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甘河遇仙 甘河遇仙 ...
-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已先斑。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陆游《书愤》
深秋的寒风拂过,天气一天凉过一天。草木在瑟瑟寒风中摇落飘零,变得衰黄。终南山上,有一处突兀的巨坑,其中累累皆是尸体。
一个身量颇高的中年男子站在坑边,身上的青色劲装残破染尘。他面无表情,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坑里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他叫不出这些人的名字,只知道是他"王头领"麾下的军士,昨日还一起喊着杀光金兵,夺回家乡的口号。此人姓王,名中孚,字允卿,因不满金人抢夺大宋河山,欺压甚至杀害百姓的恶行,自五年前起义军抗金。只是南宋皇帝偏安江南一隅,腐朽无能,而金国正值鼎盛,势如破竹,非零星义军可以撼动。他空有一腔救国之志,却无法改变时局,终于,他苦守的青州城破了,义军部队死伤惨重。
他俯身抱起一具离他最近的尸体,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愕。王中孚心中一痛,小心将他放进坑中已经排好的尸身之间,又用手将旁边几具稍微挪正,然后开始填土。黄土沙沙地落下,覆盖了一张张或年轻或年长的脸,他填得很仿佛仔细,仿佛这是唯一还能为这些军士做的事。
坑一点点被填平。最后,他抽出背上长剑,放在手中仔细端详,剑身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沉默良久,终是将长剑扔进土坑,一并掩埋。
事无两样人心别。神州毕竟,几番离合?
几日后,甘河镇的小酒肆里,王中孚趴在油腻的木桌上,披头散发,满身酒气。起义、抗金…过往的种种经历似乎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他自觉那些军士都是为他而死,不禁心灰意冷,眼前满是曾经一起奋战的同袍死去的景象。国家大事依然如故,可是人心却大为消沉,不同于过去。神州大地,究竟还要被金人割裂主宰多久?王中孚忽觉有人推了推他。他抬头一看,见是一个乞丐。那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神色间毫无久经饥寒的麻木,反而神清气爽。王中孚正是心烦意乱,并未多想,忽听得那乞丐大声道:"爷爷求周济!"王中孚一愣,刚拿起桌上铜钱欲将乞丐打发,一个道人大笑道:"是爷爷求周济,还是求爷爷周济?"说着走到王中孚桌边坐下。王中孚不禁看向那道人,见他头戴九梁巾,身穿黄道袍,面如满月,须飘五绺。那乞丐也坐下,答道:话不可详,详必深疑。"王中孚闻他二人谈吐奇特,心中隐隐多留了些意。那道人道:"答的好!贫道有美酒一壶,欲与道兄同饮一杯,叙叙寒温。”王中孚愈发觉得怪:此二人素不相识,怎么突然...还未想通,又见那乞丐给他倒了一杯酒,道:"你贸然坐了这位兄弟的位置,却不赠他一杯,未免太过小气!"王中孚忍不住问道:“请问二位姓甚名谁?”那乞丐道:"我叫金重。"那道人接口道:"我叫无心昌。”王中孚见外面寒风萧瑟,金重衣衫残破,不知能否挡此严寒,不禁心生恻隐,心道:"反正我已经不想活了,留着钱财也是无用,不如多帮些人,行些善事。"道:"我可与金兄凑些资本,做个生意,岂不强于乞讨?"金重摆摆手道:"不妙!不妙!我生平散淡惯了,不能做此绊手绊脚之事。"无心昌道:"金兄果然洒脱,家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任高飞。苦向蝇头求微利,此身焉能得道遥?"又将那酒向王中孚面前推了推:"喝,我这酒可不寻常,一般人想喝,也是无缘。"王中孚心中一紧,这两人无端邀他饮酒,言语间颇有默契,倒像是提前串通,若是喝了这酒,恐怕要着了他们的道,转念又想:"抗金之事己无望,国家也难逃遭外族侵袭的命运,我纵隐忍苟活,又有什么用?"于是端起酒杯,仰头喝下,香醇的液体滑过舌尖,带来一丝甜意,甚至有些飘飘欲仙。
突然,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无心昌连忙拉他,道:"休睡!休睡!带你去观一景致。"王中孚醉态朦胧,跟着无心昌未行数步,见一座险峻的大山,上面无路,即便王中孚习武多年,贸然要上也凶险异常,道:"这样高山。怎么上得去?"金重道:"跟我的道来,自然不难。"王中孚跟着他走去,果然毫不费力,顷刻走上山顶。山顶有一个山洞。王中孚跟着他们进了山洞。王中孚迷迷糊糊地问道:“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无心昌答道:“
"渡你。"王中孚奇道,"什么?"话音未落,只见金重,无心昌二人哈哈大笑,口内金光流露,灿人眼目,俯仰之间,二人改换形容。金重头挽双髻,身披氅衣,面如重枣,目似朗星,一部长髯,垂于胸前,几缕鹅毛,扇在手中。无心昌装扮未变,手中却多了一口长剑,方才的豪放洒脱也被平静掩盖。王中孚大吃一惊,随即忽然醒悟,金重二字合拢是个"锺"字,昌字无心是"吕"字,这眼前二人,分明是锺离权。吕洞宾二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