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詹姆斯既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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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卢卡斯自然不会当面拆他的台。
他顺势露出几分欣喜：“新约大陆这些年一直愿意向冰原提供粮食，已经足以证明诸位的善意。既然如此，我想，我们之间确实还有许多可以继续谈的地方。”
“这是自然。”詹姆斯笑道。
接下来，两人又就援助的具体内容做了初步商议。双方谈了许久，虽然还远不到敲定协议的程度，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方向。
临近傍晚时，詹姆斯才合上手中的记录册。
“今日便先谈到这里吧。”他说，“照现在的路程，明日午后便能抵达新约城。城中已经为诸位备好了接风宴，到时还会有不少人希望认识卢卡先生。”
卢卡斯点了点头，心思却明显还停在刚才那些尚未谈妥的援助上，似乎恨不得今晚便把所有细节都定下来。
詹姆斯看出他的焦急，忽然朝他眨了眨眼。
“卢卡先生不必担心没有机会开口。” 他稍稍压低声音，“我为你安排的随行人员中，恰好有几位新约报社的记者。宴会以前，你便可以先同他们聊聊冰原的情况。”
卢卡斯怔了一下，紧绷了许久的神情终于松动下来。
记者愿意来，便意味着冰原的事情不必只停留在这节车厢里的谈判桌上。只要消息能够传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冻林正在经历什么，之后无论争取粮食还是其他援助，都会容易许多。
“那就多谢詹姆斯先生安排了。”
车队当晚停靠在一座沿途的教会驿馆。
詹姆斯下车时还客气地表示，地方简陋，只能请他们暂且将就一夜。卢卡斯原本也没把这句话当真，直到侍从推开为他准备的房门，他才发现詹姆斯口中的“简陋”，与他理解的恐怕不是同一个意思。
房间大得几乎能抵上冻林的一整间木屋。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绒毯，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床架、桌椅和柜子都用深色木料制成，边角还雕着细密的花纹。床上的被褥蓬松得过分，旁边甚至摆着一套专门供人洗漱的银器。
临时下榻的装饰就这般奢侈了，新约城更加为过。
第二日下午，车队终于驶入新约城。
卢卡斯原本已经从沿途的道路与城镇中看出了新约大陆的富庶，可真正进入城中时，他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高耸的尖塔从层层屋宇之后升起，塔顶的金色圣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宽阔的石道一路通往城中央，尽头是一座几乎占据了整片广场的大礼堂。礼堂正面立着成排的石柱，拱门高得惊人，彩绘玻璃嵌满整面外墙，门前的阶梯上已经站满了迎接的人。
就连来自蓝星见多识广的卢卡斯下车时，脚步都不由得停了一下。
跟在后面的约翰三人更没好到哪里去。几个人仰着头，几乎要将那座礼堂从底到顶重新看上一遍，脸上的惊愕根本来不及遮掩。
卢卡斯正准备回头招呼约翰三人，几名早已等候在旁的记者却立刻围了上来。
“卢卡先生，请问那些武器真的是由您亲自研制的吗？”
“您此前在哪里学习过相关技术？”
“听说您来到冰原以前从未接受过正式的工匠训练，这是真的吗？”
“您在研制过程中遇到过哪些困难？”
“如此年轻便能掌握这些技术，您认为最重要的是天赋，还是后天的学习？”
问题接连不断地涌来。有人握着纸笔迅速记录，有人将收音器几乎递到了卢卡斯面前，后面的人还在不断试图挤到更靠前的位置，生怕漏掉他的任何一句回答。
记者们的热情显然全都落在了卢卡斯本人身上。
他的出身、经历、学习方法，乃至第一次尝试制造武器时的细节，似乎都比冻林眼下的处境更值得追问。
卢卡斯从未应付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回答谁。他稍稍向后退了半步，勉强从纷乱的声音里分辨出最先提出的问题。
“诸位还是一个一个来吧。”他说，“不然我恐怕连问题都听不清。”
围在最前面的记者这才稍微让开一些，却依旧没有散去。
卢卡斯只能按照他们提问的顺序逐一回答。
“那些技术的确有一部分是由我提供的，不过真正将它们制造出来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冻林有许多人参与其中，他们在物资与设备都极其匮乏的情况下，完成了其中最困难的部分。”
卢卡斯说完，留意了一下周围记者的反应。
