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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2 陆溪桥自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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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陆溪桥。
今天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们做游戏时,老师向我们布置了一个任务:探索自己名字的由来。
坐在我前边的小女生立刻高高举起手,兴奋叫道:“我知道!我的名字是我妈妈取的,她希望我天天开心,不怕困难!”
其他同学也开始七嘴八舌地抢答,我却没有任何印象,长辈们从没向我提到过,我暗自记下,准备回家问一问。
我的家庭很简单,桌子上就有我画的全家福,妈妈爸爸,中间牵着一个小小的我,旁边是每天接我放学的周阿姨,还有住在隔壁小区、经常陪我去公园骑小车的姥姥姥爷。
三岁之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但是在梦里,我见到过爷爷,还有姑姑。
我应该是有两个姑姑的,我梦中听到过,有人附在我耳边,小声却难掩兴奋地说:“桥桥,叫姑姑。”
门口的摇摇车说“爸爸的姐妹叫姑姑”,姥姥说妈妈没有姐妹,那天我特地问爸爸,问他有没有姐妹,爸爸移开视线,没有回答我。
晚上八点钟妈妈爸爸才回家,我跑过去迎接他们,挨个亲亲抱抱,我缩进妈妈怀里,缠着他们问,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他们却突然收起了笑容,对视一眼,然后告诉我:
“是小姑姑取的。”
看吧,我就说我应该有姑姑,那一瞬间我挺起了胸脯,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可是,另一个姑姑呢?
妈妈给我读了一首古词,题目有点长,她说我的名字出自这首词里,我那时便想,小姑姑一定是个很有学问、很了不起的人。
我想起同桌前几天背了一首诗,然后被老师当众表扬并奖励了一朵小红花的事情,心里打着小算盘,我要找她学诗,回来惊艳幼儿园!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不可以,小姑姑很忙,不可以打扰她。
我一下子泄了气,不过我很快就想到了别的,仰起脸来看爸爸:“那我去找大姑姑好不好?”
然后我收获了十分安静的空气,我看妈妈,妈妈看爸爸,爸爸看地板。
最后妈妈说:“桥桥乖,好好上学,等你幼儿园毕业了,妈妈带你去找小姑姑。”
两个月后,幼儿园举办了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我跟着爸爸去了督察局。
爸爸手下的嫤之姨姨过来逗我玩,我很高兴地和她分享:“妈妈答应我啦,等我幼儿园毕业,就带我去找小姑姑!”
我把那天和妈妈爸爸的对话都告诉了嫤之姨姨,还悄咪咪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找大姑姑。
嫤之姨姨也沉默了几秒,随后问我:“桥桥,你知道小姑姑在忙什么吗?”
我被问住了,摇摇头说不知道。
嫤之姨姨摸摸我的头,道:“她呀,忙着让大姑姑回家呢。”
那天嫤之姨姨和我讲了很多故事,她说大姑姑就像桥桥在游乐园里一样,不愿意回家,于是便藏了起来,小姑姑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在各种角落找她,用各种方法哄她回家,只可惜大姑姑似乎比桥桥还要调皮,任凭小姑姑用尽浑身解数哄了好几年,也没能成功找她回家。
两天后妈妈开车把我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区里,一个朴素干练的女人迎了出来,她说督察局还有任务,让妈妈先去忙工作,把我交给她就好,妈妈显得很不好意思,然后蹲下来告诉我,姑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让我不要给她惹麻烦。
那人温柔又耐心,我喜欢唤她小萤姑姑。
小萤姑姑说,妈妈提出带我来探望她时,她是十分欢喜的,她一闲下来就空落落地不知做些什么,她盼着我能多来陪陪她。
出租屋又小又破,与我家全然不同,我好奇地到处探索,墙壁一片一片地掉漆,小床铺吱呀作响,连沙发和电视都没有。
小萤姑姑就坐在窗边,微笑地看着我。
后来她问我,想不想陪她收拾屋子。
小孩子总是精力旺盛,我痛快答应,可我没想到,她并不是让我帮她收拾她的出租屋,而是带我来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宅院。
这里比我家都要漂亮,无人居住却一尘不染,我不明白小萤姑姑为什么不住在这里,她冲着虚空笑了笑,轻飘飘地对我说,她在等人。
我蹦蹦跳跳地擦玻璃、摆桌椅,等我做完小萤姑姑给我的任务后,却发现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眼睛都不大睁得开,似乎快要睡着了。
