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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养子来挡皇家恩,只图亲儿平青云 ✿ ...

  •   夜里,两个孩子带着一只小犬回了院,一番拆洗上了床,小狗跟着进了屋,支起来身子,爪子扒着床沿瞧,让月季抱了出去。

      小狗哼哼叫,月季笑着说道:“大黄,好大黄,好狗不能进屋子睡,好狗不进内室嘛。”

      侍从将烛火熄了,姬玥在床内侧,撑着身子与迟昱瞧着大黄被抱走的狗脸,有些滑稽。

      “迟悦,你以后想干什么?”

      姬玥躺的板板正正,“还没想好。”

      迟昱伸出自己的手,室内的烛光仅留了两盏以供照明。

      他手的影子遮住了姬玥的一只眼睛。

      迟昱道:“夫子说,文官有文官的不易,武将有武将的难处。我以后是肯定会做官的,要是我文武双全,说不定不易跟难处都会少些。”

      烛火摇晃跳动着,偶尔发出轻微的炸响,年少的日子左右不过是重复,好像每天都一样,好像每天都不一样。

      什么东西能丈量时间。

      或许是夫子讲政时,耳畔传来的筝音逐渐华美,那几个女夫子尖锐的训诫声越来越少。

      或是府中来了武将授学,刀剑枪棍也成了主课。

      或是陪伴你我的那只皮闹的小犬,行路也迟缓,不再与你我打闹。

      东书房。

      迟昱坐在不远处窗边,说是练字,身前纸上却是将那人描摹。

      迟昱道:“父亲说汜岂将有一场变事,建功立业就在当下。明日我启程去汜岂,归期未定。”

      姬玥止住了弦,问道:“明日便走吗。”

      日暮的光将迟昱的影子投在身前,瞧见他用笔尖遮挡住了那点残阳。

      迟昱道:“嗯。”

      姬玥问:“奔忌打的很急吗?”

      迟昱道:“不急。但是父亲说这几日朝堂上都摸准了。”

      姬玥的脚边,趴着大黄,筝声刚停就睡着了,呼噜声还挺大。

      沉默良久,姬玥道:“一切小心。”

      迟昱敛着眸,视线又落在姬玥脸上,外头几个侍从抱了宝匣来,将里头的东西抱了出来,压在迟昱作的画上。

      迟昱轻笑道:“听人说这木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寻匠人做成了筝,希望你能喜欢。”

      姬玥近前,瞧见宝筝下头的画像,耳尖一抹微红。

      “用料太华丽了。”

      迟昱问:“那你喜欢吗?”

      姬玥点了点头,抬眸直视着迟昱。

      想说的话,没说出来。

      迟昱笑道:“等我回来,你弹给我听。”

      说着,迟昱牵着姬玥,说是去找他母亲蹭吃,姬玥被他牵着,步子还是顿顿的。

      大黄被吵醒,跟在后头,老狗走路颠簸,都比姬玥磨磨蹭蹭的走得快。

      迟昱打趣:“早就说了,我的母亲便也是你的母亲,都快十年了,你怎么还是害羞,她又不是不喜欢你。”

      姬玥不说话,目光贪恋地一遍遍的描绘他的背影。

      次日,迟昱身穿玄甲披文武袖骑着一匹黑骏马,带了几个侍卫,家人送到街上,便回去了。

      姬玥远远在后边跟着,被发现了,迟昱往回走,下了马,犹豫了会,好歹是凑近了。

      这次终于不是借着光投的影子。

      拇指轻轻描过他的眉眼,掌心蹭过他微凉的脸。

      对视了很久,迟昱瞧着他眼圈下眷恋的红痕,无故在那无双的面容上添了些可怜。

      惹得迟昱笑了笑:“眉眼间透出的情绪要凌厉、狠厉些,不至于让人觉得好欺负。”

      迟昱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他的发丝,眷恋的摸了摸,说着:“回家吧,在家里等我。”

      那人已经是骑着马走远了,姬玥远远瞧着他的背影,好像看的久些,记住的时间也会更长。

      从外头回去,家仆传话说迟父召他过去。

      屋里,迟父坐在饭桌旁,周围侍从布好了菜,就散去了。

      姬玥也是温声道:“父亲。”

      迟父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用膳。

      二人没什么说的,吃完了饭,迟父沉默良久,招了招手,候在一旁的侍从递送来烟杆,他点上,吸了一口。

      “悦儿今年几岁了。”

      姬玥道:“虚岁也有十七了。”

      一杆子烟抽了大半,烟弥漫着,遮盖了迟父有些苍老的脸,“我有事求你。”

      迟父的话音刚落,姬玥站起身,施步下跪,背挺得直直的,仪态极好的行了礼,垂着眸子道:“承蒙父亲养育之恩,有用儿之时,儿定当为父亲分忧。”

      “算子招摇撞骗,说我迟家门下皆是贵子,引得祠贵妃多年前就想招迟家一子为驸马。可作了皇家婿就与仕途无缘了。”

      迟父将烟杆磕了磕,“皇长女颇受陛下宠爱,祠贵妃母家是趙王府,且她仅有这一女,教你作皇家女婿,你可愿意?”

