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鸾驭：帝阙逢卿又覆霜》八亦承

2、第2章 丫鬟背主，初露锋芒

　　玉碗中的燕窝凝着莹润的光泽，清甜香气漫满整个清晏居，可苏清晏鼻尖萦绕的，却是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悸的毒味。那味道极淡，混在冰糖的绵甜里，若非她前世被这慢性毒药侵蚀数年、临死前又饮下毒酒，绝不可能察觉分毫。

　　她握着羊脂玉勺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玉质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压下翻涌的恨意与戾气，眼底却已覆上一层寒霜。身侧的晚翠垂首而立，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可苏清晏分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不自觉蜷缩，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急促——那是做了亏心事、心有不安的模样。

　　前世，她便是被这副温顺恭敬的模样骗得团团转。晚翠自八岁便跟在她身边，她念着主仆情深，待她亲如姐妹，吃穿用度从不亏待，甚至把自己的首饰分予她，连心底的小秘密都毫无保留。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她倾心相待的丫鬟，早已被庶妹苏凌薇收买，成了插在她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亲手将她和整个苏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姐，您怎么不喝？”晚翠终于按捺不住，怯生生地开口，语气里掺着刻意装出来的关切，甚至上前半步，作势要扶她的胳膊，“太医说您风寒未愈，这燕窝炖了整整一个时辰，加了冰糖去腻，最是补身，凉了就失了药效，也不好入口了。”

　　苏清晏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触碰，抬眸时，目光已冷得像深冬的寒潭，直直望进晚翠眼底：“晚翠，你跟随我七年，从一个懵懂小丫头长成如今的模样，我待你如何？”

　　晚翠被她看得浑身一僵，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声音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讨好：“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吃穿用度从未亏待，比亲姐妹还要亲厚。奴婢能有今日，全靠小姐恩典，奴婢这辈子都感念小姐的好，定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换做前世那个温顺软和、不谙人心的苏清晏，定然会被感动，甚至会愧疚自己方才的冷淡。可此刻，听着这虚伪的言辞，苏清晏只觉得无比讽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她缓缓重复这八个字，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冰锥，敲得晚翠心头发慌。晚翠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开始发虚：“小……小姐，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奴婢对您，是真心的，绝无半分虚言。”

　　“不明白？”苏清晏冷笑一声，玉勺轻轻磕在玉碗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响晚翠的丧钟，“那我便告诉你，何为你的‘忠心’。前几日我卧病昏睡，睡前命你去煮一杯安神茶，你却迟迟未归，你可知，我派人暗中跟着你，亲眼看见你进了二小姐的院子，对不对？”

　　“轰”的一声，晚翠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姐竟然派人跟着她！那件事她做得极为隐秘，趁着小姐昏睡，悄悄溜去苏凌薇的院子，不仅传递了小姐的病情，还收下了二小姐给的一锭银子，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想到，竟被小姐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苏清晏的语气愈发冰冷，目光紧紧锁定着她，“二小姐给了你银子，让你在我的饮食里下毒，还让你准备一枚□□的平安符，假意送给我，让我日日佩戴，一点点被毒药侵蚀，变得体弱多病，对不对？这碗燕窝里，就藏着她要你加的毒药，是不是？”

　　“不……不是的！小姐，您冤枉奴婢了！”晚翠终于崩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小姐，求您相信奴婢，二小姐只是让奴婢给您送平安符，祝您好早日康复，没有让奴婢做别的事情！这燕窝里也没有毒，是奴婢亲手炖的，干干净净，求您相信奴婢！”

　　她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哭得肝肠寸断，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若是换做前世，苏清晏定然会心软，会心疼她，会轻易原谅她。可此刻，苏清晏只觉得无比厌恶，前世晚翠亲手灌她毒酒、冷漠旁观她惨死的模样，与此刻这副虚伪的嘴脸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她不能冲动。现在还不是杀晚翠的时候，苏凌薇还不知道她已经识破了诡计，依旧把她当作那个愚蠢可欺的嫡女。若是此刻杀了晚翠，只会打草惊蛇，引起苏凌薇的警惕，打乱她后续的复仇计划。而且，她还要借着晚翠，反过来试探苏凌薇，看看她还有什么阴谋，顺势反击。

　　苏清晏缓缓抬手，示意她停下，语气里没有丝毫心软：“哭够了吗？晚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若是你还敢狡辩，我定不会心慈手软，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晚翠浑身一僵，哭声瞬间止住，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与恐惧，看着苏清晏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狠绝，她知道，小姐是认真的。挣扎了许久，她终于放弃了辩解，瘫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如实招供：“是……是二小姐，她嫉妒您的嫡女身份，嫉妒您得到老爷和老夫人的宠爱，就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暗中监视您，在您的饮食和平安符里加慢性毒药，说这样能让您日渐孱弱，她就能趁机取代您的位置了。这碗燕窝里，确实加了毒药，平安符里也有……”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一时糊涂，被银子迷了心窍，才会背叛您，求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忠心侍奉您！”

　　苏清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底的恨意却愈发浓烈。果然，和她前世知道的一模一样，苏凌薇的歹毒，晚翠的贪婪，一步步将她推向毁灭。“你可知错？”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晚翠连连磕头，额头的血痕越来越深，“求小姐看在奴婢跟随您七年的情分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愿意为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不杀之恩！”

　　“情分？”苏清晏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随即又被狠绝取代，“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从你亲手在我的饮食里下毒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晚翠彻底绝望了，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可就在这时，苏清晏的话锋却转了：“不过，我不会立刻杀你。”

