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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帝驾亲临,轻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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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素尽解,份例也恢复如常,碎玉轩的日子稍稍安稳了些。苏清晏每日除了打理院落、饮用预防汤药,便是暗中留意宫中动静,一边让云溪对接张嬷嬷,打探丽贵妃与各方势力的消息,一边默默思索前世今生的关联,寻找复仇与自保的契机。
她深知,丽贵妃的疑惑未消,迟早还会再生事端,而自己今日展露的锋芒,虽震慑了小太监,却也可能引来了更多人的关注,其中,便包括那位深居高位、难以揣测的帝王——萧景渊。
入宫多日,她始终未曾得见帝颜,改封末位答应、遭贵妃刁难,陛下皆视而不见,这本身便透着诡异。苏清晏清楚,陛下绝非昏庸之君,他冷眼旁观,要么是想看看丞相府嫡女的能耐,要么是想借她的处境,试探丞相府的态度,或许,二者皆有。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苏清晏正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借着日光翻阅医书,梳理所学的医毒之术,云溪与晚翠在一旁轻轻擦拭桌椅,院落中一片静谧,与往日的冷清萧瑟截然不同。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院落中炸开,云溪与晚翠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抹布应声落地,连忙跪地行礼,神色慌张。苏清晏也心头一震,指尖微微收紧,随即迅速敛去所有神色,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宫装,从容屈膝跪地,声音温婉恭敬,不卑不亢:“臣妾苏氏,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未曾抬头,只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踏入院落,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压迫感,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起来。萧景渊身着明黄色龙纹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深沉的冷漠,目光扫过破败却整洁的院落,又落在跪地的苏清晏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谢陛下。”苏清晏缓缓起身,依旧垂眸敛目,双手交叠置于身侧,身姿端庄,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因帝驾亲临而产生的慌乱,与宫中其他见了陛下便失了分寸的妃嫔,截然不同。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早已听闻,丞相府嫡女聪慧果决,及笄大典上破了庶妹的诡计,入宫后虽遭改封、受辱,却始终未曾卑躬屈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即便身处末位,身着粗布宫装,也难掩嫡女的矜贵与气度。
“朕听闻,你近日身子不适,一直在调理?”萧景渊缓缓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探究,“丽贵妃赐你燕窝,你倒是有心了。只是这碎玉轩偏僻破败,份例微薄,委屈你这个丞相府嫡女了。”
苏清晏心中了然,陛下定然知晓了丽贵妃赐毒燕窝之事,也知晓了份例被克扣的过往,今日前来,绝非偶然,怕是来试探于她。她微微躬身,语气温婉却坚定:“回陛下,臣妾无碍,些许小疾,调理几日便好。贵妃娘娘体恤,臣妾心中感激。碎玉轩虽简陋,却也清净,臣妾身处末位,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已然知足,不敢有半分委屈。”
这番话,既表达了对丽贵妃“体恤”的感激,又隐晦说明了自己的安分守己,更没有半句抱怨,既不卑贱,也不张扬,恰好戳中了帝王的心思。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冰冷:“知足?丞相府嫡女,自幼锦衣玉食,如今屈居末位,住这般破败院落,吃粗茶淡饭,竟能知足?苏清晏,你倒是会说话。”
苏清晏抬眸,目光澄澈,不闪不避,直视着萧景渊的眼睛,语气平静:“陛下,臣妾以为,身外之物,皆可舍弃,唯有本心不可丢。入宫之事,臣妾身不由己,既入深宫,便需遵守宫中规矩,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分,至于位分高低、居所好坏,皆由陛下定夺,臣妾不敢有半分怨言,更不敢奢求过多。”
萧景渊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中愈发诧异。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贪慕虚荣的妃嫔,个个都想攀附于他,争夺位分与宠爱,唯有苏清晏,身处绝境,却依旧能保持本心,不卑不亢,这份气度,实属难得。
他缓缓走上前,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苏清晏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轻薄,语气暧昧:“这般聪慧懂事,又生得这般清丽,倒是个难得的佳人。既然你这般安分,朕便赏你,明日起,改封你为正四品美人,迁居长乐宫,如何?”
