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次回眸，恰逢秋》江曦文

4、书店角落的教辅借口

　　周六的南山书屋，桂香比平时更浓。
　　入秋何站在书店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进去。她其实根本不需要买教辅——上周刚买的物理冲刺卷还没拆封。她只是想看看白百打工的样子。
　　书店的木质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白百轻声和顾客说话的声音。入秋何扒着门框往里瞥，看见她正站在收银台后，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的墨迹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洗干净了），低头给一本书盖印章。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把长发染成了浅金色，连带着她手边的计算器，都像沾了糖。
　　“需要帮忙吗？”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入秋何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个戴眼镜的阿姨，是书店的老板，上次来买练习册时见过。
　　“我……买教辅。”入秋何慌忙站直，像被抓包的小偷。
　　“教辅在那边，”老板指了指靠窗的书架，又朝收银台的方向努了努嘴，“小白说你可能会来，特意把最新的听力真题留了一本。”
　　入秋何的脸“唰”地红了。她走到书架前，果然看见最上层放着一本英语听力真题，旁边还压着张纸条，是白百的字迹：“语速偏慢，适合入门。”
　　她拿着书走到收银台时，白百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包书皮。粉色的书皮上印着小熊，她的指尖捏着书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要这个。”入秋何把书放在台面上。
　　白百抬头，眼睛亮了亮，像被阳光晒透的玻璃：“来得正好，刚到的货。”她低头扫码，发梢垂下来，扫过入秋何的手背，带着点痒。
　　“MP3 里的录音，听了吗？”
　　“听了，很清楚。”
　　“那道复合式听写的第三空，”白百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填错了？应该是‘autumn’，不是‘aunt’。”
　　入秋何愣了愣——她昨天确实卡在那个空上，反复听了十几遍，最后瞎填了个“aunt”。没想到被白百听出来了。
　　“我下次注意。”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女孩拿着包好的书跑出去后，书店里安静下来。老板在里间整理库存，只有风把门口的桂花串吹得“沙沙”响。白百从抽屉里拿出块桂花糕，放在她面前：“老板新做的，尝尝。”
　　“你好像很喜欢桂花。”入秋何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炸开。
　　“嗯，”白百的目光飘向窗外，西湖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外婆以前总说，桂花是杭州的魂，落在哪，哪就有家的味。”
　　她顿了顿，又说：“她以前在书店旁边的老房子住，总来这儿给我买童话书。”
　　入秋何没说话，只是把桂花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下午来书店的人渐渐多了。白百忙着给顾客找书、收银，入秋何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假装看真题，眼睛却总往收银台飘。她看见白百给一个老奶奶推荐养生书时，会特意把字念得很慢；看见她整理少儿区的绘本时，会把倒了的小熊玩偶扶起来；看见她被调皮的小男孩撞到胳膊时，只是笑着说“没关系”。
　　原来她不止在教室里安静，在人群里也带着种温温的软，像泡在桂花蜜里的月光。
　　傍晚收工时，老板留她们吃晚饭。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上面卧着个溏心蛋，还撒了把桂花。白百吃面的时候，发梢垂在碗沿，沾了点汤汁，入秋何伸手想帮她拨开，指尖刚要碰到，又猛地缩了回来。
　　“你的头发沾到汤了。”她假装看窗外。
　　白百摸了摸头发，笑了笑：“谢啦。”
　　走出书店时，夕阳把西湖染成了橘红色。白百要去公交站，入秋何说“顺路”，又陪她走了一段。路过湖边的长椅时，白百突然停下脚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
　　入秋何愣了愣——她确实话少，以前在分校区时，同学都叫她“冰山转校生”。
　　“不是不喜欢，”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白百蹲下来，捡起片落在地上的桂花，夹在她的真题册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听着。”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入秋何看着那片夹在书里的桂花，突然觉得，以后大概有很多话，想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