忽然手机响了,她蓦然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起来,挂掉电话后告诉我,她的实验室遇到了特别情况,问我是要跟她去还是要回家。
我当然要跟她去,她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有实验室的人,我更加笃定了小萤姑姑很厉害的想法。
小萤姑姑让我在院子里玩,不许进门,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里面有很多仪器和药剂,味道很难闻,对身体也不好。
我怕那里面真的有令我长不高的东西,于是乖乖地在院子里逗小虫。
小萤姑姑的实验室其实很荒凉,是那种无人踏足的野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级,不过比她的出租屋好了不少。
过了不知多久,我无意间来到了一个古式建筑前。
那小房子里是一个焚着香的大桌子,上面摆着三个排位。我凑近了去看,排位上写着一长串我看不懂的文字,但我认得上边的人名,分别是“贺锦钰”、“江秋泓”、“江鹭”。
我再往前走,忽地被一股能量弹开了,我摔了个屁股蹲,慢慢爬起来给自己揉屁股。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能量波,不出两分钟就有一个小姨跑来扶我,我摇头说没有摔痛,然后问她是谁,以及那牌子上的人是谁。
她说她叫潭彦,是给小萤姑姑帮忙做实验的,牌子上是我的爷爷奶奶,还有大姑姑。
潭彦给我看了一张十几年前的照片,里面是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少年。
我开心地指着里边的男生说:“这是爸爸!”
很年轻的面孔,又熟悉又陌生,我知道他是年轻时的爸爸。
潭彦道:“那你猜一猜,其他人是谁呢?”
“那这两个就是爷爷奶奶了!”
潭彦:“对了,还有一个呢?”
“爸爸的妹妹叫姑姑!”我心里清楚自己猜对了,骄傲地指着牌位上的名字,“是鹭鹭姑姑!”
潭彦没有如我所料那般顺着夸奖我,只是摩挲着那张照片,我也不介意,和她一起认真看照片,感叹道:“鹭鹭姑姑好漂亮呀。”
已经有好几个人提起鹭鹭姑姑来就会沉默了,我很想问问她们为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总觉得不该问,左右嫤之姨姨说过她只是贪玩不回家,等小萤姑姑把她找回来就好了。
潭彦带我去了一个房间,洗了一些樱桃装进小篮子里递给我,随后就匆匆进了实验基地,还嘱咐我不能进去,我只好沿着墙壁走来走去,慢吞吞地往嘴里塞樱桃,好奇地扒着一扇扇窗户边冲里面瞧。
几乎所有窗户都被糊了黑纸,什么都看不见,在我马上要逛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没有黑纸的窗户,我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往里看,可巧瞧见小萤姑姑脚步虚浮地推门走进这间屋子,半闭着眼睛坐下来。
我一手护着还剩一半樱桃的小篮子,另一只手尝试去推窗户,小萤姑姑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我的那一秒钟,眼中的警惕变成了紧张,她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打开窗户告诉我这样踩石头很危险,我紧紧抓住窗户边边,说:“小萤姑姑,我想爬进去。”
小萤姑姑一愣,眼里的光柔和下来,还略带了些悲伤,低头一笑,道:“你怎么也这么淘气。”
小萤姑姑帮助我从窗口翻了进去,小篮子还被我好端端地护在怀里,这个狭窄的房间里有一张小床,她把我放在上面,还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今天玩得有些久,我坐上小床就打起了哈欠,小萤姑姑拿走我的小篮子,轻声哄我睡觉,并答应我睡醒了就带我吃晚饭。
醒来时已经傍晚了,对面的书桌上亮着台灯,却没有人,我爬下小床,用力推开那扇紧紧关着的门。
走廊很长、很窄、很安静,天花板上有昏暗的灯光,我探出头去看,远远的有两个影子,和不规律的脚步声,我不敢出去,躲在门框后面偷偷观察,待她们走近些,我看到其中一道影子脱力地靠在墙上,另一个担忧地扶住她,两人在低声说些什么。
我听出来了,是小萤姑姑和潭彦。
我坐不住了,悄悄溜了出去。小萤姑姑隐忍的低喘轻飘飘地传进我的耳朵,她捂着手臂,身子止不住地往下弯,我听到潭彦有些急躁地劝她:“这星期都抽了三次血了,那些药的副作用我不信你不知道,就算要做实验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吧?不能这么操之过急。”
小萤姑姑却轻笑一声,道:“潭彦,她都走了五年了。”
潭彦:“……?”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是她的人,你应该只为她考虑才是,旁的事不要管,”小萤捂着胳膊的手转而抚上胸口,又勾起嘴角,“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今天见了桥桥那孩子,总觉得她身上有江鹭的影子,明明她们连血缘关系都没有。潭彦,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我慢慢靠近她们,直到这时潭彦才发现了我,她惊道:“桥桥?你怎么跑出来了?”
