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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礼花炮 只淋湿宁稚 ...


  •   在北京的一些物件陆续搬来,整修新家一共花了两周时间。
      黎郁文是行动派,当天签了合同,钱也一次性给的爽快,打扫、添置家具、改细节处的设计,全都亲力亲为。宁稚水没感觉,但黎郁文这么上心,他只好一边跑摄影棚,一边挤出时间陪他看家具,也忙得晕头转向。
      乔迁也是人生一乐,佟舜然特地带了前女友,准确来说是和好的现女友,提着小果篮来给他们贺喜。
      黎郁文白天有个会,所以暖房布置的事交给了佟舜然,很艺术性的小洋房,结果搞成了中式装扮,一看就非常良辰美景洞房花烛。宁稚水下班回家,不太熟练地按密码锁,黎郁文站他旁边抱着乔迁花束。
      一开门,佟舜然放礼花炮,嘭一声落在他们头上。
      跟开了一枪似的,宁稚水往黎郁文身后躲,礼花还是纷纷落在身上。黎郁文嗤笑一声,说:“搞这种把戏,给我用吸尘器吸干净。”
      “还用本大少亲自动手,给你送了个扫地机器人,你叫一下,你好,小宁同学,给我拖地,它就拖地了。”
      宁稚水瞥他一眼,佟舜然打哈哈,说:“这不是爱称吗,你们自己可以改的。改成,你好,小黎同学怎么样。”
      黎郁文弯下身,把宁稚水的拖鞋放在他面前,然后才换自己的。他弯身的时候,彩片从头发上落下来,飞花似的。不过发顶还沾了一片,宁稚水帮他拾净了,黎郁文没察觉,佟舜然却看见了,笑嘻嘻的。
      黎郁文换好了拖鞋,一抬头看见佟舜然的嘴脸,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们往里走,家里太热闹了,佟舜然的女友也是社交恐怖分子,张罗了一桌吃的,柜子上放着一沓红包,小果篮里装了红枣、桂圆,人人在喝旺仔牛奶,房间贴着各种祝福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中式结婚现场。
      “哈喽。”
      “乔迁大吉。”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有男生也有女生,是黎郁文和佟舜然的朋友,大家年龄相近,最大的不过三十岁。不是狐朋狗友的那一批,所以宁稚水不认得。宁稚水有点诧异,黎郁文也没想到佟舜然整来这么多人,但来了就大大方方说:“这么捧场,我得叫厨师再开一桌,吃海鲜怎么样。”
      佟舜然说:“我们不就是为了宰你才来的吗。”
      众人都笑。
      黎郁文打电话去了,再叫一个厨子。宁稚水并不怕见人,但今天居然有点窘迫,佟舜然给他们介绍。宁稚水很久没进行健康正常的社交,适应几分钟,开启面具模式跟他们聊在了一起。
      佟舜然过来看黎郁文订什么,黎郁文对着手机看菜单,两桌饭花了大几万。佟舜然说:“有没有饺子?”
      “你想吃?”
      佟舜然笑说:“氛围都到这里了,你俩刚才进来跟结婚一样。”
      黎郁文这才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招招手,赶他出去。佟舜然走了,过一会儿黎郁文也出来,一眼看到宁稚水坐在沙发中心。他当然神态自若,出类拔萃,失去身份也还是他。
      他好像天生有一种能力,让人心折。并不是美貌带来的,也不是优雅的谈吐带来的,宁稚水抬头看他一眼,黎郁文更感受到这张脸的吸引力。明明是柔和的脸颊,但那双眼睛是坚定的,又闪烁着危险。
      莫非十五岁的他也是这样,只不过他没来得及跟他对视。
      黎郁文收回这个想法,禁止自己想下去。他坐在那里的样子,还真像个小妇人,是年轻又不得不抛头露面的公爵夫人。
      从这一刻开始,他算是他的丈夫了吗。

