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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咏叹调 如果我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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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舆论上的压力太大了,公司给出的建议是,先低调休息半年,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复出。乱成了一锅粥,宁稚水这个名字的热度还是居高不下,就知道无论他走什么路线还是有人支持。
宁稚水对黎郁文说,既然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正常工作,他要回巴黎把书读完,等有通告了正常参加。
黎郁文当然不同意,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要分开,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会影响未来,他受不了。宁稚水说了好久,又是威逼,又是色诱,黎郁文就不让他走,让他缓个一两年再去上学。
他还想异国恋,黎郁文快炸毛了。不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黎郁文说什么也不放心。宁稚水说:“你不相信我。”
黎郁文说:“我相信你,我不相信命运会对我那么好。”
宁稚水差点气笑了,但是又理解他。
黎郁文也理解他,却无法接受他的决定。
佟舜然自顾不暇,还有心情看他们笑话,两个人刚好了一阵子,又吵上了。他幸灾乐祸说:“分!”
宁稚水说:“到底怎么样才让我去?”
黎郁文说:“不行。”
宁稚水更卖力地色诱,满足他所有,趁着黎郁文爽完了心情好,趴在他耳边说:“明天陪我去逛街。”
“唔。”
“给我买辆车。”
“买。”
“我要去巴黎。”
“唔……”
黎郁文反应过来,推开他,说:“你想得美。”
宁稚水冷下脸,热战不行的话,跟他来冷战,不理他了。黎郁文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宁稚水若无其事说:“我怎么舍得气死你,我也不敢。”
黎郁文恨不得掐晕他,让他沉睡个一年两年,每天静静躺在床上好了。黎郁文说:“你就是个坏东西。”
宁稚水说:“把我打发走了,就不用生气了。”
黎郁文不怒反笑说:“你以为这样惹恼我了,我偏不听你的。”他微笑走开,这下又轮到宁稚水生气了。
黎郁文认为自己永远不会改变主意,他不可能放他走,却发生了两件事。一是孔惜之没有死,让律师传话过来,要见宁稚水,宁青溪携款跑去了美国;二是黎郁文发现不明属性的人阴魂不散,在跟踪他们。
他自己要工作,不可能天天在家盯着宁稚水,雇个保镖也不放心,毕竟只是拿钱办事,万一有疏漏的地方。姚亦隽是失去权力了,背后势力还没完全倒,律师委婉劝他,也许避风头更好。
宁稚水两天没跟他说话,背对他睡,黎郁文回家了,坐在床边看他。他拿他没办法,比起每天见到他,更想要他平平安安,过得开心。
黎郁文说:“过来。”
宁稚水听见了,闭上眼睛。
黎郁文俯下身,扶他肩头,宁稚水一动不动。黎郁文说:“那我走了。”宁稚水并不应答,男人将东西放在他枕边,果然走了,宁稚水听见声音,片刻后坐起来看,原来是护照和机票,他怔了一怔。
宁稚水出门追他,在楼梯上挽住他手臂,说:“你去哪?”
黎郁文回头,淡淡说:“给你私人空间。”
宁稚水看出他心情不好,只默默抱他。黎郁文又要走,宁稚水说:“别走。”
黎郁文讥讽说:“你想让我走就让我走,想让我回又让我回。就因为知道我爱你,彰显你可以支配我了是吗?”
宁稚水仰头说:“难道我不爱你吗?”
黎郁文头扭向一旁说:“我真不知道。”
宁稚水轻轻吸气,那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哭了,黎郁文看看他的脸,好笑说:“你眼里又没眼泪,装什么哭。”
宁稚水说:“那你走吧。”
黎郁文反问说:“我为什么听你的?”
