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偶遇》蛰原

65、出岫 许久之后，

　　姬昙点的菜已经端上来了，这店里的招牌一荤一素，一道红烧肉，一道清炒竹笋。

　　姬昙率先尝了一口竹笋，皱了皱眉，厨子选材不精，笋有些老了。

　　红烧肉倒是不错，肥而不腻，泛着润润的油光。

　　小二还上（了）几个小菜，做得倒是清爽。

　　姬昙一边吃掉碗里靳明夷给她夹的菜，一边支起耳朵听着旁桌那些弟子的对话。酒泉镇这样的偏僻地方忽然来了这么一队人，实在不太正常。

　　其中一桌的弟子似乎是这些人里的领队，三男一女，围坐在一张桌旁。他们没点菜也没要酒，只摆了一盘炒花生米在桌上，显然意不在用饭。

　　“师父所说的瑶城应该就在三十里外了。”其中一人开口道。这人下颌方正，眉毛粗而挺，看上去颇为老成，姬昙猜测他应当年纪最大。

　　“明日若是早起，正午前便可赶到。”女子道。她眉目凌厉，上身挺直，双肩平展，又梳了个反绾髻，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背对姬昙的男子也开口：“师兄，正午不宜捉妖，到时我们是否要先找到住处，再分散打探情况？”

　　果然，最先开口的是地位最高的那个。

　　姬昙把碗里的肉夹回给靳明夷。这五花有点肥，还是给师兄吃吧。

　　靳明夷笑着看她，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腌菜。

　　姬昙用眼神示意他也听听这些人在说什么。

　　她怎么还对凡人的门派感兴趣起来？靳明夷有些不解。但反正他们也要赶路，看看这些门派的弟子要做什么也无妨，权当路途中的调剂罢了。

　　那位国字脸的男子道：“等到了再做打算。苦主不止将信送到我们出岫山一处，应该还联络了其他门派。”

　　“既找了我们，又干什么叫上别人？”女子有些不满。

　　旁边的弟子劝道：“毕竟事情紧急，据说已有七八位公子失踪了！而且城中守卫也耐这妖物不得，折进去十几个。城主想是急了，才传信到熟识的门派求救。多些人总是好的，我们也不须计较这些。”

　　国字脸赞同点头，女子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出岫山？姬昙没听说过这凡人门派，但他们名字里的山是不是太多了点？

　　不过，妖物？

　　姬昙知道，南域民间的妖物并不一定是妖，妖族的数量还是很少的，大部分的妖物作祟和诡异传说，都是装神弄鬼的人弄出来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真的有妖或者邪修的手笔。

　　当然，也有些是普通修士打斗修炼或随意施法闹出的事端。

　　不过这“妖物”能弄死十几个守卫，实力确实还可以。

　　唉，旅途漫漫，不如找点戏看。

　　姬昙递给靳明夷一个眼神。

　　靳明夷会意，他已经吃完，此刻正好装作起身要往掌柜处，脚下却隐蔽地一滑，正摔向那几个人的位置！

　　国字脸坐得最靠外，下意识便伸手接住了快要摔倒的男子。只是他虽伸了手，却没什么碰到对方的实感，好像这人像一片叶子一般，打着旋飘落，却又飞了回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站了起来……

　　靳明夷冲着国字脸一抱拳：“多谢这位兄台。今日赶路太久，腿脚有些迟钝，见笑了。”

　　国字脸忙道：“小事，没事便好。”灯光昏暗，但他还是勉强看清了这位男子的容貌。

　　他勉强忍住了吸气声。好俊的郎君！

　　“客栈地滑，郎君还是小心。”他声音都放缓了些。

　　如果要姬昙来形容，这位国字脸兄对师兄的印象大概立马从“一个男的”变成了“我……好帅的男的”。

　　可见，美色在任何地方都是有用的。国字脸兄的警惕心怕是已经掉到不归天堑去了。

　　靳明夷借机道：“这位兄弟身手如此敏捷，是习武之人？你们这许多人为何穿着相同样式的衣物，莫不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国字脸呵呵笑道：“正是，我们是出岫山的弟子，此番奉师命下山办些事情。”

