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卢卡斯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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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考虑了一番，片刻后才道：“你说的加入，是指让我加入新约大陆？”
艾德里安笑了笑：“不，不是这个意思。” 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卢卡斯会这样问，“我当然知道，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故土怀有感情。卢卡先生从冰原而来，我若一开口便让你舍弃原本的立场，未免太不近人情。”
卢卡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说：“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夺得下一任教皇之位？”
艾德里安唇边的笑意终于深了些，他说，“是。我想，我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绕得太远。”
他说得坦然，反倒比先前那些体面的说辞更有诚意。
卢卡斯没有急着评价这份诚意，只问：“那么，若你真的成为下一任教皇，能给冻林什么？”
“教皇并不能凭一句话改变所有事情。”艾德里安没有立刻许下空泛的承诺，而是先将话说得谨慎，“新约大陆也不是只靠教皇一人的意志运转。各地教区、审议会、几大家族、粮食与商队的调度，都有各自原本的规矩。”
“但教皇有权决定援助的方向，也能推动教会名义下的道路修建、粮仓拨付、医师派遣与学校建设。若我坐上那个位置，冻林不会再只是被偶尔想起的一片苦寒之地。”
他望向塔下的城郭与麦田。
艾德里安前面提到的那些东西，确实让卢卡斯动了心。
粮食、医师、工匠，还有稳定往来的渠道，都是冻林眼下最缺的。只要能先撑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冻林便有时间慢慢把路修起来，把粮仓建起来，也让更多人学会如何维持一个地方真正运转下去。
可听到最后那句“承认冻林的自治地位”时，卢卡斯又意识到，他和艾德里安之间终究隔着一层不同的思路。
冻林的自治，从来不该只靠别人承认。
若冻林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便今日被承认，来日也一样可能被收回。可若他们真有了自保和自立的能力，到那时，新约大陆即使不愿意，也只能承认这个事实。
这一点，艾德里安或许未必没有想过。
只是他生来便是教廷册立的圣子，一路站在能够给予承认的位置上，或许很难真正意识到，对冻林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被谁承认，而是有一天不必再等待任何人的承认。
不过卢卡斯没有打算在此刻指出这一点。
至少艾德里安前面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值得他认真考虑。
卢卡斯缓缓道：“这件事，我不能一个人答应你。这不只是我个人要不要帮你的问题，也关系到冻林之后如何与新约大陆往来。具体条件，我需要和我们那边的人商量。”
艾德里安并不意外，“这是当然。若卢卡先生立刻答应，我反倒要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人。”
他又顺势道：“正好，我也听说了一件令人遗憾的事。你们住处里，似乎出现过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卢卡斯心中微微一顿。
他们发现监听器的事并没有对外声张。艾德里安能知道，要么是他的消息远比卢卡斯想象得更快，要么那东西原本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面上没有显露，只道：“那就多谢艾德里安先生了。”
艾德里安道：“我会让人查清楚。至少在我能够管到的地方，这种阴暗的手段不会再出现。卢卡先生可以放心写信，也可以用你认为稳妥的方式与冻林商议。”
他微微一笑：“就当是我向冻林表达的第一份诚意。”
卢卡斯也笑了笑：“站在这里吹了这么久的风，确实有些冷了。我们先下去吧。”
艾德里安侧身让开通往旋梯的路：“请。”
两人下到塔底时，詹姆斯仍在原处等着。
见他们下来，他便笑着安排约翰、诺亚和塞缪尔分批上塔。只是轮到其他人时，参观便快了许多，几乎只是上去看过一眼风景，便又很快下来。
卢卡斯站在塔下，听着詹姆斯继续介绍附近的旧迹，心里却已经生出几分疑虑。
詹姆斯和艾德里安，究竟是不是一伙的？
若不是早有默契，詹姆斯未免退得太自然，也未免将这段独处的时间留得太恰到好处。那座钟塔当然可以算作名胜古迹，可若只是为了看风景，偏要把他们几人分得这样干净，反倒显得刻意。
卢卡斯没有把这点表露出来。
