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黄吼

45、去十灯镇寻古瞻，有生人近门自开 ✿

　　姬玥搬了一方凳子落座，问道：“为什么要历凡劫？”

　　瞧见姬玥安静的等待下文，羡轻鸢犹豫一会，最终解释道：“创世神给予神力于万物，后又有四方兽神与你我六方人神出世，神本无欲，可无欲怎得悯苍生。”

　　羡轻鸢拨弄着珠帘，玉石珍珠碰撞叮铃作响：“要有情欲，才懂怜悯，唯一的方法就是沉入凡界，渡凡劫，懂得何为欲，心有喜好厌恶，便为铸造凡心。”

　　“凡性有善恶，造就了凡心，那便避免不了喜恶偏私、情绪好恶，善良公正无私淳朴仁爱勇敢无畏惊恐凶横残暴凶恶自私荒唐狡诈暴躁歹毒贪婪色/欲怯懦拘谨狡猾等等通通修个遍，才能修得众生相，舍去凡情，便为得大道，后得天封上极神明。”

　　羡轻鸢看着好似在思考样的姬玥，问道：“你仅用了十世就修得，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情劫的……其实我最后一次情劫做了弊，入凡世前割断了情丝，然后那一世便过关了。”

　　姬玥有些惊讶：“这玩意还能作弊？”

　　微生苍道：“既然是舍去凡情，那为什么要忘记经历过的凡世记忆？忘记所经历的磨难，那历劫还有什么意义？不是白白受苦了吗？”

　　羡轻鸢道：“其他人我不清楚，反正我的是我自行忘记的。”

　　情劫未过，羡轻鸢自觉羞愧，每次死后都自洗当世回忆……

　　七十九世的情劫，快五千年的情情爱爱。

　　哦。

　　死之后回到天界，发现自己又失败了。

　　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凡间杀伐征战开疆拓土。

　　就自己在这儿女情长。

　　一点苦也不受。

　　丢人！

　　姬玥收了探在羡轻鸢身上的神识，道：“断了情丝？我方才看见，你的情丝已经被修复好了。”

　　羡轻鸢奇道：“还有这事？”

　　时间太过于长久，许多事他是记不得了，模糊不清的很。

　　他内视，见那一缕红丝线竟真的完好如初，怪道：“都说断却情丝，就会变的冷血无情，而情丝不会复原，看来也只是讹传。”

　　姬玥听着脑海中大黄的分析，复述道：“不，这只能是外力修复，而且修复这情丝的人力量极其强大，才能让情丝恢复的这样好。”

　　也有可能情丝根本就没断？

　　羡轻鸢抬眸，思绪流转，仔细思考着。

　　只听姬玥一语道破：“怕不是有人在你刚刚历完情劫时便立刻修复了你的情丝。”

　　是谁啊。

　　好难猜啊。

　　三人微微停顿了一瞬，突然觉得地面震颤，姬玥心道难道是地震？

　　没穿书前学校几乎日日地震应急演练早已经让姬玥形成了肌肉记忆，感受到震感的瞬间，他便站起身。

　　还顺便将仍在原地的微生苍、坐在床上微微愣神的羡轻鸢拉出了内室，仅是瞬间，地面漏了个大洞。

　　一只油光水滑的黑老鼠，从里边伸出了头。

　　光是那头便有半米多长，瞧着神态似乎是慌张极了。

　　地下不安全，地上又有神明设下的禁制，虽说因为羡轻鸢在这的缘故，威力变得弱了些，但还是压制的那只鼠浑身刺挠，难受的横冲直撞。

　　姬玥瞧着那根又长又粗的秃毛尾巴心下一阵反胃，油腻腻的老鼠脚还沾着不少湿乎乎的泥，摩擦在绛幽房中华美的地摊上。

　　眼见那只巨鼠就要冲着三人奔逃而来，姬玥手中使了神力，那只巨型老鼠瞬间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阵强烈的高温之后，老鼠甚至连灰都没留下，四处的脏污也被净尘诀擦拭去，姬玥的目光顺着那个漏下去的大洞看去。

　　只见地板砖下，有一点绿丛丛的翠色。

　　近前看去，原来绛幽这宅子并不是原本就在这里的，算是浮空着、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要是外人来，只能瞧见一片荒郊野岭，是看不着还有一座宅子的。

