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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七章 暗涌.深潭初映 于禾站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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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禾站在小会议室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老楼惯有的、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但这一刻,她敏锐的感官似乎捕捉到了门缝里逸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的气息。
沉稳,深邃,带着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冷意,却又在最底层隐隐透出些许温润的活水感。像被重重岩石压抑着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寒意凛冽,但若靠近细察,或能感知其下缓慢流动的,未曾完全冻结的暖。
她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三下。
“叩、叩、叩。”
“请进。”
于禾推开门。
小会议室比她昨晚待的那间稍大,同样简洁。长条会议桌的一头,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已经贴了几张现场照片和简易的方位示意图,旁边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些关键词和时间节点。男人身形颀长挺拔,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感受到一种如松如岳的沉静与挺拔。他穿着深色的西裤和一件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子同样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手腕上一块样式低调的腕表。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
于禾的目光与他对上。
那是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英俊,而是骨相优越,轮廓清晰,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岁月打磨后的沉静与内敛。肤色是微冷调的黄白,与陈铭铮那种风吹日晒的深色截然不同。他的眉骨略高,使得眼窝显得有些深邃。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下巴的线条干净有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颜色很深,近乎墨黑,像结了薄冰的深潭水面,清晰地倒映出她站在门口的身影,却没有泄露丝毫内心的情绪。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带着一种惯常的审视,但似乎比陈铭铮那种鹰隼般的直接压迫,又多了一层沉静如水的包裹感。
水男。
段磊是壬,是为壬申。壬水坐长生,通根透干,是大河奔流,自带杀伐决断与慈悲包容的矛盾统一,表面是温厚的土石,内里汹涌不息。
而眼前这位……
他的“水”感,更加内敛、沉静、深不可测。少了几分段磊那种外显的、因经历无数风浪而沉淀出的温厚与牵引力,多了几分被严密规训和理性框架束缚后的、带有距离感的深邃。像是将奔腾的江河强行引入地底,形成暗河,表面只有不起眼的泉眼或深潭,内里却自有其庞大复杂的脉络与压力。
是壬水?浩荡阳水,主智,应变,有包容性,亦能藏污纳垢。还是癸水?至阴至柔,润物无声,心思细腻,善于谋划,但有时失之优柔或过于敏感?
信息不足,暂无法精确锚定。但“水”的特质极为明显,且质地特殊,绝非寻常。水势浩大,智慧深藏,内里刚强果决至极,却又被重重水象包裹,显得沉静甚至疏离。若生极寒之地,更添其寒意与隐藏极深的内在爆发力。
“于禾同志?”梁澈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是。梁队。”于禾微微点头,声音是她一贯的平淡,迈步走进会议室,反手轻轻带上门。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走到会议桌旁,在距离梁澈约两三米的位置停下,没有贸然靠近白板或坐下,依旧保持着一种观察者的距离感。
“陈队应该跟你说了基本情况。”梁澈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转身用笔尖点了点白板上新贴的照片——正是那个废弃仓库内部和受害者张海尸体的远景。“这是今天凌晨的案子。‘齿痕’系列旧案卷宗,稍后会有人送过来。”
于禾的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迅速扫过那些照片。现场凌乱,尸体姿态……她的视线最后落在白板角落,那里贴着一张特写——正是那个血色的“M/波纹”符号照片,比在陈铭铮办公室隔着证物袋看得更清晰。扭曲的线条,暗红的色泽,在冷白的灯光下,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黏稠感。
“你的任务,”梁澈放下笔,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身体微微侧向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是协助我,从行为分析和犯罪心理的角度,重新审视‘齿痕’案,并尝试将新案与之建立可能的关联。特别是这个符号,以及凶手可能的核心动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需要的是基于证据和逻辑的深度分析,以及……不受传统侦查思维局限的视角。陈队提到,你的报告显示你具备这种潜力。”