宁稚水道:“我又不是故意要离开你,只不过不想整天待在家,什么事也不做,索性把休息的时间用来读书。如果我是成心的,你生气就算了,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之前说大不了一周飞一趟,你也不让。”
黎郁文说:“我不让?那我去拿回来。”
黎郁文作势往回走,宁稚水说:“你还跟我生气。”黎郁文不理他,宁稚水拦着不让走,黎郁文气急了,用力抓他手腕抵在墙上,刚想放开手,看进了他委屈的眼睛。两个都是要强的人,很难低头。
宁稚水发现他这幅做派有些熟悉,想不起来怎么回事,黎郁文却想起来了,第一次吻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压在墙上。他柔软的身躯在他双臂之间挣扎,但没逃开那个吻。
宁稚水看出他软化,主动凑上来,刚要吻他,却被黎郁文往后一推,强行咬住了嘴唇。黎郁文不许他主动,辗转深吻,宁稚水越被吻,越有种熟悉感。这个姿势,这个场景,还有这个男人蒙着阴影的样子。
他睁大了眼,跟记忆惊人地重合在一起。
他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事是他不知道的,宁稚水拍打他的肩膀,要跟他说话,黎郁文惩罚一样堵着他的嘴,偏不放,不让他说。宁稚水怎么会不明白,这个男人舍不得放他走。如果真舍得了,也一定经受了心的阵痛。
报复一样地吻遍了,黎郁文放开他。这一次不再有巴掌,只有一双静静望他的眼睛。宁稚水呢喃说:“那一天,原来是你,你来找过我。”
黎郁文的心渐渐平静,说:“是我。”
宁稚水说:“我不知道是你。”
黎郁文说:“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
宁稚水忽然软下来,这一声对不起就跟说了两遍似的,既为了过去,又为了今晚。宁稚水说:“我就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黎郁文默了默,说:“原来不是骗我的。”
宁稚水也说:“对不起,我打了你。”
黎郁文瞅着他,宁稚水也瞅着他,两个人当下都不硬气了,黎郁文低声说:“不然我为什么记恨你,打得很疼呢。”
宁稚水笑了,黎郁文也笑了,这一晚跟坐过山车一样,真的是。黎郁文说:“你怎么想起来了,我还想过一阵子跟你说。”
宁稚水说:“因为跟那天很像。”
黎郁文说:“实话告诉我,我让你讨厌了吗?”
宁稚水说:“为什么不讨厌,莫名其妙跑上来。”
黎郁文说:“那天你看起来很冷漠。”
宁稚水说:“我刚跟爸妈吵完架,怎么可能心情好。”
原来是这样,那份心情终于交织在一起,分享着彼此视角里的过去。黎郁文终于问出口:“你没有收到我最后一封信吗?”
宁稚水回忆说:“我只记得,当我告诉你我要出国之后,你再也没写信来。我以为你生气了,所以你又写了吗,写了什么?”黎郁文也陷入了过去,轻声说:“我写了……想见你一面。我只是想……可以送你离开。”
宁稚水望着他,眉心皱了又皱,要哭的样子。黎郁文垂下眼,抿住嘴唇,依稀又是当年青涩的神态,他接着说:“我等了很久,你没有来。我在那封信里,最后留了我的名字,我想,我们总要正式认识一下。”
可命运阴差阳错。
宁青溪接受孔惜之的安排,在他身边监视,她发现了那些信,发现一个毫无身份的穷小子居然要接近宁家,她当然要毁掉一切。在一个夏日的清晨,她打开信箱,站在晨雾中读完了信,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叹口气,有点意思。
宁青溪回头看了看房子,将信撕成两半,又撕成碎片。
宁稚水说:“我不知道。”
黎郁文说:“我怪过你,现在不了。就算当年见了又怎么样,我还是追不上。也许现在是最好的。”
宁稚水闷声说:“你说这种话,我还怎么走得了。”
黎郁文单手捧住他的脸,说:“你只是一时感性,还是会想去的,把你一直在拘在我身边,你也会无聊——至少这一次我可以送你了。”有时放手比不放手还更痛,一个人失去太多的人,要忍受恐惧才学会洒脱。
宁稚水全都明白,他忽然紧紧抱他,带点孩子气似的,从年少归来。
黎郁文想,已经等到了。
两个人和好的速度,比佟舜然喝汤的速度还快。佟舜然说:“分啊,你们怎么不分啊。”
黎郁文矜持说:“你自己保重。”
他陪宁稚水一起出国,待了两天,陪他看房子,添置家具,等那边安顿好了又回来。一开始,黎郁文每周末飞一趟,后来工作太忙,一个月也总要去两三次。好在有手机可以联络,不然度日如年。
风波渐渐平定了,也不过半年,换了一番天地。
黎郁文给宁稚水打电话,宁稚水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黎郁文说:“你的毕业典礼,我肯定会参加。”他们的年龄差距一下子变得明显,但每次一想到他在上学,黎郁文在床上还挺亢奋的。
宁稚水说:“我订餐厅了,你玩两天再回国。听说愁杀快上映了。”
黎郁文说:“那你有没有听说——”
宁稚水问:“听说什么?”
