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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烛火在他脸 ...

  •   腊月二十九,晌午。
      风池舟、太子还有礼部在西城门口等了快小半个时辰,才遥遥望见风弦一行人的身影。
      寻常藩王得召进京,随行人员依据品阶高低有所不同,亲王至多带五十人,郡王四十五,依次递减。
      然而风弦作为亲王,此番得召入京,身边却只带了些许亲兵,十七八个,只比寻常封疆大吏带的人多几个。
      旁人看不出这十七八的人都有什么不同,只感叹燕王之守礼内敛。

      只有风池舟认了出来。
      那些人里有小一半都是她在云州时的亲信。
      风池舟毫不怀疑,若不是随行人员全为女兵太过惹眼且引人猜疑,风弦都想把她所有亲信都带过来。
      多年戎马征战的袍泽之谊,又是一年多不见,风池舟一看见她们,眼眶就开始发热。
      她刚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没一会儿,风弦就已经行至她们身前了。
      和自己去年回京城时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一堆人做一些无意义的寒暄和奉承。
      一切事毕,前往皇宫赴宴的路上,风池舟和风弦还要装互相看不顺眼。
      -
      当晚半夜时分,夜深人静,风弦避开府内仆人去寻风池舟。
      “粥粥?粥粥?”
      隔着门,他听见风池舟翻身下床的声响,再然后轻轻打开了门。
      嗯……池舟亦未寝。
      “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了也得被你吵醒。”风池舟转身把蜡烛点上,又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白水——这个时间再喝茶,那就真不能睡了。

      “一年又五个月未见,粥粥可是同兄长生疏了?”
      “对,就是你想的这样。”风池舟给他翻了一个白眼,“咱俩院子离得近,府里一没有绝世高手,二没有近身侍奉的小厮。怎么非得夜深后来找我?”

      风弦深吸一口气,方才视死如归般缓缓开口:“你刀不见了。”
      “?”
      “对。是哥哥不好,哥哥没保护好你的刀。夜里我去看还在,第二天一大早我再想去帮你擦擦灰的时候就没了。”
      “?没丢别的?”
      “没有。”
      “我的枪?”
      “还在,完好无损,瓦光锃亮。”
      “我的雕?”
      “吃得好睡得好,比起你走时,至少胖了一大圈。”

      “……你是说,有人深夜潜入王府,就为了偷一把我多年不用的旧刀?”
      虽说那把刀是她十五岁生辰时,她父亲在云州为她打造的生辰礼,她非常喜爱,只是后面因为战场上还是长枪更好使些,才没怎么用了。
      但是那把刀对于别人来说,又没有什么用。
      若说金银,她屋子里有的是比那把刀更值钱的。
      若说名气,随她上了无数次战场的枪似乎更让人耳熟能详。
      鲜少有人知道,她还有一把刀。

      那把刀甚至不算完美。听说那段时间铁匠铺的大娘生病了,是她的徒子锻造的,刀身有一点瑕疵但风池舟就是觉得那把刀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生辰礼,新鲜吧。

      “什么时候丢的?”
      “你说巧不巧?恰是你离开云州那天。就像是你的刀长了腿一样跟着你来了。”
      “这么看来是我的刀认主了,我明天就能飞升当神仙去了。”
      风池舟冷不丁讲了个笑话。
      “哈……哈……那你点将的时候别忘了老哥我。”
      很遗憾,风弦并没有被笑到。

      风池舟还是有些难过。为她的刀。
      但是她不想在风弦面前表现出来。
      一年多。风弦这一年多里绝对一直记挂着这事。
      二人交往不敢走明面,故而自她走后,二人统共也就通了三五次信儿。
      可是这三五次不长不短的家书里,写两笔思念,两笔筹谋,剩下两笔随波逐流,想到哪儿落到哪儿。
      却从没落到过她的刀上。
      估计是实在找不到了。
      没必要再让他愧疚。
      -
      腊月三十,除夕夜,宫外万家灯火通明,宫内宴会笙歌燕舞。
      原本除夕宫宴是只邀请宗室的。不过昌元帝登基后,为彰天子恩德,下令朝中文武百官,凡是京中无亲者,皆可参加宫宴。
      觥筹交错间,风池舟瞥了宁远一眼。
      兴许是大过年的,他也不好推拒同僚之间的敬酒,此时烛火跃映在他脸颊,衬得他面色酡红。
      昳丽。
      脑子里蹦出这两字时,风池舟心思如电闪雷鸣般轰响,又如蝴蝶振翅般翩跹。
      宁远似有所感,眼神从举着酒杯的各式各样的官袍里飘出来,飘过层层叠叠的水袖,遥遥飘向风池舟。
      于是,烛火借着宁远的脸,似乎也跃映在她的眼中。

      俩人隔着舞乐眉来眼去时,风弦就在旁边目睹了全程。
      宁远有没有端得一副无波无澜的君子相不说,至少风池舟面上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就算旁人贴着风池舟的面仔细瞧,估计也瞧不出来这人在想什么。
      但是旁人是旁人,风弦是风弦。
      对于自己亲妹妹,风弦向来是十分了解的。
      他甚至不用仔细瞧,光是余光一瞥,就能知道风池舟心里头憋着啥。

      他追着风池舟的目光,最后找到了宁远。
      “……”怪不得当时在云州,这丫头对人那么殷勤。
      “口水流出来了。”
      “咳咳咳,大庭广众的,哥你说啥呢!”