潜力。这是一种谨慎的认可,也是明确的期望。
于禾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需要完整的卷宗,包括所有现场照片、法医报告、物证清单、侦查笔录,以及技术分析的所有原始数据和过程记录。越详细越好。”
“可以。”梁澈干脆地应下,“资料很快到位。这间会议室暂时作为你的主要工作点,钥匙给你。除了我和陈队,以及必要的技术人员,其他人未经允许不会打扰。”他指了指会议桌上一台看起来配置不错的笔记本电脑,“专用设备,内网权限已经开通,可以访问相关数据库和内部资料。”
“谢谢梁队。”
“不用谢。”梁澈看着她,墨黑的眼眸里依旧平静无波,但于禾却隐约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审视与评估,像深潭底部悄然掠过的暗流。“工作是工作。但我需要提醒你,”他的语气略微加重,“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极其危险和不可预测的罪犯。所有分析、推测,尤其是涉及凶手可能的行为模式或心理状态的判断,必须严格保密,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泄露。任何你觉得需要外出核查或接触特定人群的想法,必须先向我汇报,经批准后方可进行。安全第一。”
“我明白。”于禾的回答同样简洁。她清楚界限在哪里。
梁澈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今天你先熟悉资料,特别是‘齿痕’案的细节。有任何初步想法或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我办公室在楼上,或者内线电话。”他报了一个分机号。
“好的。”
交代完毕,梁澈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扫过于禾平静无波的脸,似乎想从这张过于年轻也过于沉寂的面孔上,看出更多东西。于禾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水压,她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坦然(或者说空洞)地回视,没有退缩,也没有迎合,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任由水流冲刷。
几秒钟后,梁澈移开目光,走向门口。“资料马上送到。你先开始吧。”
会议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于禾一个人,以及白板上那些冰冷的照片和符号。
她缓缓走到会议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白板前,更近地观察那个血色符号。指尖虚悬在照片上方,隔空描摹着那扭曲的线条。
她走回会议桌,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输入自己的工号和临时权限密码。屏幕亮起,进入内网系统。
几乎同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一名技术队的年轻民警抱着厚厚几摞卷宗盒和几个移动硬盘走了进来。
“于顾问,梁队让我送来的,‘齿痕’案全部资料,还有新案的初步现场包。”
“谢谢,放桌上吧。”
民警放下东西,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被梁副书记和陈队亲自交代的新面孔,没多问,很快离开了。
于禾随手拿起最上面一盒标注为“齿痕-003(首起)”的卷宗,打开。整个会议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偶尔敲击的轻响,在弥漫着陈旧卷宗气息的空气中规律地响起,如同某种孤独而坚定的心跳。
于禾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电脑前太久,肩颈和后背传来阵阵僵直的酸涩感。但她的大脑却像一台过载运转后进入某种奇异亢奋状态的机器,,不受控制地沿着刚刚捕获的一丝诡异关联,正在开始疯狂衍生出更多令人脊背发凉的枝节。
在邢台和宁州,两个相差了千百公里的地方,同时出现了m这个东西。她并不认为这个是巧合。要么是美丽新世界案里尚未斩干净的一个分支,要么就是在这两个案子里,有着一种她尚未发现的,更隐秘的根源。她决定先把这一个点记在脑海里,在尽量不被美丽新世界案影响下,重新开辟一个关于齿痕案的串联思考。
m。
[mental→精神]
[middle→中心]
[mom→妈妈]
[man→男人]
M→铭铮……?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她沉浸在卷宗数据中的专注。赤裸的带着毛刺的直觉,横冲直撞地链接了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点:现场血书般的符号“M”,和那个几个小时前刚刚见过的支队长——陈铭铮。
精神中心,肚脐,妈妈,体制机器,铭铮。
一串破碎的词组在她意识深处自动排列。肚脐是生命最初的连接,是“中心”。妈妈……是源头,是凝视(或不凝视)的起点。体制机器……是结构,是规则,是压迫也是保护。铭铮……是此刻这个具体时空里,那个最具象的、掌握规则和武力的“父亲/权威”符号。
妈妈,求你看看我。
铭铮,求你看看我。
两个句子在她脑中碰撞。受害者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M”,凶手通过受害者之手(或亲自)留下的呼唤,与她自己在极度孤独中写下的那句“妈妈,求你看看我”,诡异地重叠了。
对象变了,但那种被忽视,被遗弃,需要被“看见”的内核,何其相似。
水波纹。M。Z。
她猛地抓起旁边关于新案受害者“张海”的简要资料。张海……张……Zhang……
M(现场符号)+ Z(受害者姓氏首字母)= MZ。
MZ。= 铭铮。
大脑皮层传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瞬间蹿遍全身。
既是男人又是“女人”的你,能看到我,能看到我们吗?