　　晚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连忙说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奴婢以后一定忠心于您，绝不敢有丝毫异动！”

　　“你别高兴得太早。”苏清晏冷冷地说道，“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原谅你，而是因为你还有用。从今天起，你依旧是我的贴身丫鬟，继续在我身边伺候，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你要按照我说的做，把这碗毒燕窝倒掉，取出平安符里的毒药，然后继续假意归顺苏凌薇，把我故意泄露的假消息传递给她。若是你敢耍花样，或是暗中勾结她，我定要让你尝遍世间所有苦楚，悔不当初！”

　　晚翠连忙应下，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谨听小姐吩咐，绝不敢耍任何花样！”

　　“起来吧，把燕窝端下去，处理干净，不许留下一点痕迹。”苏清晏挥了挥手，语气冰冷。晚翠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端起燕窝，快步走出房间，脚步慌乱，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苏清晏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狠绝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与坚定。晚翠这颗棋子，总算能派上用场了，这只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不多时，一道浅蓝色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眉眼间满是关切：“小姐，您醒了这么久，要不要再歇会儿？太医说您风寒未愈，可不能太劳心费神了。”

　　苏清晏睁开眼，看向来人，眼底的寒意瞬间消散，多了一丝淡淡的暖意——是云溪，母亲特意给她挑选的丫鬟，忠心耿耿，聪明伶俐。前世，在她被打入天牢、苏家满门被抄斩时，云溪不顾一切地想救她，最终被萧景渊的人乱刀砍死，为她殉主。

　　想到云溪前世的结局，苏清晏的心里泛起一阵愧疚与温暖。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护着云溪，再也不让她落得那般悲惨的下场。“云溪，我不困，只是有些心绪不宁。”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云溪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小姐，您刚醒，身子还弱，可不能想太多。三日后就是您的及笄大典了，您要好好静养，才能以最好的模样参加大典。”

　　“及笄大典。”苏清晏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眸光，“我自然会好好静养，绝不会让某些人有机可乘，破坏我的大典，更不会让她们得逞。”

　　云溪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想在及笄大典上对您不利？”

　　苏清晏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只是轻声叮嘱：“云溪，以后我的饮食起居，就多劳你费心了。我的汤药，你要亲自去取、亲自查验；我的饮食，也由你亲自打理，若是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不要隐瞒，也不要声张。”

　　她知道云溪忠心，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她，一来是怕她担心，二来是怕消息泄露，引起苏凌薇的警惕。等时机成熟，她自然会告诉云溪一切，让她成为自己复仇路上最坚实的助力。

　　云溪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连忙点了点头：“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您，若是有任何异常，定第一时间告诉您，绝不敢隐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小姐，二小姐来看您了，此刻就在院外等候。”

　　苏清晏的眸光瞬间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说曹操，曹操到，苏凌薇终究还是忍不住，亲自上门试探她了。想必，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喝下那碗毒燕窝，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愚蠢可欺。

　　“让她进来。”苏清晏的声音恢复了冰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多时，一道粉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苏凌薇身姿纤细，面容娇美，梳着精致的双环髻，头上戴着华贵的珠花，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起来清纯无辜，人畜无害，仿佛是一个真心疼爱姐姐的好妹妹。

　　“姐姐，听说你醒了，妹妹特意过来看看你，你身子好些了吗？风寒有没有减轻？”苏凌薇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满是担忧，语气也格外温柔。

　　看着她这副虚伪的模样，苏清晏只觉得无比讽刺，语气平淡地说道：“劳二妹妹挂心了，我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苏凌薇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与疏离，心里微微一愣，随即又压下心底的不安。她觉得，苏清晏只是刚醒，心情不佳，才会这般冷淡，绝不会察觉到她的诡计。

　　想到这里，苏凌薇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平安符，递到苏清晏面前：“姐姐，这是妹妹特意去城外青龙寺求来的平安符，里面请了高僧开光，能保佑姐姐平安健康，早日痊愈，也能保佑姐姐及笄大典顺利。妹妹特意给你送过来，希望姐姐能日日佩戴。”

　　苏清晏的目光落在平安符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就是这枚平安符，前世让她日渐孱弱，为苏凌薇的算计埋下伏笔。这一世，苏凌薇竟然还敢用同样的手段，真是不知死活。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平安符，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里面藏着的微弱毒性。“多谢二妹妹费心了，这平安符很精致，我很喜欢，定会日日佩戴，不辜负妹妹的心意。”她语气平淡，面上没有丝毫异常。

　　苏凌薇见她收下平安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就知道，苏清晏还是像以前那样愚蠢，只要苏清晏日日佩戴这枚□□的平安符，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体弱多病，到时候，她就能趁机取代苏清晏的位置了。

　　“姐姐喜欢就好。”苏凌薇温柔地说道，“姐姐刚醒，身子还弱，要好好静养，妹妹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改天再来看你。”

　　“好，二妹妹慢走。”苏清晏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挽留。

　　苏凌薇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转身离开了。走出清晏居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与得意，眼底满是狠绝：“苏清晏，你这个蠢货，这一世，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取代你的位置，让你和你的家人，都落得凄惨下场！”

　　房间内，苏清晏将平安符掷在桌上，眼底满是决绝。她已识破苏凌薇的诡计，掌控了晚翠这枚棋子，只待三日后的及笄大典，与苏凌薇正面交锋。

　　丫鬟背主已惩治，庶妹算计已识破。这一世，她苏清晏，定要初露锋芒，步步为营，护好家人，复仇雪恨，再也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要做自己命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