指尖的触感微凉,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苏清晏浑身一僵,心中泛起一丝厌恶,却并未显露半分,也没有躲闪——她知道,此刻若是躲闪,便是对帝王的不敬,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微微垂眸,避开萧景渊的目光,语气依旧温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谢陛下厚爱,只是臣妾蒲柳之姿,不配陛下这般厚爱,也不配正四品美人之位。臣妾如今身子尚未痊愈,性子也喜清净,碎玉轩虽简陋,却更适合臣妾,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臣妾只求能在碎玉轩安分守己,侍奉陛下左右,便心满意足。”
她的拒绝,出乎萧景渊的意料。宫中女子,无一不想得到他的宠爱,提升位分,唯有苏清晏,面对这样的赏赐,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萧景渊的指尖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被浓浓的探究取代:“你拒绝朕?”
语气中的压迫感愈发强烈,云溪与晚翠吓得浑身发抖,死死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动静,生怕牵连到自己与苏清晏。苏清晏依旧躬身,语气温婉却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臣妾不敢拒绝陛下,只是臣妾深知自己的能耐,不配陛下的厚爱,也不愿因陛下的赏赐,引来他人的嫉妒与算计,只求能安稳度日,不给陛下添麻烦,不给丞相府丢脸。”
这番话,既给足了帝王面子,又隐晦说明了自己拒绝的缘由——并非不慕荣华,而是不愿卷入更多的纷争,不给陛下与丞相府添麻烦,既体现了她的聪慧,又彰显了她的懂事。
萧景渊收回手,眼底的不悦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探究。他看着苏清晏,语气平淡:“你倒是通透,知晓后宫之中,树大招风。只是你这般隐忍,这般懂事,倒让朕觉得,你并非表面这般简单。”
“臣妾不敢欺瞒陛下。”苏清晏垂眸,语气诚恳,“臣妾只是个柔弱女子,入宫后,所求不过是保全自身,护好家人,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更不敢在陛下面前耍什么心机。”
萧景渊没有再追问,目光扫过院落中的医书,又看向苏清晏:“你在看医书?”
“回陛下,是。”苏清晏点头,“臣妾入宫前,曾跟着祖父府中的医女学过一些基础的医毒之术,平日里无事,便翻阅医书,巩固所学,一来是为了调理自己的身子,二来,也想多学一门本事,日后若是有机会,或许能为陛下、为宫中各位娘娘尽一份绵薄之力。”
“哦?你还懂医毒之术?”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倒是个有心之人。朕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你且为朕诊诊脉,看看是什么缘由。”
苏清晏心中一紧,知晓这又是帝王的试探——若是诊脉准确,便能讨得帝王欢心,却也可能引来丽贵妃等人的嫉妒;若是诊脉失误,便是欺君之罪,后果不堪设想。可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躬身应下:“臣妾遵旨,只是臣妾医术浅薄,若是有什么疏漏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她缓缓走上前,指尖轻轻搭在萧景渊的手腕上,神色专注,屏气凝神,仔细感受着他的脉象。萧景渊的脉象沉稳有力,并无半分风寒之象,显然,他是故意试探于她,想看她是否敢欺瞒于他,是否真的懂医毒之术。
苏清晏心中了然,指尖微微收紧,随即收回手,躬身行礼,语气温婉:“回陛下,臣妾诊过脉了,陛下脉象沉稳有力,并无风寒之象,想来是陛下日理万机,太过操劳,才会偶感疲惫,并非真的染了风寒。臣妾建议陛下,平日里多注意歇息,少熬夜操劳,再用莲子、百合煮水饮用,可安神解乏,调养身子。”
萧景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中带着赞许:“不错,果然懂些医术,没有欺瞒朕。看来,丞相府果然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他顿了顿,又道:“你既懂医毒之术,又这般聪慧懂事,朕便准你继续留在碎玉轩,安分守己,调理身子。只是你记住,在这后宫之中,无论懂多少本事,都要守住本心,莫要耍什么心机,否则,朕绝不轻饶。”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定当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苏清晏躬身应下,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此番试探,她总算顺利过关了。
