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见，故人辞》州自横

10、寒夜无温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将整座城市裹进寂静里。
　　望砚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蜷缩在沙发上，从午后一直坐到深夜。屋子里没有烟火气，没有说话声，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孤单，只有墙上的挂钟，机械地重复着滴答声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他懒得去弄晚饭，也没力气洗漱，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里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的无力。

　　夜深之后，寒意渐重。
　　他撑着发软的腿走进卧室，连外套都没脱，就一头栽进了宽大的床上。

　　这张床很大，软得恰到好处，曾经是他和顾辞最安心的小天地。可如今，顾辞不在了，床铺越宽敞，就越显得冷清。望砚往床的内侧缩了缩，下意识抱住了身边冰凉的被子，那里再也没有温热的体温，没有熟悉的清冽气息，只有一片让人心慌的空荡。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餐馆里打翻的水杯、钥匙扣上磨损的小字、回忆里顾辞温柔的眉眼……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不安稳，他习惯性地踢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望砚被一阵刺骨的凉意冻醒。

　　被子大半滑落在床底，身上只盖着薄薄一层布料，深夜的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在皮肤上，冷得他浑身一颤。

　　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那一刻，他下意识往身边靠了靠，哑着嗓子低低唤了一声：
　　“顾辞……”

　　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黑夜里，没有半分回应。

　　望砚的动作骤然僵住，心脏猛地一缩。
　　他怔怔地望着身边空无一人的位置，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顾辞已经不在了。

　　要是顾辞还在，他根本不会被冻醒。

　　从前每一个夜晚，只要他一踢被子，哪怕动作再轻，身边的人都会立刻察觉。顾辞睡眠浅，大半原因都是因为他，总是会在半夜下意识地伸手，摸一摸他有没有盖好被子。

　　若是被子滑了，顾辞会轻手轻脚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把被子重新拉到他的肩头，裹得严严实实，连边角都要塞好，不让一丝冷风钻进来。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吵醒睡梦中的望砚，指尖带着安稳的温度，拂过望砚的脸颊时，像一片温柔的云。

　　有时候望砚故意装睡，能感觉到顾辞替他盖好被子后，会轻轻摸一摸他的头发，低声呢喃一句：
　　“总踢被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

　　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全是藏不住的纵容与心疼。

　　然后，顾辞会重新躺下，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温暖的胸膛上，用体温一点点捂热他冰凉的手脚。有顾辞在的夜晚，望砚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冷，再大的风雪，再寒的深夜，他都睡得安稳又踏实。

　　可现在。

　　空荡荡的床边，再也不会有一双及时伸出的手，再也不会有一个温暖安稳的怀抱，再也不会有人在黑夜里，默默为他掖好被角，守着他一夜安眠。

　　望砚慢慢撑起身子，弯腰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
　　布料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他一个人笨拙地将被子重新盖好，裹紧自己，可无论怎么缩，都挡不住心底涌上来的寒意。身边的位置凉得彻底，再也暖不热了。

　　漆黑之中，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原来最让人崩溃的，从不是撕心裂肺的告别，
　　而是这些无人再为你做的小事。
　　是半夜冻醒时，才忽然惊觉——
　　那个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连你踢被子都心疼的人，
　　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望砚紧紧抱着被子，把脸埋进顾辞曾经睡过的枕头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几乎快要消失的气息。

　　他缩在床的一角，浑身轻轻发抖。

　　“顾辞……我好冷……”

　　“你回来……给我盖被子好不好……”

　　深夜的房间里，只有他压抑的哽咽，和再也无人回应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