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未歇》流溪归叶

32、第 32 章 柳舒萤终于

　　星空和云彩骤然碎裂，一片一片地碎到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舒萤手里拿着被她削成渣的铁块，铁块上带着很多精密的芯片和线路，里面还储存着足足的能量，显然是幻境的核心装置，破坏之后幻境也跟着崩塌。

　　随着幻境的崩塌，飞鹰和乐妍也出现了，柳舒萤手指一翻，那铁块的碎片就纷纷掉在了飞鹰面前。

　　飞鹰和乐妍均是一惊，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迫暴露了自己，柳舒萤竟找到核心摧毁了幻境，飞鹰眯起眼，这人还真是频频给她惊喜，难怪李云生要求连她一起杀掉。

　　不过这幻境是她多年的心血，飞鹰没工夫搭理她，忙着去抢救核心装置了。

　　最后一块碎片落了地，播放着江鹭幻境的白雾也渐渐消散，全部归于真实的荒漠之中。

　　柳舒萤终于见到了江鹭，在烈火中无声无息的江鹭。

　　没有任何助燃物，那黄沙就像是能燃烧一般，凭空起火，江鹭幻境中的火焰也跟着一起带了出来，她并没有完全陷入昏迷，却没知觉般地仰面躺着，没有力气动作。

　　……

　　火光漫天，灼热感步步紧逼，江鹭分神想道，她修炼十几年的水系能量，最后死在火海中，到了鬼界还不知该如何向她的祖先交代。

　　水能灭火，说到底还是火不够强大，此时她不过是杯水车薪，白白送死罢了。

　　江鹭安静地躺着，周围火海正慢慢地靠近，她感觉衣服好似已经沾上了火，但那都不重要，她甚至懒得睁眼去看。

　　不知道小萤那边怎么样了，这次若是一同折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在鬼界相遇，手拉手去见孟婆，当然，她还是希望小萤可以活下来，如果能挺到支援赶到，说不定还能在缉拿组立个几等功……

　　灼热感消退了些，就仿佛进入了一片树荫那般，些许凉意沁入皮肤，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焦急的“江鹭！快醒醒！”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鹭猛地清醒了大半，她尝试着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泛着微光的屏障，将烈火隔绝在外。

　　动了动眼睛，她看到了那个努力撑起保护罩的身影，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

　　视线清晰后，江鹭的笑容滞住了，柳舒萤手臂不停地发抖，身上缠着几圈歪歪扭扭的血红的绷带，似乎并没有完全止住血，还有些粘稠的液体顺着衣摆滴落，落到温度过高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柳舒萤心里一阵后怕，在外面看到江鹭无知无觉躺在这里，她心急如焚地召出藤蔓想将她带离险境，可藤蔓遇上火却燃了起来，眼见着那火马上要碰到江鹭，她没时间犹豫，直接穿过层层火海，跳了进来。

　　可怎么出去，柳舒萤心里也没底。

　　草木能量畏火，跳进火海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带着江鹭出去，属实太过冒险。

　　但是这个险必须冒。

　　江鹭也看出了这个问题，急忙撑起身体，朝她喊道：“植物怕火，小萤，这里你撑不住的！”

　　飞鹰心痛不已地站起来，被销毁的核心装置彻底没救了，柳舒萤不知是攒了多大的火气，一股脑地全发泄到这装置上了，乐妍瞧着飞鹰的神情，知道她要开始为她的心血报仇了。

　　鉴于柳舒萤屡次打乱她的计划，飞鹰不敢再轻敌，冲着那火焰中间发射出一排暗器。

　　与此同时柳舒萤也察觉到自己不能再耗下去了，往江鹭身上盖了些能量作屏障，一手撑着保护罩，一手抱起江鹭，江鹭也努力勾住她的脖子，柳舒萤虽说在幻境里攒了些力气，但随着她的动作，伤口被反复撕扯，加上不断输出能量，导致她眼前阵阵发黑，暗器距她只有几米远时才察觉到。

　　江鹭倒提前听到了破空声，她抽出一只手来，放出自己所剩无几的能量抵抗暗器。

　　柳舒萤慌忙躲闪，几乎是完全凭借本能，脚步凌乱不堪，终于脱离了火焰的灼热，柳舒萤在离开火海的那一瞬间就脱力地跌倒在地，连带着江鹭也跟着摔下去，柳舒萤迷迷糊糊地下意识护住她的头。