萧景渊又在碎玉轩停留了片刻,随意询问了一些丞相府的琐事,又试探了几句关于储位之争的看法,苏清晏皆从容应对,不偏不倚,既没有刻意讨好任何一方,也没有发表任何不当言论,始终保持着分寸,让萧景渊挑不出半点错处。
临走之际,萧景渊看着苏清晏,语气暧昧,带着一丝刻意的轻薄:“苏清晏,你这般佳人,困在这碎玉轩,倒是可惜了。若是日后你想通了,想得到朕的宠爱,想提升位分,只需派人告知朕一声,朕便满足你。”
苏清晏躬身行礼,语气温婉却疏离,没有半分动容:“谢陛下厚爱,臣妾心领了。臣妾只求能在碎玉轩安分守己,侍奉陛下,其余的,臣妾不敢奢求。”
萧景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离去。直到帝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云溪与晚翠才敢缓缓起身,浑身早已被汗水浸湿,满脸后怕。
“小姐,您太厉害了!”晚翠扶着苏清晏,声音还在发抖,“方才陛下试探您,还对您轻薄,您竟然能从容应对,没有半分慌乱,若是换了奴婢,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云溪也满脸担忧:“小姐,陛下今日亲临,虽是好事,可也未必是好事。他这般反复试探您,显然是对您有所防备,也有所兴趣,日后,您定会被卷入更多的纷争之中,丽贵妃得知陛下亲临碎玉轩,定然会更加嫉妒您,定会再想办法陷害您的。”
苏清晏缓缓坐下,指尖摩挲着暖玉,神色凝重却平静:“我知道。帝驾亲临,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更深的试探,也是更深的危机。陛下今日试探我,一来是想看看我的能耐,二来,是想借我试探丞相府的态度,三来,或许也是想利用我,制衡丽贵妃与三皇子一党。”
她顿了顿,又道:“丽贵妃那边,定然会很快得知消息,嫉妒与怨恨只会更深,日后的算计,也会更加恶毒。我们不能有半分懈怠,必须更加谨慎,一边继续隐忍蛰伏,一边暗中积蓄力量,摸清陛下的心思,摸清各方势力的底细,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站稳脚跟。”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云溪低声问道。
“你今日便去联系张嬷嬷,”苏清晏眼底闪过一丝锋芒,“让她尽快打探丽贵妃得知帝驾亲临后的反应,另外,问问她,丽贵妃近日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有没有暗中勾结什么人。晚翠,你继续留意碎玉轩内外的动静,严查出入院落的人,谨防丽贵妃派人暗中作祟,尤其是在饮食与汤药上,万万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是,小姐,奴婢们记住了!”云溪与晚翠连忙躬身应下,各司其职,神色愈发谨慎。
苏清晏坐在石凳上,望着帝驾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萧景渊的试探,丽贵妃的怨恨,储位之争的漩涡,前世的仇恨与今生的危机,交织在一起,让她前路愈发艰难。
可她不会畏惧,也不会退缩。今日,她从容应对帝王的试探,守住了本心,也展现了自己的能耐,这只是她在深宫之中立足的第一步。往后,无论面对多少试探与算计,无论面对多少艰难与险阻,她都会凭借自己的聪慧与谋略,一一化解,查清前世真相,复仇雪恨,护好自己与家人,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景仁宫之中,丽贵妃得知帝驾亲临碎玉轩,还与苏清晏独处了许久,气得浑身发抖,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神色狰狞,语气狠戾:“苏清晏这个贱人!果然有狐媚手段,竟然能引陛下亲自前往碎玉轩,看来,我先前还是太轻敌了!”
一旁的李德全连忙躬身跪地,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息怒,苏答应不过是个末位答应,即便陛下亲临,也未必是真心宠爱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试探于她。娘娘不必太过生气,免得伤了身子,只要咱们再想个法子,定能除掉苏答应这个隐患。”
丽贵妃眼神冰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一时兴起?就算是一时兴起,也绝不能让她有机会攀附陛下!李德全,你去查查,苏清晏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另外,再去想个万全之策,务必尽快除掉她,绝不能让她再坏我的好事!”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匆匆离去。丽贵妃望着碎玉轩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苏清晏,你敢跟我抢陛下的关注,敢坏我的好事,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