这个念头更荒诞逾越。陈铭铮是绝对的男性气质,刚毅,冷硬,是盾牌更是利刃。怎么可能是“女人”?
但……“水波纹”的意象,带着某种压抑着承纳的特质,甚至可能像母体一样孕育(无论是真相还是邪恶)。以及,“铭铮”这个名字里的“铭”是金,“铮”也是金,在她所熟知的某个象征体系里,极致的“金”(刚硬、规则、父权)最终会生出“水”(智慧、情感、潜流、母性?)。
这是否可以隐喻成一种,在层层坚不可摧的外壳之下所被严密包裹的,带有“阴性”特质的内在?
所以……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这个联想链条太过危险,也太过……“合理”,合理得让她感到一种亵渎与罪恶感。如果“M”真的隐晦指向陈铭铮,那意味着什么?是凶手的挑衅?是对侦查负责人的直接嘲弄?还是一种更扭曲的将施暴者与执法者、罪恶与正义、呼唤与凝视畸形缝合在一起的……告白?或者说,是凶手将自己无法言说的痛苦,投射到了这个最具权威的“父亲/母亲”合体形象上?
于禾猛地向后靠去,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些疯狂滋生的念头压下去。
这太不专业了,几乎可以说是妄想。仅仅因为一个符号形状的模糊联想,就把一起连环凶杀案跟市局刑侦支队长联系起来?这简直是侦查的大忌,是侧写员的噩梦。她所想的这些但凡说出去一个字,饭碗都可以直接打包回福建老家。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那些冷静客观的现场照片和数据分析报告。
必须回归理性和证据。符号“M”的可能性太多了,地名、品牌、代号、随手乱画……甚至可能是受害者临死前无意识的抽搐留下的痕迹,被过度解读了。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齿痕”案凶手的心理画像上,试图从中找到更坚实、更符合犯罪逻辑的支撑点,来驳斥自己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联想。
然而,那个等式却像鬼魅一样,顽固地盘踞在她思维角落。
美丽新世界的代孕母体。m作为孕育某种源头的“容器”。
M(现场呼唤)+ Z(张海)= MZ(铭铮)。
金(铭铮)生水(案件背后的痛苦暗流/凶手的“女性”投射?)。
“妈妈,求你看看我” → “铭铮,求你看看我们(这些受害者/或凶手自己)”。
铭铮所代表的父权体制。
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和陈铭铮会面的场景,如同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她眼前回播起来。
不,不能再想了。
于禾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午后微燥的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广玉兰的沉闷香气和远处城市的喧嚣,试图吹散她脑中那团纠缠不清的迷雾。
她需要冷静。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验证,或者,更需要证伪。
这个联想,她不能对任何人说。至少现在绝对不能。对梁澈不能说,对陈铭铮本人更是禁忌。这不仅是职业操守问题,更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甚至危及她自身。她只能将其作为一个最极端的假设X,埋藏在思维的最底层。然后,用更严谨的方式,去调查所有与“M”符号可能相关的线索,重新审视陈铭铮与这些案件之间是否存在任何一丝一毫客观上的关联(哪怕只是间接的、时空上的)。
风吹乱了她的额发。她看着楼下院子里偶尔走过的人影,那位支队长此刻或许正在他的办公室里,运筹帷幄,指挥若定。而她却在这间会议室,基于一个血色的扭曲符号和一个姓氏的首字母,推导出一个将盾牌本身视为潜在标靶的恐怖等式。