　　只是三人来到，破了主人特意留着的禁制，宅院与真实的地界相接，这老鼠钻洞才不小心进了婚房中。

　　羡轻鸢刚刚还在思考到底是谁修复了自己的情丝，被那跳出来的大耗子打乱了思绪，道：“这样大的鼠精是从哪冒出来的，还是刚刚得了造化的！”

　　微生苍蹲在洞前感知着道：“似乎是有更强大的妖物追赶这鼠妖，它才慌不得路选了这处来躲避。”

　　姬玥也有所感知：“刚刚是有一瞬间的妖族气息，比起这鼠妖可是强了不少，感知我等在此，便溜走了，还有一点……人味。”

　　微生苍的手指伸到洞中，捻了一抹细土，感知一番道：“是魔。”

　　与他同族的魔。

　　羡轻鸢奇道：“魔族？说实话，这些年除了你，还真没在别处有见过魔族呢。大部分魔族都被镇压在魔界了。”

　　微生苍将眸轻敛，道：“神族妖族太过强大，未被封印的魔族也不得已避世。”

　　而后便见微生苍跳进了洞中，不多时，怀中多了一个昏死过去的女孩，瞧着也就八九岁，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黑麻布衣，手中紧紧攥着一撮灰毛，满身擦伤血迹、瘦骨嶙嶙。

　　灰毛应该是刚刚那只大耗子身上的。

　　姬玥指尖的神力将内室修复，看着左上角浮现出来的半透明地图，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在急速逃离。

　　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那片区域乌黑一片，偏过身瞧着微生苍抱着孩子，听他有些颤声道：“尊上，她快死了。”

　　羡轻鸢将她的衣服撩起，发现前腹已经被鼠妖掏了个口子，胳膊也被咬了一口，怪不得血迹淋漓。

　　羡轻鸢从空间中取了一枚丹药，喂给了她，丹药入口即溶，化成仙气，被女孩吸收下肚。

　　眼瞧着她气息平缓，额头渗出的冷汗也逐渐凝实，惊惧着呢喃着：“跑、快跑！”

　　“啊！”

　　女孩睁开眼，发觉自己竟处在一个极为华美的屋中，满眼的迷茫惊惧怔愣大会也没有缓过来。

　　姬玥温声道：“别怕，鼠妖已经死了。”

　　女孩不敢相信一样看着姬玥，惊慌问：“它死了？”

　　“嗯，死了。”

　　女孩压抑的情绪爆发，直接大哭起来，泪水将她面上的脏污泥泞搅乱，她哭道：“是那只老鼠救我出来的……”

　　羡轻鸢道：“你是从哪来？”

　　女孩缓了大会，才道：“是十灯镇，嫖仙村。”

　　姬玥怔在原地，看着女孩身下踩着的牡丹方绒毯早已被血迹脏污，但是这瞧着反倒是没有任何的埋怨，只是心疼这孩子受的苦。

　　但是。

　　刚刚那只鼠妖它没有恶意。

　　不过是想近前来，不过是身上污泥染了砖石绒毯，不过是想求一求神明救它。

　　可是神明未遂其愿，反倒是瞧见那副样貌便自然而然将它当做邪祟，将它烧成了灰烬，就连魂魄也没剩下。

　　懊悔间，姬玥跟着他们离开了绛幽的居所，大门刚刚落锁，那宅子便消失了，要不是那些有些许压痕以及被压断的草木，倒是像未出现过。

　　姬玥瞧着左上角半透明的地图，与女孩儿所说的十灯镇对应在一起，越向着那个方向走，越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没有什么月光，周围却也看得清楚，手臂被女孩儿紧紧的拽着，姬玥能感知到她的紧张与恐惧。

　　几人隐去了身上的气息，倒是与凡人无异，瞧这地上这一摊那一堆散落的烂肉皮混了泥土，森然的人骨上零散着些白粉色的碎肉，夜空偶尔传来一声鸟鸣。

　　因这场景，无辜的鸟鸣声都显得异常诡异恐怖。

　　道路两旁，矮树枝上，斜斜的挂着碎烂的人皮，腥臭气弥漫着，油水血水滴滴答答，方圆近十里，竟没有一丝生机。

　　远方的云端中，嘶啦闪过几道闪电，最终平息。

　　羡轻鸢道：“来晚了一步，作乱的妖魔已经逃了。”

　　姬玥看向左上角半透明的地图，那些黑影似乎无处不在，但是仔细瞧去却又躲躲闪闪，想固定一处位置实在锁定不到，好像这群黑影也注意到了他们在寻找，故意躲逃着。

　　羡轻鸢道：“就算是将此地掘地三尺，这些人族也不能复生了。”

