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洒落时》初杭

21、除夕 时光飞快，

　　时光飞快，如一直转动着的秒针，一转眼的功夫，就快到了除夕。

　　自从她来到榆桓市工作以后，约莫有半年没有回到过家中。时晓晞提前休好假，早早买了回宁安市的机票，想给母亲一个意外惊喜。

　　时晓晞一下飞机，拉着行李箱子出了机场，迎面吹来的凌冽寒风干燥而又刺骨，天色灰蒙蒙的。时晓晞没有过多的注意这阴暗的天气，坐着提前预定好的网约车冲向了家中。一路上，时晓晞张了张嘴，惊讶地望着玻璃窗外，虽然自己只是离家半年有余，但和离开时的模样天差地别。

　　渐渐的，车子停在了一小区门口的路边上，时晓晞拖着行李箱，走向了熟悉的单元门。

　　时晓晞抬起手敲了敲门，凝视着面前褐色的防盗门上倒着帖的福字，这是她梦里无数次回来的地方，如今近在咫尺。

　　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母亲在看到时晓晞的那一刻起，双眸泛着点点光亮。

　　时晓晞冲着母亲甜甜一笑，道：“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快进屋里，快进屋里，外头冷。”母亲一手拉着女儿时晓晞的手，另一手接过她身边的行李箱拉进屋里去。

　　“我想给妈妈你一个惊喜嘛，所以就提前休假回来啦。”时晓晞边关门边接着补充着。

　　“还真是给我一个惊喜呢，家里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呢。你难得回来一趟，咱们娘俩是出去下馆子好好吃一顿，还是一起到超市买点菜，我给你做饭吃？”

　　“我想吃妈妈你做的饭，我在榆桓每日每夜地想念着您做的水煮肉片和可乐鸡翅，但是我怎么学着做，都做不出我记忆里的味道。”

　　“好好好，别说，水煮肉片和可乐鸡翅，还有你以前爱吃的鱼香肉丝，回锅肉，香菇大白菜肉馅的饺子，我今天中午一并也给你安排上，”母亲和蔼地摸了摸女儿时晓晞柔和的头发，满是慈爱地说着，“正好正好，我刚炸了馓子，你最爱吃了，快洗洗手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时晓晞欢天喜地溜进厨房，黄澄澄的馓子一看便让人垂涎欲滴。

　　时晓晞掰下几根咀嚼着，正是记忆里的味道。小的时候这东西只有过年回姥姥姥爷家才有，那时馋的不行，母亲便为了她这个小馋猫专门学了怎么做，后来别说是过年了，平常任何时候，都能吃到这美味。

　　时晓晞吃了一阵儿后，母女俩便出门共同去买菜了。

　　母女俩买完菜回到家中，母亲边提着菜走到厨房忙碌着，边让女儿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时晓晞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那一大塑料袋子，她解开袋子一看，应有尽有。

　　光薯片就有番茄味和烧烤味以及原味的，点心则是自己以前最爱吃的宋记糕点里的，她依稀记得那家店生意火爆，每次去都要排好长好长的队，难道母亲为了给她买点心也是排了好长好长的队？思及此处，时晓晞鼻尖一酸。

　　除了这些，还有各式各样的饼干和巧克力，没有一样是她不爱吃的。

　　时晓晞一扭头，目光落在阳台的窗台上，那里摆放着自己曾经喝过的奶茶塑料杯，杯子上的标签早已变得皱皱巴巴，杯子里面生长着各个植物。

　　她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仅仅半年时间，这些植物便长的如此好，时晓晞对母亲赞叹不已。

　　随后时晓晞起身在各个房间里转悠着时，发现每一间都被母亲打扫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以及自己那间半年来都未曾有人住过的房间。

　　看着看着，时晓晞不由得眼眶微微一湿。

　　她回到客厅里坐下，忽而注意到书柜上放着一沓纸和好几盒药，看着样子，约莫像是医院里的检验单，些许是母亲因她突然回来而尚未来得及藏起来的。

　　时晓晞心头一颤，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拿起那一沓纸，迅速翻开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份病理报告和各项检查单。

　　时晓晞双手紧紧攥着纸，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悄悄地一页一页翻阅着那一沓病历单和检查单子，尽量不弄出丝毫动静，忽而她手指一紧，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霎时涌上心头。

　　“砰——”就在此时，一声巨响打破了房子里的宁静，时晓晞立马放下手中之物，疾步冲出卧室的那一刻，瞳孔一缩。

　　“妈妈——妈妈——”