新约报社是否愿意报道冻林，他现在还无法确定。但这些人既然对他的经历如此感兴趣，他便总能在自己的事迹里替冻林留出一席之地。哪怕报纸最终只想写他，只要刊登时不得不顺带提到冻林，也足以让更多新约大陆的人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于是，无论记者问起他的出身、学习经历，还是研制技术时遭遇的困难，卢卡斯总能绕上几句话，将答案重新落到冻林身上。
记者们显然也逐渐察觉了他的意图。后续的问题愈发集中在卢卡斯本人，几次试图将他从冻林上拉开；卢卡斯却不肯配合，兜兜转转，最后总能把冻林重新带回来。
就在几名资深记者已经开始斟酌下一个问题时，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卢卡先生，那您最初为什么会想到研制这些东西？”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站在年轻记者身旁的老记者脸色却骤然一变，立刻伸手狠狠拽了他一把。
年轻记者被拽得身形一歪，还没弄清自己问错了什么，更多人便抢着把收音器递上来，试图用新的问题将刚才那句话盖过去。
“卢卡先生，听说您没有经过完整的工匠训练——”
“您认为自己的成功主要依靠天赋吗？”
“关于这些技术今后的用途——”
“这位先生的问题问得非常好。”
卢卡斯的声音从纷乱的问题中穿了出来。
他直接抬手指向那名年轻记者，唯恐旁人不知道自己要回答的是哪一个：“我最初为什么会想到研制这些东西——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卢卡斯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因为我亲眼见过冻林人的生活。” 他从冻林长期缺少粮食与药品说起，说到那里恶劣的气候、简陋的住处，以及人们在缺少武器和物资的情况下，仍不得不面对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他说得十分详细，几乎把方才所有没能塞进回答里的内容都补了回来。
“所以我想制造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掌握了多少技术。” 卢卡斯最后说道，“只是因为那里的人已经没有更多东西可以失去了。我希望他们至少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希望有一天，人民能够拥有自我反抗的能力。”
记者们握着纸笔，神情各异。
卢卡斯却已经心满意足。他环顾一圈，格外郑重地补充：“方才这些话，还请诸位务必完完整整、如实报道。”
那名年轻记者神色惶惶地看了看身边的人，似乎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无意中递出了一个多么麻烦的问题。
旁边几名记者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却又无法当着卢卡斯的面将方才的回答收回去。
正在这时，詹姆斯从礼堂内走了出来。
“哎呀，晚宴都快开始了，怎么还围着卢卡先生不放？”
他笑呵呵地走入人群，抬手示意众人散开：“好了，好了，采访的机会今后还有。卢卡先生一路奔波，总该先让人进去休息片刻。”
记者们这才陆续让开。
詹姆斯顺势揽过卢卡斯，将他往礼堂里引去，口中还笑道：“这些记者也是太久没见过像你这样出色的人了，一时之间都争着想把你的事迹登上报纸，难免热情了些。”
卢卡斯也跟着笑了笑。
只是从方才那些记者的反应来看，事情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
不过他没有点破。
詹姆斯领着卢卡斯往礼堂里走。
卢卡斯一边应着他的话，一边仍不放心地回头去看约翰三人。
三人正由霍尔引着从另一侧进来。
他们显然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各种华贵的装饰让他们连脚步也放得小心起来。霍尔每向前走几步，他们才跟着挪上几步，肩背收得很紧，连衣角都不敢碰到旁边的人。
与周围那些对此习以为常的新约人相比，他们显得格外局促。
旁人一边交谈，一边自然地从侍者手中接过酒杯，仿佛这座辉煌的大礼堂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宴会场所。约翰三人却连该往哪里站都拿不准，只能紧跟着霍尔，生怕一个不留神便做错什么。
卢卡斯正想去叮嘱他们几句，詹姆斯却恰好转过身来。
他圆滚滚的肚子往前一挺，不经意间便将卢卡斯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哎，正好。”詹姆斯满面笑容地拉住他，“我正要给你介绍我们新约报社的主编呢。”
卢卡斯只来得及从他肩侧又望了一眼，便被詹姆斯热情地带向了礼堂另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