　　柳舒萤被火烧得头晕脑胀，还是江鹭率先爬起来抵挡飞鹰的攻击。

　　柳舒萤缓过这口气，终于清醒些的时候，江鹭恰好被飞鹰甩开。

　　柳舒萤起身去接她，江鹭窝在她怀里，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哼哼唧唧地喊疼，被火烤了那么久，吸入的过多烟尘让她呼吸困难，这会儿也有了发热的趋势，柳舒萤还眼尖地瞧见她右腹处嵌上了一个细小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柳舒萤一边护着她躲避攻击，一边急声问：“那是什么？”

　　江鹭小声嘀咕：“暗器而已，没有毒，你不要这个语气。”

　　柳舒萤手上动作不敢停，眼神却明显呆滞了一下，“是……刚才？”

　　刚才冲出火场的时候，江鹭蜷缩在她怀里，居然还中了暗器。

　　江鹭轻轻推开她，道：“你不要这个表情，又不怪你。”

　　隔在中间的火焰熄灭了，周围依旧是亮的，飞鹰和乐妍的身影清晰起来，柳舒萤把藤鞭横在身前。

　　江鹭拨了拨柳舒萤护着她的手，向前一步，从她身后走到她身边。

　　乐妍低着头，表情晦暗不明，手上的短刀却从没放下过。

　　柳舒萤冷声道：“乐妍，你让开，你是江鹭想救的人，我不想要你的命。”

　　乐妍回头看了一眼飞鹰，站在原地没动。

　　“看样子，之前那十个勘探员也是她害的，”江鹭道，“算我眼瞎，现在不想救了。”

　　柳舒萤看着江鹭站立不稳的样子，叹息道：“你去后面，我来打。”

　　“不要。”

　　“听话，我没力气了你再来帮忙。”

　　“那好吧。”

　　江鹭此时已经发起烧来，晕晕乎乎地坐到后面用能量给自己支起保护罩，尝试启动自愈异能。

　　飞鹰想趁机偷袭江鹭，被柳舒萤反手一鞭打回去，顺便在乐妍脸上留下一道血印子，乐妍那孩子擅长骗人入局，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硬碰硬，与灵城的武学精英相比几乎是以卵击石，柳舒萤与飞鹰缠斗的间隙就能顺手解决了她。

　　可飞鹰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护着她，柳舒萤一直得不到机会解决乐妍，反而一直被她干扰视线。

　　片刻之间，柳舒萤身上又多了许多血痕，飞鹰也挂了彩，二人正面对峙谁也不肯让谁的时候，乐妍趁机提刀溜到柳舒萤身后。

　　柳舒萤分身乏术，实在提不起过多的力气，此时意识迟钝，竟一时间没注意到乐妍。

　　忽而一声枪响，全场安静下来，柳舒萤和飞鹰都转头去看，却见乐妍举着刀的手顿在半空，僵直着身子倒了下去。

　　而正后方不远处，江鹭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稳稳举着枪。

　　普通的子弹火药对灵城人都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特质的能量枪支过于昂贵且原料稀有，因此灵城极少有人使用热兵器，毕竟他们基本不会遇到乐妍这样的普通人做对手。

　　柳舒萤与缉拿组大部分成员都会直接拿自己的异能当做子弹来用，缺点是能量枯竭之后只能等死，而即使是江鹭这种家财万贯的大小姐，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会拿出手枪。

　　陵山学院的射击课对于大多数人来讲只是兴趣，与唱歌跳舞无异，柳舒萤却非常认真地学了一年，然后研究出一套适合江鹭的方法，一点一点教给她。

　　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肉体凡胎在带有能量的特质子弹面前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乐妍胸前萦绕着一团漆黑的能量，她的四肢没有任何力气，嘴巴半张着发不出声音，眼睛却倔强地盯着飞鹰的方向。

　　飞鹰的呼吸也仿佛停住了，柳舒萤与江鹭交换一下眼神，迅速向后弯腰，飞鹰的身体就暴露在江鹭面前。

　　就在飞鹰与乐妍对视的那一瞬间，第二声枪响，飞鹰的胸前红了一大片。

　　江鹭也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喘着垂下举枪的双臂，藤鞭趁机缠上飞鹰的腰部，柳舒萤收紧鞭子。

　　原本亮堂的环境突然暗了下来，柳舒萤恍然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是夜晚，到现在也许只过了几小时而已。

　　也就是说，刚才她们还是处于幻境之中，直到现在才算是彻底破除幻境。

　　飞鹰反手抓住了藤鞭，柳舒萤看到她抬头时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她突然之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能量，柳舒萤一下子就被震飞了出去。