小萤姑姑如梦初醒,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立刻站直了身体,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脸,她蹲下来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说对不起桥桥不该把你自己丢在房间的,然后拉着我往回走。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声音里都透出一股虚弱无力,我眨眨眼,回握住她牵着我的手。
潭彦似乎是下班了,进房间的时候只剩了我们两个,关上门之后,小萤姑姑踉跄两步,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椅子里,她扶住额头闭上眼睛,对我说:“桥桥乖,等我……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我嗯了一声,想来她一定很难受,我不敢再出声,但是看见她垂下去的那条胳膊流出了血液,顺着指尖落在地上,我小声说:“小萤姑姑,有血。”
她没回答我,我便自作主张地卷起她的袖筒,想找找出血的位置,说起来我也不明白小萤姑姑为什么夏天还穿着长袖衬衫,她在我只看到绷带一角时抬手按住了我,若无其事地抹掉手上的血,然后把长袖放下去。
她还特地嘱咐我,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任何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妈妈爸爸。我答应了,我们还拉了勾勾。
小萤姑姑带我去附近的小餐馆吃了很平常的一顿晚饭,又带我回了她的出租屋。
路过夜市,她还给我买了零食和新玩具,我很开心,在小屋的狭窄空间里玩小汽车。
小萤姑姑缩在角落的书桌上,皱着眉翻书。
她好像一直不开心。
我摸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里面有一颗又大又饱满的樱桃,我猛然想起来,这是自己下午吃樱桃时特地留下的,于是我蹦蹦跳跳地举到小萤姑姑面前。
“小萤姑姑!你快看,我给你留了一颗最漂亮的大樱桃!”
她好像愣了一下,接过去笑道:“谢谢桥桥。”
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而这一次,终于让她的眼睛也弯了几分。
……
半月后的一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小萤姑姑的身影,还有那个只存在于照片里的鹭鹭姑姑。
大约内容是,实验室知情人士透露,还魂术修复工作已经进行至百分之九十,据内部调查,还魂术成功施展的条件极为苛刻,需要用到大量昂贵原料。
我听到爸爸叹了口气:“需要我们帮忙吗?”
妈妈回道:“不用,舒萤已经把那个知情人士打了一顿扔出来了。”
姥姥在旁边乐呵呵地摇扇子:“这小丫头,办事效率真高。”
这天晚上我竟然梦到了鹭鹭姑姑。
我梦到一个雪天,她催着小萤姑姑快点上车,两个人一起谈论“给桥桥的周岁宴准备什么贺礼”。
鹭鹭姑姑像照片里一样漂亮,穿着毛绒绒的棉衣,头发是精致的棕色大波浪,每件配饰都恰到好处。小萤姑姑也精神许多,从头到脚无一不在告诉我,那时候的她比现在幸福太多。
我看到小小的我被她抱在怀里,身上穿着红彤彤的新衣服,咿咿呀呀地学着叫姑姑。
我们三个人在雪地里跑啊跑啊,每个人都笑得很欢乐。可是渐渐地,鹭鹭姑姑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浅了。
我想去抓她,可我在梦里变得很小,我不知道怎么样站起来,我只能慢慢爬过去,距离很近,但我怎么都抓不到她,我急得团团转,回头去找小萤姑姑,却发现她所站的地方只剩几缕微弱的光。
我又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苦涩的笑,她手上出现了几块人骨,她甚至哭不出来,而前方的鹭鹭姑姑,正静静地回头看着她。
小萤姑姑慢慢弯下了腰,把那几块骨头抱进怀里,最后跪在地上,她没有落泪,只是肩膀在抖。
鹭鹭姑姑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中间似乎隔着层什么东西,阻止她们走向彼此。江鹭转而看了看我,我抱住了小萤。
身后,细雨落下,滋润着枝头新生的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