她坐回桌前,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标题输入:《关于“齿痕”及新案关联符号“M/波纹”的多种可能性假设分析(内部草稿)》。
在文档最开头,她列出了几种常规可能性。然后,在文档的最后,她添加了一个加密分区。分区密码是她惯用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一组复杂字符。
在加密分区里,她只写下了两行字:
【假设X(需极端审慎验证):符号“M”或为对侦查核心人物(C)的扭曲指代/呼唤。动机层面或涉及对权威/父性/母性混合形象的复杂投射与挑战。】
【关联点:1. M形状;2. 新案受害者姓氏首字母Z;3. C姓名缩写MZ;4. 行为模式(咬/呼唤)与潜在心理需求(被看见)的象征性映射。】
写完,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然后重重地按下了保存键。
这只是一个疯狂的猜想。一个或许永远无法证实、也无需证实的幽灵假设。
但不知为何,将它以这种绝对保密的方式记录下来后,于禾心中那阵剧烈的不安和悸动,反而稍稍平复了一些。就像在无尽的黑暗迷雾中,终于为那个最可怕的怪物,画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加密文档,回到了那个公开的充满各种常规假设的分析草稿界面。
电脑屏幕的光在渐暗的室内显得愈发刺眼,但她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那层液晶屏障,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个点上,那里似乎正有无形的线条在交错。
她突然想到,M和Z,刚好可以像榫卯结构一样咬合。M 那起伏的、带有凹槽的轮廓,Z 那转折尖锐的线条,它们可以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思维像脱缰的野马,沿着“结构”与“咬合”的斜坡疾驰而下。
M。形状。两个凸起的弧,中间一道深深的凹陷。像什么?
像一个嘴巴。咧开的、无声呐喊的嘴。或者……牙齿。上齿弓的轮廓?那种带有侵略性的,准备噬咬的弧线。
咬,是口腔的动作,通过上下颌骨通过颞下颌关节的绞合,使肌肉收缩,然后牙齿作为身体最坚硬的部分,刺入他者的最柔软屏障。
还有什么结构?除了嘴,还有什么地方存在着精密的、依赖咬合与对抗才能运作的“结构”?
关节。
肩关节,髋关节,膝关节。那些球窝关节,在正常状态下滑顺如仪,但在暴力下会脱臼撕裂。这是不是也像一种被强行错位的“咬合”?而韧带,就是保持关节稳定、防止过度活动的“榫卯”,一旦超过极限,韧带便会撕裂。
肌肉纤维本身像无数细小的绳索,有序地排列交织,形成能够收缩发力的整体。过度拉伸,超出弹性限度,微观的“结构”崩解,便是拉伤。那是一种内部的、弥漫的疼痛,不像撕裂那样决绝,却同样宣告着某种平衡的破坏。
凶手的行为(咬),在受害者身体上造成的后果(撕裂的皮肤、拉伤或断裂的韧带与肌肉),这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从意图到结果的暴力传递结构。而这个结构的起点,是凶手的“口”(M?),终点是受害者的身体(Z?张海?还是所有受害者?)。那么,那个血色的“M/波纹”符号,是否就是这个暴力结构的抽象图示?一个象征着施暴源头(口/牙/咬)与承受终点(身体/撕裂/痛苦)之间扭曲连接的标记?甚至这个“结构”,是否超越了单一的袭击事件,指向了更庞大的、社会性的或心理性的“咬合”与“撕裂”?
比如,凶手自身是否处于某种被社会结构“撕裂”或“拉伤”的状态?他的咬,是否是对这种无形暴力的反向施加?而陈铭铮(MZ),作为秩序与权力的化身,是否在这个更大的“结构”中,扮演了某个关键的“关节”或“韧带”角色——既是维持者,也可能(在凶手扭曲的认知中)是施加者或阻碍者?