黎郁文说:“郑总出事了。”
宁稚水诧异说:“怎么?”
他们又聊了几句,流光映像相对独立,不会被云天收购。等宁稚水回国,团队也没什么变动。
毕业典礼那一天到了,天气很好,黎郁文带了花。因为黎郁文气质沉稳,同学好奇问,是他的哥哥吗。
宁稚水略一迟疑,回答:“Boyfriend。”
同学表示了惊叹和祝福。
他们留了一张小小的合照,在茂盛的绿树下。黎郁文难得穿那么清爽,浅蓝色条纹衬衫,但仍是成熟男人的感觉。宁稚水穿了学士服,抱着花,两个人都只是微微笑,可眉眼是舒展的,很松弛。
他们一起逛了很多地方,之前黎郁文飞过来,要么在公寓和酒店,要么去餐厅,也没时间出门。他们一起去了图书馆,还掉宁稚水借的书,又沿着塞纳河,从码头一直走到了新桥,还去了卢森堡公园。
他们在傍晚的落日里接吻,不在意任何目光。
也小吵过一次架,在书店门口。
第二天,他们依旧在城市游玩。中午吃一家餐厅,来得早了,宁稚水看到有一架钢琴,问黎郁文想不想听他弹奏。黎郁文还没听过他弹琴,说:“你喜欢就去试一试。”宁稚水找到了经理,得到许可。
宁稚水很久没弹了,小时候家里逼他练琴,他总不太情愿。他生疏地试了一下,慢慢找回那种感觉。
黎郁文一直注视着他,餐厅人渐渐多起来,陆续入座。侍者把吃的放在黎郁文面前,他一边倒酒,一边看宁稚水的身影。宁稚水弹了一支俏皮的曲子,《黄油面包圆舞曲》,弹得跳跃又可爱。
结束了这一支,又弹一支很轻快的肖邦,像是小猫在转圈圈,黎郁文不懂音乐,只觉得好听。餐厅的氛围很好,或低声交谈,或享受食物,也有人对弹钢琴的青年行注目礼,认真听了起来。
一位女士走到钢琴旁边,听了片刻,弯身跟他说话。
黎郁文听不到他们谈了什么,宁稚水点点头,女士走开了。宁稚水的手在钢琴上扎出一个姿势,又按下琴键。这次旋律很耳熟,黎郁文还没想起来,刚才那一位女士站在人群里,唱出了很惊人的华丽歌声。
“爱情是一只自由鸟,任谁也无法驯服。”
好多人抬头,寻找歌声来源,只有歌剧演员才能有这么动听的歌声,令人震撼。黎郁文也去看。餐厅坐满了人,有人脸上露出意外的笑容,有人伴着歌声愉快用餐,还有一些人停下来仔细欣赏歌声和演奏。
宁稚水笑了,也被那音乐打动。
“爱情,爱情,爱情,爱情!
爱情是波希米亚的孩子,
无法无天。”
黎郁文望着宁稚水,他的手指灵动飞舞,看起来自信又美丽,这是他弹琴以来,弹得最开心的一次。
多么好。
黎郁文嘴角微微下坠,又扬起。
他骄傲地注视着自己年轻的恋人,其实他幸福的样子会让他伤感,但更多是让他感到幸福。宁稚水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扬头,也看到了他的笑意。从此以后,他在人群中第一个寻找的人永远是黎郁文。
刀叉碰撞,喝水,用餐,以及闲聊的说话声,低笑声,跟钢琴声一起交织成了一场盛宴,居然比金色殿堂里的音乐还要动人。女歌手动人的歌声像轻快的鸟儿,飞遍了餐厅,又飞出窗子。
人们互不相识,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国籍,但他们为同一场音乐而动容,也联想到了各自的爱。他们身边有男人,也有女人,有人陪着家人,有人和朋友同行,还有人独自生活,但愿每个人感受到了慰藉。
而他们是恋人。
在一个甜美的夏日午后,钢琴声从未止息。他们也没有停止对视。
黎郁文听着,那就是他的心声。
“如果你不爱我,哪怕你不爱我,我也偏偏爱你。
如果我爱上你,你可就要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