      派对很晚散场,他们太累了,不想收拾,叫阿姨过来又太晚,所以暂时保持了“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的场面。
      黎郁文蹲在地上,研究扫地机器人,最终起名叫元宝。宁稚水心想,有钱人的钱就是这么来的吗,黎郁文掉钱眼里了。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宁稚水突然问,以为他会说“当然是因为爱钱”,黎郁文回头看他一眼,放机器人去扫地,说:“我家养过一只狗,名字叫元宝,后来死了。”
      “发生了什么?”
      “很多年前的事了。家里人没关好门,它跑出去,被车撞死了。也可能因为我去了学校,他想找我,平时他太黏我,所以才会出了意外。”
      黎郁文语气淡淡,来到他身边坐下,元宝在远处嗡嗡运行。
      宁稚水没说话。家里开了新风,黎郁文懒洋洋靠在沙发里,拿起烟盒,问他:“可以吗?”宁稚水说:“也给我一根。”黎郁文说:“得了,你又不会抽。”他偏不给他。黎郁文点着了火,宁稚水从他嘴里拿走,试着吸了一口,这次至少不咳嗽了,烟气轻轻吐出来,脸上流露出放松的神情。
      “学什么不好,学这个。”黎郁文拿走烟,吓他说,“小心在你身上烫个疤。”
      “你有挺多朋友。”
      “也不太算,看怎么定义。”
      黎郁文余光瞥着他,他知道,宁稚水过去的朋友一个也不再联络他了,也许是怕被连坐。宁稚水说:“是一种很广义上的朋友,他们看起来很幸福。”黎郁文轻哼一声,接着抽烟,表情和声音都意味不明。
      宁稚水抱着膝盖,但脸仍旧看半空,说:“我从来没想自己会过上平静又幸福的生活。我十几岁的时候在想,也许大厦倾塌是迟早的事。不是因为我相信因果,我觉得那更像一个数学概率题。”
      黎郁文的眼神一直锁着他,突然说:“你家里出事之后,你没想过,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过普通平静的生活吗。”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摊开来谈这件事,在这之前,黎郁文表现得并不关心他的思想。
      宁稚水说:“对于一个不相信幸福的人,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幸福。幸福只是一种心境,并不是一种真实的存在,普通人也要面对生老病死,真到了那一刻,所有的幸福都会化为乌有。”
      “你也说那是一刻。但这一刻离那一刻还很远。”
      黎郁文竟然是豁达的,宁稚水歪头看身边的男人,说:“难道你是那种,认为人类默默忍受痛苦就能得到终极幸福的人吗?”
      “我没那么说。我只是忍受过。”
      “这是你个人的体验。”
      “难道你还不准我发表我个人的体验吗?”
      黎郁文在抬杠,但抬得很优雅,很善意,并不是为了欺负他,反而还是用那种目光默默看着他。
      宁稚水似笑非笑,说:“你当然可以发表。”黎郁文也笑说:“别这么敷衍,其实你并不在意我怎么想。”宁稚水不笑了,黎郁文最后吸一口烟,捻灭烟蒂,宁稚水说:“因为你忍受得太多,你大约觉得自己很高尚吧。”
      黎郁文动作一顿,宁稚水松开膝盖,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凑近他,说:“以前我以为你是一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男人。”
      后来不是了吗。
      黎郁文看了看他,捂住他的嘴,用力把人压在沙发上。他做这个动作潇洒又蛮横,像扑食的鹰。他突然有点恼火,宁稚水说这种话,就好像多么懂他一样,好像真的看穿了他的表面与内心。
      不要再说这种给他错觉的话。
      黎郁文在高处压制他,跟他目光纠缠。宁稚水的眼睛像湖泊一样湛静,掉进去,一定会被淹死。这个人令他痛苦,宁稚水不看他,会痛苦,看他,也会痛苦。
      宁稚水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黎郁文感觉到他的唇瓣在手心蠕动,潮湿的花。(省略)他咬他的脖子,凶狠地把人咬痛了,在高处威风凛凛,又摇摇欲坠,随时要把真心变成一块积雨云,好的坏的都落下。
      只淋湿宁稚水这一个人。

      佟舜然好几天没见到黎郁文,以为他在收拾新家,但也不是,约他吃饭结果被婉拒。这天佟舜然闯进办公室,上梁山一样大步流星就进门了。黎郁文正在看电脑,一抬头看到是他,又别开脸。
      “黎郁文,还是不是兄弟。”
      佟舜然靠在桌边一看,发现了端倪,他还要细看,黎郁文说:“你先出去,我在忙。”佟舜然掰过他肩膀,“你忙个嘚儿,你的脸咋回事。”黎郁文眉骨那里一道浅浅的划痕,看起来被人挠的。
      “噗,这是谁作的,宁宁?”
      看起来有点吓人,不过已经结疤了,佟舜然不禁揣测,多么激烈才挠成这样啊。黎郁文说:“很明显吗?”
      “大哥,自己照镜子看不到吗。”
      黎郁文也有点烦闷。(省略)
      当时宁稚水衣服没穿,下床给他拿碘伏,好一会儿才找到。黎郁文好气又好笑,气他给自己抓破相,又笑他拖鞋也不穿。
      佟舜然说:“难怪你躲着不见人,上次谈的那个合作,是不是也推迟了。”
      黎郁文心不在焉,说:“你自己去呗。”
      “我才不自己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鬼心眼比蜂巢上的眼还多,我怕他们把我坑了。我跟你一块。”
      “知道了。”
      “我听说,海关总署那边——”
      佟舜然俯下身窃窃私语,黎郁文说:“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他当年就是因为——”
      声音又低下去。
      黎郁文听完了心道,这个人应该不至于惦记宁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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