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试探与谎言 可已经浪费 ...
-
宁青溪扭头看着来人,黎郁文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宁稚水看得清清楚楚,他在妈妈脸上已经看过了。小时候宁稚水没有玩伴,宁青溪经常带他玩,长大后,堂姐有一些不好的传闻,宁稚水也从来没疏远她。
不过现在,倒真有了点疏离的意味。
宁青溪对他笑了一下,宁稚水面色清淡,没有表示,向他们走过来。黎郁文拉开椅子,宁稚水坐在了他身边。宁青溪看看他,又看看宁稚水,说:“小水,能再次见到你,大家都平平安安,真是太好了。”
“我也觉得。”
宁青溪脸上闪过微妙的情绪,仿佛没想到宁稚水这么冷淡,又说:“郁文他,把你照顾得很好吧,你们两个居然在一块呢。”黎郁文刚想说话,宁稚水说:“我听说你们认识,还谈过朋友,是真的吗?”
他不绕圈子,黎郁文匪夷所思瞪他一眼,宁青溪故意瞥向黎郁文,黎郁文就又冷瞪她一眼,宁青溪连忙否认说:“没有啊,他们乱说的。”一听这话,黎郁文眉目快要裂开,从头顶吹下六月飞雪。
反而呢,越否认,越像真的。
黎郁文忍不住对宁稚水说:“大小姐,这里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宁稚水说:“你对面才是。”
黎郁文火冒三丈,但因为察觉到一丝醋意,觉得他又可恨又可怜,却不知道该不该冒火了。
宁青溪表情也很有趣,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她的神情很复杂,看好戏似的,可怜似的,疑惑似的,又掺着妒忌。宁青溪说:“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黎郁文哼一声,笑说:“哪里吵了?”
“小水,我们什么也没有。”
宁青溪柔情地解释,宁稚水安静听,黎郁文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他什么都没做就成了陈世美。
“我相信你。”
黎郁文困惑了,宁青溪也困惑了,这不对吧,怎么这么容易就信了,不应该大声说,我不听我不听,你们不要解释。宁青溪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黎郁文挑一下眉,说:“点菜吧,还没点菜先看上戏了。”
餐前酒和汤陆陆续续上了,宁青溪休整好了,跟宁稚水聊起这三年的情况,主要是宁青溪在问,宁稚水答。
宁青溪说:“这么说,你们第一次认识是在莫家花园。”
“是。”
宁稚水没觉得不对,可黎郁文很敏锐,意识到她在试探什么,抬头看一眼,果然宁青溪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仿佛哂笑。两个人良久对视,宁稚水留意到了,内心生疑,以为他们真有一段公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宁青溪不是傻子,一听宁稚水的回答就听出来了,原来他不知道黎郁文跟他有过关联,而黎郁文的神色也暴露了这点。
宁稚水不知道当年的事,她知道得明明白白。黎郁文不肯讲出来,一定有他的理由,正好可以拿来利用了。宁青溪好奇说:“黎总,那你在莫家花园第一次见到小水,没觉得他似曾相识吗?”
这招好毒辣,引导宁稚水以为自己是替身,就算黎郁文把过去的事讲出来,宁稚水也不一定会信了。
黎郁文有点恼火,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来得及回答,宁稚水接过去说:“反而是我觉得似曾相识。”他竟然替他说话,帮他解围,黎郁文拿叉子卷意面的动作停滞,余光看宁稚水,心口一阵冷一阵热。
宁青溪看黎郁文脸色不好,说:“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就像我也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你们。”
宁稚水说:“是命运,还是人为呢。”
这种时刻会发现,他们两个那一丁点相似也不相似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触及灵魂的是神态、眼神还有气质,从来不是相貌,就算宁稚水换一张皮,换一个脸,黎郁文也会认出他。
黎郁文一直认出他。
宁青溪心里有数,她这个堂弟不是蠢货,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轻易被蒙骗的。她见好就收,不多言了。吃完饭之后,宁青溪说:“一起喝杯咖啡怎么样,太久没见面了,我们姐弟说会儿体己话,黎总不会不放人吧。”
黎郁文说:“我们要回酒店了。”
宁青溪说:“你现在不让我们说,回去也可以打电话,对不对。”
宁稚水侧头对黎郁文说了什么,黎郁文不爽,但还是说:“半个小时。”宁青溪起身,对宁稚水伸出手,亲亲热热挽住他手臂,毕竟有血缘关系,两个人乍一看还是很亲昵,跟情侣似的。
黎郁文心想,不愧是一家人。
他们没走多么远,宁青溪给他点了一块歌剧院,仿佛不经意问:“我很好奇,你怎么说服他的?”
