成。说来，这菜倒也不是不能以寻常果木烤制。只是这极品二字便就称不上了。
　　“这两捆沁香木叔给算四两半如何？”
　　苍梧国常用货币有铜、银、金三种。铜板一枚为一文，百文可换银一钱。十钱为一两。十两银又可换金一两。而在金之上，其实还有灵珠、灵石。只是灵珠、灵石不在凡俗流通，更非凡俗百姓所能接触。
　　“四两就好。”
　　黑妞眉眼弯弯。
　　“你这孩子！”
　　忠叔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价确实有意开得高了些。
　　“这个也卖。”
　　黑妞弯腰解开两捆干柴，从里面扒拉出三张皮子。
　　忠叔嘴角抽了抽，忙上前捡起皮子翻看。谁说这孩子傻的，你见那个傻的知道财不露白。
　　第一楼是家酒楼，本不收皮子等物。但黑妞算是自家小主子的救命恩人，且带来的一贯是好物。若拿去别处卖，忠叔还真担心黑妞被人骗了去。
　　再加上苍梧有名的珍宝阁也是小主子家中产业。而这京中多宝楼的掌柜又是他堂兄。是以，寻常山珍市价他也多有了解。顶多就是去京城时，拐个弯，捎带手送过去的事儿。
　　故而自打有次黑妞带了张黑熊皮，问他收不收时，他就开始了大包大揽。只要黑妞卖，他便来者不拒。
　　“两张熊皮，一张虎皮……你这还去招惹大虫了？！”
　　忠叔禁不住吸了一大口凉气。
　　“我没有，是它招惹的我。”
　　黑妞自有自的歪理。
　　忠叔无奈摇头，知道劝黑妞莫去涉险也是无用，只得叹了口气道：“熊皮还和之前一样，叔给你每张六两。至于虎皮，便就十八两。如何？”
　　“好！”
　　黑妞点头。
　　“你这孩子，就不能打些寻常的野鸡、野兔？这熊啊，虎的多危险。”
　　忠叔让小六子收了皮子与香木，终是没忍住想要试着再劝上一劝。
　　“也有的，都卖去集市了。好的才拿给忠叔。”
　　黑妞弯着眉眼，在身上翻出个破布包，递到忠叔面前：“这个可收？”
　　忠叔接过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块粉色的透明石头。
　　“这是……暖晶？！”
　　忠叔诧异。
　　暖晶，产自火山炎地，并非常见之物。西守县地处青安府，而整个青安府内并无火山炎地，自是不产暖晶。
　　“这是哪儿得的？”
　　忠叔问道。
　　“赤仓江边。”
　　黑妞答的随意。
　　“你这不止是越过了黑泽山，还进到了苍山内围？”
　　越过黑泽山便已是真正的深山。可这赤沧江还要在更深处。赤沧江上游流经火山。这两块暖晶，估摸是从上游偶尔掉落河中被冲下来的。只是，一次捡到两块倒也稀奇。忠叔惊愕忧心之余，又生出几分疑惑。
　　黑妞眨了眨眸子：“有吗？”
　　“少跟叔这儿装傻。那深山岂是咱常人能去的？你说你个女郎家家的，怎地就这般不让人省心呢。”
　　忠叔数落道。
　　“不收吗？”
　　黑妞追问。
　　忠叔甚感无力：“收！你这两块不大，颜色也差了些，叔能给到你十两银子一块？”
　　“这般贵？”
　　黑妞问道。
　　“这叫暖晶，未经打磨催发前也叫暖晶原石，看着就是块漂亮石头。虽说不便宜，但却也说不上昂贵。可一旦请修者用灵力催发，便有暖身、温脉、缓疾、愈伤、延年益寿之效。但凡用得起此物之人皆是非富即贵。”
　　忠叔耐心讲解。
　　“我也想要一块催发过的。”
　　黑妞眨了眨眸子。甄阿翁早年留下腰伤，阴雨天时常有发作，很是难忍。虽服了她寻来的草药后，已然大好。但暖晶既有如此功效，若能得上一块，想来更稳妥些。
　　“你这傻孩子，知道修者出手有多贵？那可是随随便便就能让这原是上个涨百倍不止。可即便如此，也是上市即被哄抢，哪儿是寻常人遇得到、用得起的。”
　　忠叔抬手，轻点了下黑妞额头。但见黑妞一脸渴望，又有些无奈：“这样，叔把这个给你。”
　　说着，自脖子上取下个坠子，递给黑妞：“这便是催发过的暖晶。要不说你这丫头运气好呢。前几日进京，叔讨了主家老夫人的欢心，便得了这赏赐。虽说是用过的，有些旧了，但应还能再用上些时日。”
　　“这个贵，黑妞不要。”
　　黑妞往后退了退。
　　“拿着！忠叔如今身子康健，无伤无疾，也不畏寒，带着也没啥用。就便宜你这丫头了。”
　　忠叔直接将那坠子塞给黑妞，未有半分不舍。
　　“那，这个给忠叔。”
　　黑妞未再推拒，却是从身上又翻出了个布包，递给忠叔。
　　“你这孩子，还跟叔客气上了。”
　　忠叔笑着接过布包：“让叔看看，你这又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随手将布包打开。可待看清布包中的东西，却是禁不住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