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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旧情 云洄站定, ...

  •   宴会的沉寂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接着扩散成了一种巨大的惶恐和恐惧。

      “那……那不是太子吗?”
      “太子……太子不是……”
      “那……那他……”

      众臣没有一个能吐出完整的句子,一切话语都消弭在庞大的震惊之中。

      齐谷的脸色变了又变,先是骤然的不可置信,渐渐从震撼、思索、愤怒和恐惧中一一划过,最后定格为一种复杂的脸色,难看至极。

      云潭和云池的神色也一个赛一个震惊。

      在场唯二平静的就是谢绛和上位的琅帝了。

      一众茫然神色中,其中几个无比恐惧的眼神便格外突出。

      孟炎尤甚。

      几个位高权重的内阁大学士想的要更复杂一些。

      除却“太子已逝”这个讯息外,他们额外想到了更多东西。

      比如,云洄的身份,本就不是皇子。

      比如云洄之“死”,本就是琅帝所赐鸩酒。

      既如此,云洄就算活着,也绝对不该堂而皇之出现在京城众人眼前,更遑论这个皇亲重臣云集的春日宴。

      可是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这些问题了。

      层叠假山旁边,假泉汹涌而出,水汽盘旋而上。其中缭绕之处,翩翩白衣随风翻动,其仙姿卓绝如九天谪仙,眉眼模糊间是一贯的平静,只是没有人敢忽略那眼波中暗流涌动的阴霾。

      裹挟着凉凉水汽的风吹过众人后颈,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若非云洄那张柔和的面孔,他们更愿意相信此刻乃是厉鬼前来索命。

      众目睽睽下,云洄踏出几步,不急不缓翩然走到了御座之下。

      金线在阳光下随步伐闪动,云洄站定,俯身行礼:“父皇。”

      一锤定音,这句话堵住了无数人的疑虑。

      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悄悄看向琅帝的神色。

      琅帝脸上没有半分异常,极其自然地哈哈笑了两声,颇有一种畅快之意:“不要拘礼,洄儿,伤可好一些了?”

      云洄神色不变:“承蒙父皇忧心,已经无碍。”

      两人一来一回寒暄了半天,留众人在原地笑容半僵,插不上话,更摸不着头脑。

      终于,琅帝话锋一转:“方才朱卿提及京郊别院一案,你有何看法?”

      云洄犹豫了一下,慢慢跪在了地上:“儿臣不敢说。”

      “哦?”

      云洄垂着头,半晌不语。

      熟悉他的人都很容易看出来他此时的一言一行都假得很,隐忍不发从来不曾和他挂钩。

      可是琅帝不说什么,面露忧虑:“洄儿可是有何冤屈,尽管说出来就是,朕定为你找回公道。”

      云洄抬起头,一脸感动,却依旧踌躇:“事关江山社稷,儿臣不敢妄言。”说着,他还抽空瞥了一眼齐谷铁青的脸色,唇角翘起的一瞬间就像幻觉。

      “陛下,太子不是……”户部尚书出声道。

      琅帝置若罔闻,和蔼看向云洄:“何事值得我一朝储君如此踟蹰?”

      齐谷终于看不下去,冷冷出声:“太子,五年前你口口声声认下自己作为,如今竟还要自己打脸自己不成?”

      云洄的选择性忽略与他口里的“父皇”一脉相承,根本没管齐谷的话,愤然道:“儿臣自以为以己身入泥潭可换我琅朝安宁,不想……竟是助长了那人气焰……”

      齐谷前半场敢那样有恃无恐,就是笃定唯一能确凿翻案的人不可能出现在这现场。

      他早就毁灭证物,杀了王天,又知云洄断不会出现在春日宴中,本真应当万无一失。

      可惜齐谷最终还是没能算无遗策,云洄的出现足够他自乱阵脚,漏洞百出。

      齐谷被云洄这番话刺得心口发紧,再压不住周身戾气,往前踏出半步,高声叩拜御座:“陛下休要被此人蒙蔽!当年东宫祸乱朝野,他早已认罪,如今却借春日宴刻意现身,勾结朝臣捏造命案栽赃臣,分明是想要翻覆旧案,搅乱朝局!京郊别院与国师院毫无瓜葛,不知他从何处寻来无根无据的流言!”

      话音落地,文武百官窃窃私语,目光来回在云洄与齐谷之间游走。

      云洄跪在地上,缓缓直起身,身形单薄出言却字字铿锵,丝毫没有被齐谷的气势压退:“与国师院无关?国师空口白话,倒是能说得轻巧。”
      他侧过身,抬手朝着外面扬声:“带证人、呈证物。”

      齐谷瞳孔骤缩。

      王天早就被灭口,哪里还有什么证人!