　　他说着转而看向了微生苍，有些犹豫的说道：“不知做此恶事的是妖是魔。”

　　微生苍蹲在路边，手指搅了一下泥泞的地面，污红色染上，只听他道：“便是魔族，往北去了。”

　　姬玥顺着微生苍看过去的方向，结合着左上角半透明的地图，看见了在十灯镇的最边缘，确实是有一个地方模糊不清的重合过两次黑影，于是姬玥便带着几人向那处行去。

　　月光被厚云遮盖，等他们到了十灯镇的边缘时，天空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起风了，有些阴森森的。

　　远处朦朦胧胧可以看见一个有些规模的建筑群，离近了发现是个寺庙，门口两个威武的大石狮子立在那儿张着口，口中叼着的球不知去了哪。

　　呼啸的风声像是亡魂的嚎叫，远处的天空闪过一道惊雷，闪电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寺庙门口的那道四分五裂仍然□□在门上没有掉下的牌匾。

　　古瞻寺。

　　有生人近，门自开。

　　内里，走出一个青衣和尚，似乎是刚刚醒来，警惕的看着几人，又见几人中还有一个孩子，和尚手中佛珠转了几圈，光线暗淡，看不清他的眸中情绪：“可是到本寺避雨？本寺生人不可进，你们还是到他处去吧。”

　　姬玥看着和尚，却发现他本就是活人，可是身上确实佛光魔气相交杂，实在是奇怪，便问道：“和尚，你这寺庙为何不让生人进入？我们几个不过避避雨，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淋着雨赶路，再着了风寒可不好。”

　　青衣和尚原本都回过头打算关上门，听见那人询问，倒也是有趣，便道：“那我问你，得风寒跟去投胎，你选哪个呀？”

　　羡轻鸢觉得有趣：“怎么进了你这寺庙便是去投胎了？大师，你就让我们借住一夜嘛，你这样活泛的都住得，我们为什么住不得？”

　　见那红衣男子都顺着台阶往这走了，和尚便将一扇门关上，走到另一侧，将另一扇门也准备关上，嘴中还拒绝着：“快走吧，快走吧！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们这儿有名的鬼寺，也就你们这种外乡人喜欢来送死，倒是可怜我这守寺人，日日打扫不够，还要给送死的挖坟坑。”

　　姬玥道：“难道里边是住了什么吃人的妖魔？”

　　说着，姬玥轻拍了一下身边女孩的脑袋小声道：“哭一个，咱今天住这。”

　　小女孩便哭了，在这凄惨的哭声下，雨也下的更大了。

　　雨声雷声再大也没有孩子的哭声大。

　　和尚关门的手顿了顿，最终认输道：“好吵，算了，你们进来吧。”

　　将那扇沉重的大门又推开，便见里头人影多杂，虚虚实实，假假真真，飞快游窜。

　　见几人微愣，和尚轻笑：“现在走，还来得及。”

　　羡轻鸢道：“有鬼，有妖，有魔，实在是热闹。”

　　和尚端来一方烛台，递给了姬玥，他道：“瞧见那里了吗？燃灯的地方，右手那一排舍屋，你们今晚可以住在那儿。”

　　微生苍问道：“那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吗？”

　　和尚笑：“那可不行，万一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了，再有后来人找上门儿送死，谁来拦呢。”

　　和尚递过去烛台，便躺回了门后边儿一张草席上，用手支着脑袋，闭眼假寐：“这盏灯不可灭，拿着它走到那屋中，直到明日天亮前，不可出屋，幻象居多，不必害怕。”

　　而后，和尚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姬玥：“…”

　　这装睡装的也太明显了吧。

　　姬玥拿着那一方烛台，这烛台也是给的细心，上方还盖着一伞盖，倒是正好挡了雨。

　　姬玥抬步向着和尚所指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无数鬼魅飞窜妖魔做戏，皆是惧那一抹跳动的火。

　　有化作扫地僧，扫着一地的断肢残骸；撞钟者无头，钟声却悠悠扬，雨越下越大，台阶儿上溢下来的水倒像是许多层小型瀑布，远处古树参天，雨打叶落。

　　四人刚进佛殿，那一排排的灯火自己燃了起来。

　　只见左右两侧遍是黄金佛像，从那佛像中钻透出一张张青面獠牙的脸。

　　它们隐藏在佛像中，见了生人，也是出来凑热闹，恍惚发现打前那人手中拿着灯盏，倒是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