　　母亲手中的白瓷盘已从手中脱落碎裂成七零八碎的好几片，数只还冒着热气的白白胖胖白菜肉馅饺子散落一地，母亲紧闭着眼睛蜷缩在地，面容苍白而又痛苦。

　　顷刻间，浑身颤抖着的时晓晞泪水潸然落下，她立马掏出手机拨打着120，眼泪划过脸颊滚落在地。

　　随着一声声由远及近的警报声，救护车很快赶来。

　　到了医院急诊，面色凝重的时晓晞眼圈早已泛红，她万分焦急地守在手术室门口，不停地来回踱步着，心里头乱糟糟的，充满了恐惧和害怕。

　　她万分后悔把把母亲留在这里而自己不该孤身一人去榆桓市，自己离开的这半年里发生了的事情，她现在才知道，悔恨感顿时涌上心头。

　　“滴滴滴——”就在此时，裤兜里的手机振动着，时晓晞掏出一看，是江漾泽来了电话。

　　她看了一眼手术间的门，四处望望，快步走向了楼梯间。

　　“晓晞，到家了吧？”江漾泽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时晓晞多么希望他就在面前。

　　时晓晞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无力地道：“我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江漾泽关切的声音。

　　“我妈妈晕倒了，我竟然今天才知道她患有扩张性心肌病，半年有余，我竟然才知道！我怎么可以这样啊！妈妈独自一人在宁安市，而我却在榆桓市过着舒适的日子。”

　　说着说着，时晓晞崩溃地哭了起来，泪水潸然落下，划过脸颊，滴落在针织衫上。

　　她越来越感觉害怕，而突然意识到自己得去手术间门口等着，万一医护人员从中出来找家属，但看不到家属得耽误了可不好了。

　　“先不和你说了，电话我挂了，我要去手术室门口等候着才行。”说罢时晓晞立马挂断了电话，从外套兜里取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拭干净满脸的泪水后，疾步出了楼梯间。

　　她等在手术间门口，她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煎熬，时晓晞凝视着那扇蓝绿色的大门，无助地徘徊着。

　　不过好在最后母亲被抢救成功，状况平稳后，转入了住院病房当中。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时晓晞拿起一看，是江漾泽发来的信息：

　　“阿姨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

　　时晓晞想也没想，就直接回复了他消息。而后便趴在母亲床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着睡着，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时晓晞被吓得猛的醒了过来，她立马站起转过身，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的人，说不尽的意外。

　　“你怎么来了？妈妈，这是江漾泽，是我的男朋友。”

　　“阿姨好！”

　　母亲显得有些意外，有些语调虚弱地说着：“你好你好，来坐下坐下。”

　　“好的，阿姨，您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晓晞，快给人家倒水喝。”

　　时晓晞提着水壶去倒水，江漾泽跟在其身后。

　　“你怎么突然来了？说都没说一声。”

　　因为想见你啊。江漾泽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来看望一下阿姨，正值春运，榆桓飞宁安的机票可非常不好买啊。”

　　“可是你也看见了，我妈妈病的很重，我恐怕没时间招待你的。”

　　“我又不是来玩来旅游的，不用你来招待我。”说话间，开水已经打好了，江漾泽接过水壶，替她拎着。

　　“可是这都快过年了，你回去的票买了吗？”

　　“是快过年了，时间过的可真够快的，”江漾泽若有所思地道，“回去的票还没买呢。”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江漾泽一听这话，立马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道：“喂，我大老远的来，就这么着急赶着我走吗？”

　　“那倒是没有没有，你不着急回去的话，等我妈妈康复出院了，我带你四处逛逛，怎么样？”

　　“好！”

　　“下午你回家休息休息吧，阿姨那边有我守着，你放心就好了。”他看着她的那双黑眼圈的道。

　　“还是我看着吧，你刚下飞机，一路奔波，也很累。”

　　江漾泽道：“你休息好身体，才能好好照顾阿姨。”

　　“那就麻烦你啦！实在是谢谢你。”

　　“你我之间，哪有什么麻烦与不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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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那天，北风凛冽刺骨。

　　时晓晞依旧和往常一样，默默守在母亲的病床前。母亲的睡眠很浅，发出一点点声响便会醒过来。时晓晞安安静静地坐在身旁，沉默许久。

　　泛着黑眼圈的双眸黯淡无神，昨日医生竟叫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凝视着母亲脸上苍老的皱纹，想到自己离家半年，母亲竟一瞬间苍老了这么多，心里泛着一阵阵酸楚。

　　她的目光又缓缓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下飘着些稀碎的小雪。

　　想到自己离家半年的这些时间里，母亲独自忍受着病痛，心里顿时涌上一阵酸楚。

　　在厨房里忙活着的江漾泽抬头望了望窗外阴翳地天空，随后继续和着手里的面，而后剁着馅料。

　　材料一并准备齐全，江漾泽包起了饺子。

　　包饺子对他来说难度很小很小，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剁的馅有些过于多了。

　　江漾泽停下手中的动作瞅了一眼时间，好在时间还很早，只是他包完这些饺子，恐怕是来不及准备做年夜饭了。

　　终于，他包完了所有的饺子，看着摆放在面前的这些成果，他拍了拍粘在手心和手指上的面粉。

　　夜间雪花不休不止地慢慢从天空中飘落在街道上，将道路铺成一大片白色。

　　这冰天雪地的再加上今晚正好是除夕夜，煮好饺子的江漾泽拎着饭盒等了一会儿也没打到车。好在医院里此地不算很远，江漾泽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走向了医院。