　　他还知道隐藏了自己的目的，殊不知刚刚的对话已将老底都掉光。

　　“原来是出岫山高徒！”靳明夷赞道，“久闻贵派大名，如今得见，确实不负盛名啊。”

　　此乃谎言。今日之前，他听都没听过出岫山这个门派。

　　和姬昙混久了，这嘴上功夫倒是愈发长进。靳明夷不禁反省。

　　国字脸听了恭维自然高兴，又夸了靳明夷几句。

　　三言两语，靳明夷便和这几位搭上了线。

　　姬昙将那边交给师兄，自己埋头吃饭。她一边吃还一边有些忧愁，师兄身子虽大好了，饭量怎么不见长？难道美男子都是餐风饮露的吗？吃这么少怎么行？

　　姬昙在心里又给师兄安排上了加餐计划。

　　等她吃完，靳明夷也回来了。姬昙站起，同他一起上楼。

　　这客栈的上房倒是不错，收拾得很干净。姬昙掐了个诀，准备用清洁的术法将床铺与桌椅都过一遍，同时开口道：“怎么样？”

　　靳明夷默默将这话译成：有乐子看吗？

　　“和我们之前听到的相差不大。他们是来除瑶城的‘妖物’的，出岫山在凡间也算大派，仅在水刀门和无意派之下。”

　　“……这又是哪两位？”姬昙无奈。他们修士是真的不关注小升初排行榜。

　　靳明夷道：“水刀门没听过。无意派好像和穆家有点关系，我以前碰到过他们的掌门，虽不是修士，也有些根骨，可凭武技胜过实力较差的修士。”

　　凡人武者大多是指将军或镖师之类。这类人不是修士，但在凡人中也算佼佼者。而这些门派大概比他们强出一个层次。

　　所以姬昙说他们是小升初倒也没错。

　　“穆家……”好像在哪听过。

　　靳明夷叹了口气：“那个被你在众目睽睽下杀死的皇子。”

　　姬昙震惊！这事怎么还有后续！

　　“师兄你还是说说这些弟子的事吧！”

　　姬昙就差动手捂住靳明夷的嘴。

　　靳明夷配合地道：“他们一行十七人，大部分是入门还未满五年但超过三年的弟子。刚刚那几人久些，那个魁梧男子名叫卫铭，是带队的师兄。旁边的女子名为项如之，地位仅次于卫铭，另二人都唤她项师姐，只有卫铭直呼其名。她实力应当不错，依我看不比卫铭差。”

　　短短半顿饭的时间，靳明夷便已看出这一行人实力几何。

　　姬昙摸了摸下巴：“瑶城，那岂不是顺路。不如我们想法子与他们同行？”

　　虽然少了些二人世界的乐趣，但新的乐子已经出现。而且这样也更好掩人耳目。

　　至于慕容梓那边，暂未传来新的消息，倒也不必着急。

　　靳明夷望向她：“你是说……”他视线转向已经掩上的房门。

　　“没错！”姬昙打了个响指，“知我者师兄也。”

　　她已经清扫完毕，现下取出件寝衣准备换上，还给靳明夷也拿了一件。只是他这件要方便行动些。

　　“晚上的事，就拜托师兄了～”姬昙道。

　　师兄自恢复后还没动过手，不如给他找些事情做。她暗暗想着。

　　靳明夷自然答应。此刻已经不早了，二人收拾停当，便熄灯上床，装作一副太累了要休息的模样。

　　这客栈的窗子又是薄纸糊就——南域比北域热上许多，因而房间多以透气为主，寻常凡间多用薄纸糊窗，修士则用轻纱，因为修士大多更有钱。

　　薄纸遮不了太多光，还是有月色漏了进来，修士目力又极佳，靳明夷便就着月光，缓缓描摹着姬昙的眉眼。

　　她也未多做伪装，只是将眉画得弯了些，又将山根和下颌修得更加柔和，中和了那份凛冽之意。

　　靳明夷从前不曾想象过道侣的模样。但要他现在去想，脑海里却全是姬昙的脸。

　　许久之后，他才小心地翻过身，怕惊扰了身边人。

　　三更锣响。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靳明夷睁开双眼，翻身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