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我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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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池舟看着前面向北的背影，忽然感觉耳边一阵喧嚣。
近处的太子谩骂声，远处风声鸟声蝉鸣声。
但是她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你。”
她说。
“什么是我？”
“十五年前，崇德三十六年初冬，济州城外难民营，你在那里。你是她的——”
“——她是我的母亲。”
这是风池舟意料之中的答案。
向北的体型外貌和当年的女子相去甚远，基本毫无相似之处。
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透露着不甘的、锐利的、像鹰一样的眼睛。
可也是风池舟意料之外的答案。
当年事发突然，她没来得及在哪里多停留片刻，也没来得及得知自己的恩人还有个孩子。
她后来也没时间机会再去一次济州，只是一直派人前去救济当地的灾民和当年难民营中的其他人。
可那些人也没人禀报过此事。
“抱歉。”
道歉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是时隔十五年，向北已然从一个扎进人堆里压根都看不见她的孩童，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武功高手。
一切话语和行动都变成最虚无缥缈的事情。
风池舟此刻五感都像是被剥离了自己的躯壳，只能游离一般跟着向北走。
她只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再查清楚一些，不再亲自去看一眼，不再……
可如果话语都行动都变得虚无，那过多的自责和后悔都只能变得虚伪。
风池舟能做的，也必要要做的，就是尽全力弥补。
一路无言，直到向北将她们带回客栈。
“不是那些人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问题。我母亲走后我也走了。难民营的那些人的心神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她们也根本不记得我，你自然是不会知道我的。”
“咕咕——”是鸡鸣声。
天亮了。
“风池舟。”
风池舟抬头看她。
向北沐浴在朝霞下，初生的红日映在她背后，给她整个人都笼上一层近乎悲烈的色彩。
她眼皮微垂，长睫如鸦羽般覆下，风池舟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我恨你。”
“我恨你。”
向北自暴自弃般，又重复一遍。
“我母亲当年并非为救你，而是为自救，为救我，为救济州。可她死了。我恨你。”
向北看到风池舟眼中的情绪被泪意晕开，直到再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看着风池舟深蹙的眉头。
她在想什么呢？
她是不是在想，明明是自己跑了，而不是风池舟不想补偿，自己现在却倒打一耙，一点都不像母亲。
不……
不，
不。
风池舟不会这样想。
是自己，是自己太卑劣了。
向北自嘲一笑，正要转身，却被风池舟一个箭步，抱住了。
“抱歉……抱歉……你该恨我……抱歉……”
“……我恨你。”
向北看不到风池舟的眼睛了，她终于眨眨眼，发现晕开风池舟情绪的不是风池舟的眼泪，而是自己的。
她将头抵在风池舟肩上，紧紧攥着风池舟的衣袖，撕开这么多年的太平，回到十五年前凌乱潦倒的孩童时候，终于在朝霞褪去的时候，浑身颤抖着大哭了一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或许她父亲死的时候 她有哭过。
但是母亲倒在她眼前的时候，她仿佛也跟着死了。
她恨那些坏人。可那又怎样？
她当时才五岁，连叛乱、谋反是什么都不清楚。就算是死都是轻飘飘，还不如石子儿，她的死甚至不能对世间产生半点涟漪。
她凭借着这些恨意撑了一两个月，直到火光照彻济州的夜。
那些人死了。
随即就是一场纷纷沓沓的大雪。
向北又开始想，她的母亲是因为什么死的呢？
她回忆着，想起来当时母亲死后，有伪官兵带着画像说，有人假冒燕王世子。
哦，好像是那个世子。
她不懂这个亲王那个郡王的，自然也不晓得天底下那么多世子，究竟哪一个是当天的那位被冤枉的“世子殿下”。
她只能一路走，一路问。
她一开始描述不到点子上，她只能说，是一个眼睛大大的，头发长长的世子。
但是一个五岁小孩能轻而易举就接触到的路人，哪里有闲心雅致和机会去关注哪位世子的眼睛大大、头发长长呢？
直到有一次，她在路上遇到一个姐姐。
那个姐姐问她：“头发长长？有多长？”
向北比了比自己的后腰。
“诶？你怎么知道在这儿？那世子是散着头发的？”
“她的头发是披在身上的。”
“披在身上的？是个女人？”
“？”向北不懂，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知道了，是燕王世子吧，就这一位女世子。陛下刚登基，世子殿下和燕王还在京城等着封赏和就藩呢。你往西北方向走，走到直隶，再往北走，就到京城了。”
向北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世子都是女人。
只有风池舟是。
于是她往北走，走了很久很久很久。
她还不太懂一年四季到底是个什么意象，直到有一天发现自己和别人穿得不一样了，于是她从身上扒拉下来一件衣服。直到又有一天，她发现太阳比之前大好多了，于是她又从身上扒拉下来一件衣服。
这些衣服是她在济州城中的坏人被杀光了之后，她跑回家里去穿上的。
她也舍不得扔，就是抱着，然后一路走到了直隶，又听说风池舟和父兄一起去漠北了。
她又走。
走到漠北，走到云州。
然后晕倒在金子一样的黄沙中，又被一个云州打铁铺的大姨救起，被养在风池舟主张修建的救助营里。
读书，长大，去给大姨当下手，再成为了云州最好的铁匠。
其实，真说起来，风池舟也算救了她一命。
不是指救助营，不是指云州。
而是说——
“风池舟，其实如果没有你，我也早就活不下去了。咱俩扯平。”
如果没有那点无缘由无道理的恨意支撑，她也很难活到十九岁，就算活到十九岁，也很难像如今这般，在武学或是打铁上有什么建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