      姬玥的眸子闪了闪,转瞬便平静下来,朝着迟父拜了下去:“儿子愿意。”

      旁边家生老奴心道,这哪有不愿意的理。

      一个买来的孩子,竟得了便宜赘给了长公主。

      那长公主虽然顽劣荒唐了些,可这是一辈子的富贵啊,别人哪有这样的福气,这说是询问,陛下都早有意赐婚了……

      几番提点,姬玥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大黄在后头一瘸一拐的跟着,年老让它的眼睛有些看不清。

      有时候跟在后头不小心就会撞到腿,跟在姬玥身后,见姬玥进了卧房,大黄便坐在门口,远远地瞧着那个人影。

      好狗,只看门,不进卧房。

      姬玥进了卧房,桌上摆着一个小布包裹。

      近前掀开,瞧见了一个针脚细密的布做的花猫。

      有些丑丑的,后脚绣着个月亮,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星星。

      大黄还在摇着尾巴。

      小狗怎么懂人的心事呢。

      小狗变成老狗,也不懂。

      姬玥指节泛着白,紧紧攥着袖,目光顺着那颗星星,抱着那只布花猫,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的秋夜。

      年幼的迟昱许下的诺言的样子,一遍遍重复在脑海。

      感觉到脚腕有东西轻触,姬玥低头看去,是大黄叼着他的木骨头进来了。

      大黄的眼睛瞎了一只,剩下那只也瞧不太清了。

      狗不进卧房,这还是它自小时候被抱出去头一次进内室呢。

      姬玥擦了擦眼泪,蹲下身子接过了大黄递来的木骨头,惹得大黄汪汪了两下。

      姬玥道:“好大黄。”

      听见姬玥夸自己,大黄尾巴都要摇的飞起了。

      高兴的原地转圈,但是因为瞧不清,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腿。

      往后退了退,鼻子嗅了嗅姬玥的位置,继续摇着尾巴。

      很快,赐婚的旨意下来了,那高头大马姬玥不是没骑过,公主驸马大婚,皇城内热闹的很,一滴冷泪隐在少年眸中。

      深深府院里,一只双目都瞎了的老犬摇着尾巴,直直的向前奔跑,总是撞到墙。

      以此往复,嘴中呜咽着,却还是摇着尾巴试探着,瘸腿缓缓的奔寻。

      公主府,与姬玥拜堂的,是一只灰孔雀。

      姬玥规规矩矩的行完了礼,不见皇帝,不见贵妃,不见公主,仅有来恭贺的零零散散几个大臣。

      散了礼,他像个小媳妇一样,端坐在房中。

      燃灯到天亮便好。

      公主府是长公主府,内里极尽奢靡。

      一草一木都极其珍贵,数不尽的仆从从后头拥随而至,样貌都是顶好的。

      美色在此,如同夏日野草。

      数不尽,瞧不完。

      离姬玥居所不足五百米处,有一高阁,那里头奏着靡靡音,原本该与姬玥拜堂成亲的公主,正在里头。

      “殿……殿下,卑职腹部有些难受,您能摸摸吗?”

      长公主将手中的酒杯砸了过去,那人连忙跪爬上前,惶恐的舔着洒落的酒渍。

      她挑着眉,观赏着,不多时轻轻抬了手一挥道:“庸俗的蠢货。”

      后头便有侍卫将那人拖了出去,是生是死,就不知了。

      风吹进高阁中,轻纱舞动,远处有男子起舞,公主闲暇,侧倚在榻上,问道:

      “驸马到了?长什么样?”