      只见两名黑衣差役立刻押着一人走近,那人衣衫破损,浑身颤抖,正是国师院的杂役,手中还捧着一叠染了泥污的绢纸卷宗、数枚国师院专属的腰牌。
      杂役一上前便双腿发软,重重跪倒在地,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陛下饶命!小人全招!五年前的事情小人并不知晓,只是近半年之事……小人……凡不愿归顺国师、知晓国师私通外族秘事之人,皆由小人带人拉去京郊后山掩埋,数十条人命,皆是国师下令灭口!”

      齐谷脸色骤然惨白,猛地看向那杂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厉声呵斥:“你蓄意攀咬!一派胡言!”

      “攀咬?” 云洄捡起地上一枚腰牌,捏在掌心举起,转向御座,“父皇请看,此乃国师院内部私授腰牌,寻常官吏绝无此物。卷宗之上,清晰记着每一次抛尸的时日、被害者姓名,其中大半,正是前段时日国师大肆抓捕的东宫门客与地方小吏。国师视人命如草芥,痛下杀手,埋尸荒山,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岂能容他狡辩?”

      “卷宗?”齐谷拧着眉。

      国师院何时会有此等卷宗,且不说京郊藏尸案本就与国师院无关,倘若有关,谁又会将这等东西登记在册!

      云洄只淡淡一笑:“国师大人还不知道吧,此物乃是今晨影卫亲自前去国师院,在国师大人的殿中密匣里搜查出来的,当时影卫和大统领都在现场。国师大人,还有什么话说吗?”

      “怎么可能——”齐谷下意识反驳,只是这句话霎时止住了。

      影卫代表的就是琅帝,他难道还能质疑琅帝吗?

      可是怎么会,怎么会……

      琅帝就算再忌惮他,也不可能做出栽赃陷害这等不入流的事情。

      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划过他的思绪。

      云洄。

      他浑身的血液霎时冷了下来。

      几日前,云洄曾潜入国师院。

      那时齐谷只当云洄想寻他身上毒的解药,原来……原来竟是趁机栽赃!

      通晓了其中关窍,可是他已无力反驳。

      席间瞬间炸开,方才压抑的惶恐化作哗然,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齐谷的眼神满是忌惮,几位内阁大学士快速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清楚,今日齐谷再难全身而退。

      琅帝坐在御座之上,指尖轻轻摩挲扶手,半晌才缓缓出声,声音不高,却压下了众多嘈杂:“国师,朕念你功高,可人证物证摆在眼前,你还有何话可说?”

      齐谷胸口剧烈起伏,一时竟找不到辩驳的说辞,只能伏地叩首:“陛下,此皆是前太子刻意设局陷害臣,此人心中记恨当年东宫之事,一心想要置臣于死地,证词、卷宗皆可伪造,不足为信!”

      “是否伪造,交由一同查验便知。” 一旁始终沉默的谢绛忽然开口,“臣身为御史,愿亲自督办京郊藏尸一案,逐一核对卷宗名册,定要还枉死之人公道。”

      琅帝淡淡颔首,似是早料到谢绛会主动请命,顺势定下决断:“准谢御史所请。至于国师……”

      提起对国师的处置,果然底下有许多人坐不住了。

      可是他们的料想是错的。他们总以为齐谷能这样肆意嚣张,是因为琅帝忌惮国师势力,害怕牵一发而动全身。然而恰恰相反,国师势力愈大,琅帝想动国师的想法才愈强。

      而琅帝容忍国师到这一步的原因,藏在早就被湮灭的前尘往事中。

      琅朝最初为抗衡西戎蛊术,将皇权与巫蛊之术绑定,然而没有一种关系在权力之下是稳定的。于是先帝就曾安排那时储君,和国师院继承人一同在太傅座下听书。

      年少情谊,莫过于此。

      可情谊使然的东西,在真正的权力握在手中时将会变得不值一提。

      现在齐谷能虎视眈眈,来日就会对权力造成威胁。琅帝绝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云洄缓缓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温顺恭谨,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暖意:“五年前京郊别院,国师正是以云洄性命与琅朝昌盛要挟,要我掩饰他的罪证。想要验证这一点再简单不过,往日尸骸已见天日。若京郊藏尸案已确认是国师所为无疑,只需对比作案手法便知真相。”

      他的目光闪了闪,垂眸掩去了多余神色。

      琅帝终究还是犹豫了半刻,才道:“洄儿所说不错,那便将国师暂押国师院,不得出大殿半步。待三司会审完毕,再行定罪。国师院所有私役全部收押清查,京郊后山即刻派人发掘尸骸妥善安葬。朕定会给所有事情一个交代。”

      “……陛下!”齐谷眼里忽然迸发出一种绝望,以至于那双凤眼中流露出一些不同往日的示弱。他猛然跪倒在地,声音沙哑不堪。

      琅帝猝然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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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保证不坑,非常感谢大家阅读和支持! 下一本《哥我没想夺嫡!》 爱我就看一眼这本恨海情天《往生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