　　到了医院，随着“吱呀”一声，江漾泽拎着保温饭盒推门而入，与此同时，时晓晞的母亲醒了过来。

　　“阿姨，晓晞，今天是除夕，我包了些饺子，有香菇大白菜肉馅的和大葱牛肉馅的，趁热吃点吧？”江漾泽温声问道。

　　“好啊，有劳小江了。”母亲从躺着的床上缓缓坐了起来，满面的笑容十分和蔼，十分温和。

　　揭开盖子，饺子还冒着热气，为了区分两种馅料，饺子被包成了两种样式。

　　时晓晞加了一个香菇白菜肉馅的饺子送到母亲碗里，道：“妈妈，你尝尝江漾泽包的饺子味道怎么样。”

　　母亲点了点头，随后时晓晞自己又加了一个，一尝，味道果真很好，在她心目中，母亲包的饺子排第一，江漾泽包的则排第二。

　　尝过饺子的母亲赞许地点了点头，想到江漾泽如此心细地照顾着时晓晞，而且还一点也不差地记着时晓晞的喜好，她心里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笑眯眯地看着二人，夸奖着道：

　　“小江这饺子包得可真好，尤其是这香菇大白菜肉馅的。”

　　“阿姨您过奖了。”江漾泽谦逊地道。

　　“妈妈，满意的话就多吃一点。”说罢，时晓晞又加了一个饺子在母亲碗里。

　　母女二人吃过饺子，江漾泽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起身收拾着餐具。

　　窗外纷纷扬扬下着的雪停了，待江漾泽走后，母亲温和地朝时晓晞问道：“晓晞，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来着？”

　　“我去取快递时见过他，后来他成了我们办公室的合唱指导老师，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据我观察，小江人不错，把你交给他我放心。”

　　时晓晞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羞涩一笑。

　　零点已到，窗外不远处的小区里头放着烟花，绚丽的花火升上天空绽放开来，十分夺目，十分璀璨。热闹非凡的街市与静悄悄的病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母亲早早醒来，她慢慢抬手，缓缓抚摸着趴在床沿上的时晓晞的头发，一滴泪水不由自主地悄悄夺眶而出，划过了她的脸颊。

　　母亲微微叹了口气，原本睡得不深的时晓晞就在此时醒了过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直身体。

　　“妈妈，”她瞧见母亲脸颊上的泪痕，声音微颤，“哪里不舒服吗？”

　　母亲摇了摇头，继续缓缓抚摸着时晓晞的头发，慢慢开口道：“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长这么大了。”

　　“还记得你小时候生病了，发高烧，我背着你去医院。”

　　“你怕打针，我就哄着你。”

　　“我守在你的病床前，直到你的烧慢慢退了，我这才舒了一口气。”

　　“你自幼爱吃甜食，我便变着花样的给你做菜，什么糖醋里脊、可乐鸡翅，都是我的拿手菜，原本不爱吃饭的你，终于肯多吃几口。”

　　“只是可惜，你这次回来，妈妈还没有给你做顿像样的饭菜。”

　　“妈妈，等你病好了，和我一起去榆桓市吧。”

　　“好啊。”

　　“不管如何，你都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知道了吗？”

　　时晓晞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妈妈。”

　　母亲指了指暖水壶，脸上挂着一丝和蔼温和的笑意对时晓晞道：“说得久了，嘴里倒是有些口渴了，晓晞，去帮我出去接点热水回来吧。”

　　时晓晞起身拿起水壶，推开病房门走向了开水间。

　　她心里有种不可言状的感觉，总感觉有什么要发生似的，有些忐忑不安。

　　时晓晞快速接好水，加快脚步走向了病房。

　　手握住病房门把手，门开了的那一刻，手里的暖水壶跌落在地。

　　她远远看见母亲身旁的那台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折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直线。

　　泪水夺眶而出，痛苦流涕的时晓晞疾步冲向病床前，大声地喊着“妈妈”，可床上的人并未有任何反应。

　　“妈妈，我热水接来了，你起来喝点吧，求你了。”

　　“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求你了求你了妈妈。”

　　接着手足无措的时晓晞大喊着医生，医护人员连忙赶来抢救着。

　　崩溃大哭的时晓晞瞬间向后一倒，双眸一闭，晕了过去。

　　醒来时，是江漾泽守在病床前。

　　她抬手揉了揉哭肿了的双眼，从床上立马坐了起来。

　　“我妈妈抢救的怎么样了？”时晓晞焦急地问道。

　　江漾泽低着脑袋，沉默一瞬，良久才道：“晓晞，请节哀。”

　　泪水潸然落下，时晓晞不肯置信地看着江漾泽，道“你骗我的，对不对？”

　　“晓晞……”

　　“你骗我的，对吧？”

　　江漾泽将泪流满面的时晓晞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大年初一，窗外不远处鞭炮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