之后一行人又逛了几处城中的旧迹。詹姆斯照旧讲得周到，艾德里安也照旧亲切随和，仿佛塔尖上的那场谈话从未发生过。
等他们回到旅馆，卢卡斯关上房门，便让约翰、诺亚和塞缪尔一起将房间重新搜了一遍。床底、柜后、窗沿、墙角，连桌椅底下都没有放过。
这一次，果然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确认房间里暂时没有旁人耳目后，卢卡斯才看向诺亚：“你之前说过，你对新约大陆这边也了解一些。他们这边的政权架构，你知道多少？”
诺亚想了想：“知道一点，但都是很多年前的消息了，不一定还准。”
“先说。”
诺亚道：“我只知道，新约大陆表面上是教会统辖，实际上背后牵着很多家族。那些家族彼此联姻，也会把人送进教会任职。具体哪家和哪派站在一起，我就不清楚了。”
“但他们那边比冰原城复杂得多。土地肥沃，人口多，能养活的官职也多，权力架构自然更臃肿。表面看着体面，真要分清谁听谁的，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点倒和卢卡斯这些天看到的情况对得上。
他没有继续追问诺亚，转而将塔尖上艾德里安对他说过的话大致讲了一遍。
约翰听完，眉头便皱了起来。塞缪尔不太懂其中那些弯绕，却也听明白了艾德里安是在拉拢卢卡斯。诺亚则沉默了一会儿，道：“他若真是圣子之一，那这件事就不只是他个人想要你帮忙。”
卢卡斯道：“所以我要知道，他背后究竟有多少人，詹姆斯和霍桑家族又站在哪边。”
他很快做了安排：约翰和塞缪尔出去打听艾德里安、塞西尔和霍桑家族在民众口中的评价，诺亚则负责把塔尖谈话的内容整理出来，传回冻林。
安排完这些，卢卡斯又取出通讯器。
这东西能传消息，却远不到可以详谈的程度。每次能发出的字数有限，平日里他们要交换细节，更多还是靠书信。只有事情紧急、等不了信件来回时，卢卡斯才会单独给阿尔瓦发消息。
这一次显然算得上紧急。
卢卡斯将塔尖上的谈话尽量压短，只把最要紧的几件事发了过去。
他原本没指望阿尔瓦很快回复。冻林那边事务繁重，阿尔瓦未必时时都守在通讯器旁。可没过太久，通讯器便轻轻震了一下。
阿尔瓦：我在。
阿尔瓦：事情不急着定。审判庭与新约大陆接触更多，其中一派往来密切。具体我会问过布兰科后给你详信。
阿尔瓦：若事出紧急，你有全部决定权。
卢卡斯：收到。
卢卡斯将通讯器收起后没多久，约翰、诺亚和塞缪尔便回来了。
昨夜卢卡斯便让他们在城中打探消息，只是今日一早詹姆斯来得太快，他们没来得及将事情做完。直到从钟塔回来以后，三人才又抽空出去，将先前没问完的地方补了一遍。
他们没有只去教会和报社安排过的街区，也专门绕到普通居民生活的地方，打听当地的工钱、粮价、税收，以及外地人入城后的处境。
可问了一圈下来，结果和卢卡斯最初担心的并不太一样。
新约城当然不是人人富足。有人抱怨粮价涨得快，有人嫌教会办事手续太多，也有人说最近新修街区征了不少工，活重，管得也严。可真要说到日子能不能过下去，大多数人的反应却都还算平静。
约翰道：“我们问过不少人。他们不是什么都满意，可也没觉得自己正被逼到活不下去。很多人还说，至少在这里肯干活就有饭吃，比外头乱一些的地方强。”
诺亚也道：“新约城对外来人确实管得严。入城要登记，住处要报备，想长期留下还要有教区或雇主作保。不过不是完全不让进，只是手续麻烦。很多外来人嫌进城不方便，最后会留在周边城镇。”
塞缪尔立刻跟上补充：“街上也没怎么看见特别多流民。有人穷，但不像冰原那边，一眼能看出来是快撑不住了。”
卢卡斯听完，只能暂时将先前的怀疑压下去。
或许是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欺骗与算计，让他对任何过分体面的东西都会本能地产生戒备。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新约大陆的繁荣只是刻意摆给他们看的假象。
诺亚又道：“不过我们还打听到关于圣子的事情，如今教廷册立的圣子并不只有艾德里安一人。艾德里安出身瓦伦家族，另一位圣子叫塞西尔·霍桑，出身霍桑家族。”
卢卡斯诧异地问：““霍桑？詹姆斯的那个霍桑家族？”
诺亚点头：“应该是。同一个姓氏，而且他们提起霍桑家族时，也确实说到了詹姆斯所在的那一支。”
若詹姆斯只是普通的外务官员，今日钟塔下那番安排还能说成是奉命行事。可若他背后站着霍桑家族，而霍桑家族又有自己的圣子，那么他为什么会这样配合艾德里安？
是詹姆斯本人已经倒向艾德里安，还是霍桑家族内部另有分支与艾德里安私下往来？又或者，这场看似自然的招待，本就是两边达成过某种默契后的安排？
诺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皱得更深：“这件事我们没能打听清楚。普通人只知道两位圣子都很有名，也知道瓦伦家族和霍桑家族都是大族。至于他们私底下怎么来往，就不是街上随便问几句能问出来的了。”
卢卡斯没有再追问。
这种大家族之间的纠葛，本就不可能从普通民众口中得到确切答案。詹姆斯今日到底是单纯配合艾德里安，还是代表霍桑家族释放某种信号，恐怕还要等阿尔瓦那边进一步查清。
他只能暂时将这个疑点记下，继续等冻林传回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