“这是秘密。”
宁青溪幽幽说:“从前你在我面前可没有秘密。”
宁稚水说:“而你一直有秘密。”
咖啡厅窗明几净,没有外人在场,宁青溪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他。她长久地凝视他的脸,说:“稚水,你变了很多,稳重了,也长大了。你现在真好看,跟小时候一样好看。”宁稚水说:“你一直都很美。”
宁青溪摸了摸脸,说:“是吗,我还觉得自己老了。”宁稚水不解,她跟黎郁文差不多大,风华正茂,怎么可能老了。她呵呵笑了一声,说:“人总是跟年纪大的人待在一起,就会觉得自己老吧。”
宁稚水像被泼了一桶冰,彻骨寒冷。
“有人逼你吗?”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选的。除了这个,我想要什么有什么。”
“你发给我的邮件,又怎么解释?”
“你见过婶婶,应该都明白了。”
宁稚水说:“为了骗我回国,你们发给我那封邮件。你突然出现在餐厅,不是因为约了黎郁文,是因为有人给你通风报信,说我会过去。”甚至他回国之后的行动,一直被人监控,他们没太早找他,看他能闯到什么地步。宁青溪手托着脸,说:“小水,到我们这边来吧,我们才是一路人。”
“你想故意让我误会黎郁文。”
宁青溪嗤笑一声,说:“干嘛把我想的这么坏,还是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宁稚水说:“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欺骗。”
“你以为黎郁文没有骗你吗?他早就认识我,也早就知道你的存在,莫家花园不是你们的第一面,马场才是。”
“马场?”
“六月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去骑马,他跟谢少煊也去了。这个他告诉过你吗?”
一下子连起来了,难怪谢少煊上次念叨什么马场,原来黎郁文早就见过他,所以他真的在那天爱上了堂姐吗。宁青溪看他表情,一定是不知情,她又坐直了,说:“我坦白告诉你,当时谢少煊一直在追我,但我喜欢黎郁文。我答应谢少煊,只为了看黎郁文吃错,其实我特别喜欢他。”
宁稚水眉目震动,宁青溪坦坦荡荡看他,不像在说谎。
我喜欢黎郁文。
其实我特别喜欢他。
两句话在耳边回荡,像不安定的风,一直把落花往他心上吹。宁稚水难得失了神,心里空空的,有一个洞,所以那花瓣怎么也填不满。宁稚水努力恢复理智,分辨这句话的真假,但宁青溪又把话往他心上砸。
“你知道之后发生什么了吗,我把谢少煊甩了,然后跟黎郁文上了床。”宁青溪只是抱着试探的态度,毕竟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任度如何,但她看到宁稚水苍白的脸色,她就知道,赌对了。
你的男人跟我玩过,所以才会玩你。
宁青溪说的是谎言,并透露出微妙的邪恶。宁稚水感知到了那恶意,心忽然很乱,他应该冷静下来,仔细去想言语间的漏洞,可宁青溪又扔下一句证据,“他的胸膛上有一颗痣,你也看过吧。”
宁稚水手里的小勺子搁在盘子里,清凌凌一声。他垂下头,什么也没说,但他当然知道那颗痣。
他脑海里突然充斥了那种想象,变得具体了,他跟她去酒店约会,在汽车里温存,他第一次的吻给了她吗,他给他的快乐,都给过另一个女人。太可笑了,令人恶心的想象,却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根本受不了。
宁稚水站起来,宁青溪捉住他的手,说:“小水,天下的男人都一样,见色起意,见异思迁。黎郁文没什么特别,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宁稚水望着她,心想,可已经浪费了,白白浪费了。
“不要试图用这种方式影响我的判断,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他慢慢抽走自己的手,转身离开。
黎郁文的眼皮一直在跳,他想,那女的一定说他坏话了。这阳光也很刺眼,晒得他看不清手机。
玻璃门打开,带出一阵空调冷风,黎郁文回头看,宁稚水走了出来。他起身迎接,宁稚水好像没看到他,一头撞进了他怀里,这才后知后觉他在。黎郁文扶他一把,说:“怎么了,变成了呆雁。”
宁稚水微怔说:“你怎么在这?”
黎郁文没好气,说:“怕她把你拐了。”
所以过了没几分钟,他就来到咖啡厅,坐在门口的阳伞下等人。好在外面坐着也可以线上点单,来了杯冰咖啡,不然晒死他了。
黎郁文说:“走吧,先上车,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又去看身边的人。宁稚水在他耳边说的是,“回来我全都告诉你。”
但回来了一个小哑巴。
黎郁文有种不好的预感,说:“她跟你说了什么,跟谢少煊一样说胡话,你不会当真吧。”宁稚水仰头看他,仿佛不认识他,说:“你们睡过吗?”出租车开过来,又紧急刹车,架势很凶猛。
黎郁文心想,怎么不把他撞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