思路越来越飘忽,也越来越危险。于禾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她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键盘上。她点开了那个加密分区,在之前那两行关于“假设X”的记录下面,开始追加新的、更碎片化但也更聚焦于行为本身的思考:
【追加笔记 - 行为结构解构:】
1.符号形态联想:M形 ≈张口/齿弓轮廓。Z形 ≈受创身体的抽象折线(挣扎?扭曲?)。M+Z咬合 ≈施暴者与受害者暴力连接的瞬间凝固。或可视为凶手对自身行为模式的极度简化的“签名”。
2.身体力动力学:“咬”行为本身,涉及颞下颌关节(精密咬合结构)的强力运动,及牙齿(身体最硬部分)对皮肤软组织(最易突破屏障)的穿刺与撕裂。此过程可抽象为 “坚硬结构对柔软结构的侵入性破坏”。
3.伤情映射:咬痕导致皮肤及皮下组织撕裂。受害者挣扎可能导致肌肉、韧带拉伤或关节受力。撕裂与拉伤,可视为“咬合”暴力在受害者身体结构上的次级效应。
4.心理投射:凶手或将自身感知到的(社会性、心理性)“结构压迫”(如规则束缚、情感忽视、身份撕裂)转化为具体的、对身体“结构”的物理性攻击。“咬”是对“连接”最原始、最直接的破坏与重塑尝试。
5.(谨慎关联)若“M”与陈铭铮(MZ)相关,则此“咬合结构”可能象征凶手试图与权威/父权/秩序(C)建立一种痛苦而深刻的“连接”(挑衅、对话、寻求承认?)。“求你看看我” → “求你也‘感受’我施加的痛苦/存在”。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最后一点依然指向那个危险的“假设X”。她无法完全排除,但必须用更坚实的证据去包裹或驳斥它。将最疯狂的联想内核,包裹在相对理性的行为分析外壳之下。即使将来这份草稿被人看到,也只会认为这是一种专业的、有些独特的犯罪符号学分析。
做完这些,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她保存了所有文档,关闭了电脑。会议室陷入一片昏暗。
于禾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慢慢平复。那些关于结构、咬合、撕裂的意象还在脑中残留,带着冰冷的质感。她知道,今天不能再继续了。思维需要沉淀,直觉需要冷却。否则,她可能会迷失在自己构建的过于庞大而惊悚的迷宫中。
她收拾好东西,锁好会议室的门,走入已然空荡的走廊。脚步在寂静中回响。廊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那个血色的“M”,仿佛烙在了她的视觉记忆里,随着每一次眨眼明灭不定。
它到底是一个疯子的随意涂鸦,还是一把指向某个难以置信方向的钥匙?
于禾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握住了这把钥匙冰冷的一端。她需要更多的光,或者准备好潜入更深的黑暗。
黑暗的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将于禾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而孤峭的剪影。她没有立刻离开市局大楼,而是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外界的声光被屏蔽,内里的思绪却如同地下暗河,在绝对的寂静中奔涌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湍急。
水波纹。
这个意象再次浮现。它不再仅仅是现场照片上那个血色扭曲的图形,而是在她的意识里开始流动变形。水波扩散的环形纹路,与牙齿咬合后留下的、带有撕裂边缘的凹陷与凸起,在某种抽象的层面上,共享着同一种“冲击-扩散-残留”的形态逻辑。都是一个点(齿尖/投入水中的石子)施加力量,在面(皮肤/水面)上造成的、不断衰减却轮廓清晰的印记。
像拉伤的半月板。……?