      风池舟此时还记得自己曾经跟风弦作的戏,借着由头狠狠瞪风弦,在旁人看来,只道风池舟酒过三巡,情绪上头,剜了风弦一眼。
      “酒没喝两口,估计都要醉在人家眼里了吧。”
      “你再瞎说我给你酒里兑水信不信?”
      “……好好好,我瞎说我瞎说。”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周边没人能听清自己在说什么,但也没敢放在明面上说,最后风弦只说:“回去再审你。”
      “长平……过了年你该多少岁了?”
      风弦暗道不妙。
      “回陛下,臣女过完年就该二十五了。”
      “是不是也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寻常人家的女儿最迟不过十七八岁也该嫁出去了,你前些年随你父兄在漠北耽搁着,也是误了你。”

      风弦闻言更是眉心一跳,目光移到风池舟脸上。
      风池舟面上却是异常平静,甚至脸上还挂着笑。
      而在此时,风弦才恍然意识到,风池舟在这豺狼虎豹地与这群人虚与委蛇一年多,早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笑面虎。
      心酸一阵阵蔓延上心头,连带着愧疚一起,卡在了风弦的喉咙。

      风池舟面上平静,但是手中杯子都差点被她捏碎——她已经很克制了。
      她经常觉得昌元帝的想法太过异于常人,不过或许,全天下大部分的男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她是女人,她不能理解。
      明明她守的江山,名义上还是昌元帝的江山。
      为什么那几年会是“耽搁”,又是什么“误”了她?
      她从不认为那几年她耽搁过什么。
      如果非要说,那只能是她晚生了几年,没能早几年将戎族打败。

      窗外的寒风混着酒气权气扑到她面上时,她再一次想念漠北旷野上的风。
      她最开始去云州的时候,那里只是天灾,还没有人祸。
      流离失所的孩童很多,她就提出建一个救助营,专门抚养这些孤儿长大成人,她找了教书老师,还找了云州城中很多各行各业的翘楚为他们授课。

      后来戎族不断侵犯边关,恰逢风池舟十五岁,她便开始从军。
      宁州、安中、安西。
      她想,此时此刻,漠北上的冬风肯定比京城的狂烈,却远远比不上京城的锋利。

      她不羞于自己世子的身份,不吝啬取用身份带给她的权力。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少将军。
      她可以坐镇指挥,也可以冲锋杀敌。战场上刀枪无眼,她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痕。
      她父亲曾经无数次提出,让她不要再上战场。
      可这天下不仅是男人的天下,不仅是昌元帝的天下,更是女人的天下,老百姓的天下。
      也是她风池舟的天下。
      既然是她的天下,那她不上,谁来上呢?
      更何况,她担了燕王世子的名号,已经有很多人觉得她一介女流,是无法堪当大任的,那她就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女人,是能够撑起天下的。

      风池舟敛起思绪,这是她这一年多来最擅长做的事。
      昌元帝此举无非是为了名正言顺把她一直拒在京城。
      不过她庆幸,以自己的身份,真要成亲,也只能是对方入赘。
      抛开被支配、被禁锢的不爽,她其实并不在意成亲与否。
      只是多了一个挂件而已,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打不了走的时候拎着走呗。
      但如果可以,还是应该争取一下。

      她抬眸,蹙眉,就像年幼时对昌元帝这个面慈的伯父撒娇一般:“皇伯,臣女才回京没多久,您就着急让臣女嫁出去了?”
      风池舟说罢给对面席位的庆王使了个眼色,庆王心领神会,适时开口:“父皇,皇姐长久不在京城侍奉,何不让她在您膝下多尽尽孝?”

      昌元帝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此举不妥。
      他原想着在京中找一位和风池舟年纪相仿,尚未婚配,且容貌品行端正的臣子,将其赘给风池舟。
      他思来想去,觉得宁远不错。
      一来,宁远无父无母,风池舟也不用和多余的人相处。
      二来,宁远品阶不高,当郡马想必也不会心有不忿。
      三来,他之前让两人一起查案,想必也有一定感情基础。
      方才两人推拒的说辞他倒没放在心上,说甚么成婚后就不能膝下尽孝?
      他是要宁远赘进来,又不是让风池舟嫁过去。

      只是……
      昌元帝看了宁远一眼,对方正在咳嗽。
      准确来讲,对方还在咳嗽。
      从开宴到现在,小半个时辰了,此人一直在咳嗽。
      这身子骨也太差了。
      还是算了。
      “既如此,此时先搁下来吧。”

      风池舟松一口气。
      风怀昱松一口气。
      风弦松一口气。
      庆王松一口气。
      宁远……
      宁远松一下杯子。
      风池舟得憋着劲才没被捏成粉尘的杯子,到宁远手里如同金刚一般。
      他捏不碎,甚至可以说是对杯子产生不了半分威胁。
      但他太紧张了。
      他清楚地知道,昌元帝一旦赐婚,京中合适的官员只有自己和宋予行。
      宋予行政绩斐然,家族势大,品阶也远在他之上。
      宋予行能带给风池舟的助力实在太多,这与昌元帝赐婚初衷截然相反。
      所以,只能是自己。
      他轻飘飘一个孤家寡人,如果昌元帝一定要他来挡风池舟的路,他宁愿以死拒旨。
      他宁远,以死谢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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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14-6.30期间缘更,最近事情太太太多了,我尽量周更二但是不能保证时间和频次orz 本文篇幅不长,预计七月底前完结。 八月底开新文《[快穿]恶毒女配拐跑女主》 (是个百合)(叠甲本作者超绝杂食党,后续还会写女无。古言百合女无三频换着写,但不会写其他频道) 感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