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光》筠连先生

19、四高三低 时隔十年流

　　时隔十年流水间，28岁的莫狐洛迦依旧没变，还是那么漂亮，四高（额、鼻、唇珠、下巴颏尖）三低（眉与鼻梁之间、人中、下巴颏窝）的标准脸蛋，梳着一根粗黑发亮的系着红头绳的辫达子齐腰长。她侧身余光突然发现有人站在后面，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阿玛尼西装、腰杆笔挺、浑身光彩焕发的男人，她觉得眼熟，他呵呵地笑了笑带点腼腆……

　　男未婚女未嫁，女大一抱金鸡，两人喜结连理，耀察拿了中国绿卡，和莫狐洛迦常年居住在筠连。因为作为家里老大的她说自己的11个弟妹都在筠连，不愿离开，耀察将就惯伺（宠爱）她，且一直将就惯伺了几十年，直到耀察肝癌去世。两口子生有一个儿子，叫鉴达孚。

　　耀察的丧礼是由他的儿子操办的。鉴达孚指挥帮忙的亲友忙前忙后。先是立望笼------用一根约 7米长的甜竹，竹杆顶笼着红布圆罩，罩下是六边形黄布围，围下边有约 6米长的如剪纸般镂空的红布，红布上有10个圆边、边上粘挂有塑料彩带须。

　　然后是扎方形牌坊------用约 4米长一根的甜竹，竖立8根，用约3米多长一根的甜竹，横着 6根，用封口胶扎在8根竖竹上缠绑32个结。

　　最下边擦地部分用细条白布绑8个结加固。整个竹排下半部分两边分别用约1米长、约 3厘米宽的剖成的细竹条，卷拱半圆形，卡（夹）在两竖一横竹之间，用细布条捆扎，构成两道约1.7米高的卷拱门。

　　竹排上半部分用约长约80厘米、宽约 60厘米一张的白板纸7张，刷胶水粘贴上。裁白板纸粘贴包裹整个外露的竹竿部分。

　　牌坊顶部粘贴左中右三朵纸扎彩花，中间彩花下贴挂逝者大幅像，像下牌坊中部挂4朵纸扎彩花，左右各一朵，中间两朵。

　　逝者像两侧粘贴手剪黄底红色的寿字，寿字两侧粘贴各4 幅红底黑字的八仙联。像两侧横着粘贴手剪两条彩色纸龙。

　　牌坊下半部分左右两道约1.7米高的卷拱门两侧粘贴挽联共4幅，3张横批------像下居中大横批，书：大雄宝殿， 2张小横批位于卷拱门上方，分别书：小西天、雷音寺。

　　再就是请师傅诵经超度逝者。四个师傅，其中一个人双手拍打铜镲镲，一个人敲铜锣，一个人打鼓，一个人敲圆形小铜铛。四人边敲边唱陀罗尼诵经。逝者亲属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正中烧化纸钱。

　　耀察的葬礼过后，莫狐洛迦经常健忘，芳华如流水一般从她身边溜走。70岁以后的莫狐洛迦愈发忘事，可她还记得自己在战场壕沟里憋尿，一直憋，都快憋出内伤了......

　　现在，切除直肠上约8厘米长的恶性肿瘤后半个月，莫狐洛迦从华西四院出院，鉴达孚开车接妈从成都返回筠连，她暂住在儿子家里，住了半年。

　　这半年里，莫狐洛迦老是爱说一句话：“养儿防老。”经常微信发有关孝顺的视频给儿子。每逢风和日丽花草香的天气，鉴达孚安排好手边的工作，总是带着妈从屋里走出来，在玉壶公园溜达，晒晒太阳。

　　妈老说眼花，看医生点眼药水吃西药没什么效果。立春前几天，鉴达孚在巡司参加方丽的伯伯的丧礼时，偶然听来一个治老年人眼花的民间土方：三四根红萝卜、适量的枸杞、菊花煮水喝。结果，莫狐洛迦喝了有效。

　　一个晴天的下午，两娘母遛达时，当妈的又在老生常谈，又在不停地唠叨，像无限循环播放的录音机一样：“孝顺父母有好报……”儿子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妈，你不要老是用道德来绑架下一代，你生我下来，把我养大，我肯定会管你的，我会尽义务。”

　　鉴达孚和妈说话越来越少，鉴达孚受不了妈的病态般的唠叨。莫狐洛迦唠叨的目的是要对方听自己的话、照着自己说的办。如果对方不听莫狐洛迦的意见，她就会无限循环唠叨下去，无尽，无解。

　　特别是手术后的莫狐洛迦越发难以沟通、难以理解，鉴达孚感觉自己和妈说话老是（总是）不在一个频道，鉴达孚扭转妈的思维频道与自己同频后，莫狐洛迦立刻又把频道给搬回去。

　　每次见面说话，或通电话，鉴达孚感觉自己就会思维紊乱一次、降智一回。

　　每回莫狐洛迦和儿子溜达回来，要爬楼梯爬上鉴达孚三楼的家。爬楼梯时，儿子发现妈跨上上一级阶梯时，老是（总是）右脚脚掌的后半部分悬空，重心极易后仰，很是危险。

　　鉴达孚心想：可能是因为妈几十年一直爱穿高跟鞋，爬楼梯时鞋跟不便，所以养成这个坏习惯，即使现在穿平底棉布鞋爬楼梯也这样悬空。每回爬楼梯，儿子每次提醒，妈老是忘记右脚脚掌全部踏上阶梯，老是悬空。

　　每次一打喷嚏，莫狐洛迦就说感冒了马上拿药吃，每回感觉身体稍有不舒服，莫狐洛迦总是立马找药吃，儿子劝妈不要过度医疗、滥用药，说了不听，不管用。

　　有几天可能是由于活动量太少，莫狐洛迦不好睡觉，她说要马上去新华私人诊所找一个她熟悉的老中医捡（抓）中药调理。儿子叫妈莫急，鉴达孚先打电话问问上班没有？

　　这个老中医要翌日才上班，儿子叫妈明天去，说老中医知道妈做过手术的病史，熟悉妈的情况，用药更安全。莫狐洛迦开始答应，等儿子出门后，自个又跑去新华私人诊所，找了另外一个值班坐诊的她不熟悉的年轻中医捡（抓）药......

　　马年春节前几天的一个下午，春光明媚，春风花草香，鉴达孚兜里揣着一张超市购物卡------单位发的工会福利，准备买点筠连红茶拿回家。鉴达孚买茶前先带着妈逛玉壶公园，晒晒太阳。

　　一个多小时后，鉴达孚带着妈回家，顺路去超市买了面，买单时竟忘了拿出购物卡刷卡，神戳戳地摸出手机微信付款。刚扫码付过款几秒，鉴达孚反应过来，很是破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