这个联想更具体,也更……疼痛。
半月板,膝关节内的软骨垫,呈新月形(半月),负责缓冲、稳定。当它因为不当的扭转或过度承压而撕裂时,那种疼痛是深层且钝性的。撕裂的半月板在磁共振影像上,会显示出不规则的毛糙的裂隙,像被暴力搅乱、失去平滑扩散韵律的破碎水波纹。它是一种结构内部稳定性的崩解,也是一种承重与缓冲功能的丧失。
水波从中心点扩散,齿痕的核心是最深的穿刺点。半月板位于膝关节,人体承重与活动的关键枢纽。而盆骨,更是人体的绝对中心,承载上半身重量,连接下肢,保护盆腔脏器,是生命孕育和稳定的基石。
M,那个字母,它的形状,两个高耸的弧拱起,中间深深的谷底……像不像一个极度抽象、甚至有些狰狞的盆骨正视图?耻骨联合处的凹陷,髂骨翼的展开?像盆骨,像人的中间。
这个联想让她脊椎窜过一阵更深的寒意。
思维的火花“噼啪”一声,骤然引燃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引线。庚金,斧钺之金,性刚烈,宁折不弯。其致命弱点,便是“过刚易折”。在命理和武学的意象中,这种“折”,往往不是细微的裂纹,而是摧枯拉朽的拦腰截断。如同巨斧劈砍过度而自身崩裂,如同巍峨铁塔被从根基处破坏轰然倒塌。
拦腰截断。腰正是人体的中段,核心力量传递的枢纽,连接上半身(思考、情感、意图)与下半身(行动、扎根、欲望)。
凶手是否在通过这个符号,传递一种更深刻的,混合了施暴、自我投射、以及对特定对象(陈铭铮?)的复杂信息?——“看,这就是‘咬’留下的痕迹(齿痕/水波),它攻击的是核心(盆骨/中心),会造成内部结构的崩坏(半月板撕裂/拉伤)。而你,这块最坚硬的‘庚金’,你最怕的不就是这个吗?从最核心、最承重的地方,被‘咬断’,被‘撕裂’,被‘瓦解’。”
这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一种建立在扭曲共情基础上的宣告。仿佛凶手在说:我承受的(或施加的)痛苦,其本质就是这种“核心崩解”。而现在,我将这个本质提炼成符号,留给你看。你是秩序的化身,是刚硬的代表,你看得懂吗?你怕不怕?这个符号,将是你自身命运的一种预演。
于禾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仿佛刚从深水底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不能再任由思维这样无限制地发散下去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侧写报告可以容纳的范畴,甚至可能将她引向偏执的歧路。但她知道,明天,当她再次打开那些卷宗,再次面对那个血色符号时,她看到的将不仅仅是图形和血迹。她将会看到扭曲的盆骨,看到撕裂的半月板,看到一圈圈扩散的痛苦涟漪,看到一把悬在庚金之人命脉之上的带着锯齿的铡刀。
走廊的冰冷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将一丝战栗打入于禾的脊骨。她扶着墙,强迫自己继续前行,每一步都试图踩碎脑中那些疯狂滋生的意象。那些念头太具体,太有指向性,几乎要挣脱着冲出来质问她: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这只是思维的直觉在过载信息下的野蛮链接,她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些在黑暗中的盲目冲撞,哪怕一丝一毫。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那间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宿舍。没有开灯,直接摸黑倒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隐去了形状,只剩下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符号。
水波纹……半月板……盆骨……中心……折裂……
这些词像咒语一样盘旋。
她忽然想起,在“齿痕”案的某一份模仿案的走访记录里,似乎有附近居民提到,案发前好像听到过“很闷的、像什么东西断了的声音”,但当时没在意,后来也无法确定是否与案件有关。当时侦查员认为可能是无关噪音,记录一笔带过。
“像什么东西断了……”
嘎嘣——
寂静中,她几乎在脑子里听到了那一声想象出来的、清脆又沉闷的断裂声。
如果……如果那个人,真的在某处,有着看不见的旧裂痕……
那么,这个留下水波纹符号的凶手,究竟是无意中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隐喻,还是他真的“看见”了什么?
不要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