      一边的侍女屈膝道:“回殿下,听说驸马爷长得顶顶俊俏。”

      公主吃了口剥好去籽的葡萄道:“传他过来。”

      侍女应下,便去通传了。

      姬玥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快子时了,门外传来声音。

      “驸马,公主传您。”

      姬玥连忙起身,有些疑惑,他知道这位长公主无度,听闻面首有八十九个……不知后头有什么事等着自己。

      过了一连串的路,路上下人们异样的眼光肆虐着。

      大路两侧种桃花,身侧无人只单身,公主府邸,屋檐高高,镇兽细刻,不像是公主府,像是小了些的皇宫。

      侍女在前头引着路,姬玥跟在后头,瞧见一高阁,占地颇广,似乎是环形。

      进了门第一层里头挂着许多珠宝,上头是青翠的朱青彩画,地板也是亮色的华砖,朱红色的柱子盘着龙,矮柜上放着大口花瓶内里华贵的兰开着。

      地面擦得很滑,远处还有男子手中拿着锦绢在擦拭。

      穿着也很是露骨。

      跟着引路的侍女继续往前走,烛光缓缓跳着,有些阴暗,梯是旋转着向上的。

      第二层,一眼望去,只见两边挂着一溜露骨的涩。

      不,不是,美男写真,对,美男写真图。

      瞧得姬玥有些不自在,这走在梯上也觉得心下惊慌,到了公主面前,姬玥低着眸子。

      听一道骄纵的女声道:“抬起头来。”

      姬玥将眸子抬起,瞧见第三层的荒唐,眸子颤了颤。

      听公主说道:“你不是迟昱。”

      姬玥道:“臣名迟悦。”

      公主不悦。

      她身后若隐若现密集的彩色光华似乎在扭曲。

      姬玥只觉得好像下雨了,冰冰凉凉的液体滴落在脸上,恍惚间瞧见一抹白光闪过。

      ——乾国皇宫内-乐阁宫——

      淡粉色的轻纱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微生苍跪坐在一旁,只是瞧着自己,眼中的泪水满了,就溢出来。

      姬玥揉了揉额头,朝着微生苍笑了笑,二人仿佛在梦中时便恢复了原身,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把筝。

      那把几万年前的筝,沾了血,携带着魂灵记忆。

      不过是普通的一世。

      那一世的记忆中,好像……

      好像是惹了公主不快。

      公主得知迟悦会筝,便命他日日奏乐从朝阳出到日华落一刻不停罢了。

      两年,贵人偶尔路过,听着那曲调不够滋味,便撤去了他的甲。

      玉石作抛金作洒,奢华中竟求不着玳瑁骨银作甲。

      只能血割筝弦伤白骨,肉甲刚出便生拔,血肉模糊下奏出的乐曲似乎掺杂了丝痛楚。

      那日早晨,听侍女说……驸马爷的哥哥立了战功,与几位将军使了妙计将奔忌大将拿下了。

      听说,是孤身破阵,为大军取了时机,现下直入了奔忌,大捷。

      满是血的手奏出的曲子好轻快,悦耳动听让人忍不住想随着一起起舞,终于,日头快下山了,估计还要半个时辰。

      洒扫的侍女在旁唉声叹气。

      “你说,会不会有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完成什么,就比如迟将军生下来就是夺下奔忌?”

      “那谁知道。”

      “说得怪。”

      “听快报来传,说是此次计划顺利的很,刚夺下奔忌,迟将军就死在了回来的路上。”

      屋里头的筝音,有一瞬的停顿。

      几个洒扫侍女连忙噤声。

      随即,那双血手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弦被弹的颤颤。

      轻快,真是轻快。

      喘息着,仿徨着,情丝被刀剑顿斩着,苦痛躲藏着。

      他心底这份爱意终于是落了灰。

      清醒着沉醉了十三年,原本割舍,不过三年不见,便已经是阴阳两隔。

      这份割舍便又像是死灰复燃,情丝被顿刀慢斩,丝丝牵连骨肉,一割便痛彻心扉,一顿便酸涩喘息,明着见不得人,暗着空生悲切,筝声阵阵,好像雷暴席卷,紧绷的弦割着他的手指,粉白的肉间透出一抹坚硬的白骨。

      揽泛音时,弦断了三根,血浸透了筝弦,滴滴答答落在金华木上。

      爱意不熄,却在无尽的痛意迷惘里生根发芽,偏偏无果可结,只好在轻快强作喜中堙灭窒息。

      姬玥堪堪从那一世的回忆里挣脱,微生苍已经俯下身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轻轻抽噎着,姬玥感知着脖颈间的湿润,他轻轻摸了摸微生苍的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沉浸这种往世回忆太多次,姬玥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主要是人就在身边,他心底觉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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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  ̄▽ ̄)σ 下本开:《东山西水》 这些是预收四象续,三本短篇: 《总言风疾不归家》 《拾朵落花簪我发》 《浑沙杂与槐花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