　　黄沙漫天，柳舒萤重重地砸到地上，之前的伤口全部活跃起来，激得她忍不住咳出几口鲜血。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影子飞快地略过，飞鹰已经跑了，最大的危机解除了，柳舒萤脑中紧绷的弦一松，身体瘫软下来，似乎这才感觉到身上的伤有多疼。

　　但是问题并没有结束，柳舒萤抖着手把自己撑起来，在一片漆黑中寻找江鹭的身影。

　　江鹭放下手枪后就一头栽了下去，这时已经完全陷入昏迷，柳舒萤爬过去，开口唤她却先被自己喉咙里的血呛到，她哑着声音试图叫醒江鹭，江鹭没反应。

　　江鹭身上温度高得吓人，随着一声声呼唤落了空，柳舒萤的内心逐渐被恐惧占满，太阳还没升起来，黄沙的温度几乎降到冰点，江鹭发着烧，在柳舒萤怀里冷得直发抖。

　　柳舒萤的异能中没有一星半点是与疗愈有关的，此时完全手足无措，除了给江鹭的伤口撒些药粉缠些绷带之外做不了任何事情，这一点可怜的治疗实可谓是螳臂当车，起不了任何作用。

　　不远处有个什么东西亮起来了，还带着些声音，这点亮光在黑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柳舒萤的思维仿佛即将被吞噬，她按上额角，片刻后她终于听清了这是江鹭的手机铃声。

　　柳舒萤强撑着摇摇欲坠的意识，想让自己更清醒些，她一寸一寸地将自己挪向那个方向，手机熄灭一秒钟又亮起来，反复五六次之后柳舒萤才挪到，是禾夏打来的电话。

　　柳舒萤手指上的血把屏幕都弄花了，她愣愣地看了两秒，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迟钝地在身上擦了擦，才接起禾夏的电话。

　　“喂？江鹭，能听到吗？你现在在哪里？”

　　禾夏拿着检测器研究两小时后成功破了飞鹰的阵，禾夏第一时间联系江鹭，还是失败了，顺着定位找也总迷路，于是她焦急地一遍遍拨打江鹭的号码。

　　柳舒萤轻咳两声，声音虚浮无力：“禾夏姐……江鹭她……”

　　禾夏愣了一下：“柳舒萤？你怎么样？江鹭呢？”

　　“江鹭不太好，你们要尽快来，”柳舒萤艰难地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能看到几根杆子和一堆大石头，远处……远处还有山。”

　　禾夏那边传来呼哧呼哧奔跑的风声：“我知道了，柳舒萤，你撑住别睡，叫叫江鹭，我很快就到。”

　　禾夏不敢挂电话，柳舒萤揣上手机用同样的方法又一点点挪回江鹭身边。

　　江鹭的气息愈发微弱，柳舒萤叫她的声音也愈发急切，听得禾夏胆战心惊。

　　柳舒萤心里明白，禾夏所说的“很快就到”不一定是真的，三更半夜的，她不一定要找多久，而江鹭却等不起了。

　　柳舒萤实在不忍心看到江鹭冷到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忍着锥心的疼痛，剥下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地全都堆在江鹭身上，只给自己留下一件单薄的秋衣，试图让江鹭暖和一些。

　　滴水成冰，柳舒萤放在江鹭脸颊上的手指已经被冻僵了，她呆呆地盯了一会儿，迟钝地明白过来自己并不能温暖江鹭，于是她僵硬地挪开无法弯曲的手指，往后退开几厘米。

　　这是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异能，如果她是个医学生，可能就不会这么无力。

　　天无绝人之路。濒临绝望时，柳舒萤突然想起来，那日陵山学院的公开课。

　　“精华能量是我们灵城异能者的身体里蕴藏的一部分非常全能的能量，用于防身、用于医疗、用于辅助、用于进攻等等一系列功能一应俱全，但是不到危及生命的时候千万不要用，用一点就少一点，缺上一星半点倒是没什么，但如果经常使用，就离油尽灯枯不远了。”

　　柳舒萤试着去探索体内的精华能量，只剥离出来一点点聚于指尖，就有极度眩晕的感觉袭来，柳舒萤撑过这一阵，手指颤抖地往江鹭身上送。

　　淡黄色的精华能量入体，江鹭几乎是瞬间弹起来，死死抓住柳舒萤的手腕，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她，强行掐灭只输入了一点的精华能量。

　　但也就是输入的这一点，让江鹭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她也并没有真正醒来，掐灭能量传输之后又倒了下去，柳舒萤放心了一些，靠在她身边，意识消散之前，她迷迷糊糊地安慰江鹭没事的，老师都说了只用一点没事的。

　　也不知这些话她到底说出口了没，她只记得闭上眼睛的时候，天边泛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