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黄吼

261、大婚 ✿

　　上界日月华光仍添辉，下界风雨雷鸣携火种。

　　一道闪耀的惊雷并没有携带什么风雨，好像完成它的使命一般，或是劈死这即将成精开智的榆树，一劈未死，二劈未死，直至三劈！

　　这棵要骂天的榆树精终于死了个彻底，空留下来的尸首燃了起来，干巴巴的树干烧得啪啦直响，远处有一群怯生生的人族，身上穿着烂乎乎的乾国衣袍，他们清澈的眸恐惧的瞧着那颗大树燃着冲天的大火。

　　地上有几只被劈焦的鸟。

　　吃着，嘴巴痛痛的，嚼着香香的。

　　好吃。

　　这群有些熟悉的面孔，各个眼中泛着睿智的光芒，男子轻轻拍了拍怀中小儿的屁股，小儿嗷嗷大哭，引来一只饿着肚子的豺，那男人笑，一群人抓着那豺往火里扔去。

　　吃着，烫烫的，嚼着香香的。

　　好吃。

　　有个人奇怪的想，为什么嘴巴痛，自己想到的是‘烫’？

　　‘烫’是什么？

　　好像有什么空了一块。

　　这好玩的巧合，让这群失了记忆的人族脑子里有一瞬灵明的闪光，他们恍惚抬头往天看去。

　　白茫茫，蓝乎乎，红灿灿，黑漆漆。

　　万古长夜也有月高悬，耀眼的光好像从来没有熄灭过。

　　天上云巅，会有仙吗？

　　不知。

　　……

　　玄天之上，已是午时。

　　天地法则按功过惩奖，时常瞧见天上飞的神仙忽然就往下栽，或是下界投胎处本就排了许久队的魂灵吱哇乱叫说什么‘我不要去天界打工啊’升天，雪山巅被雷击了七十三重，神庙都被劈冒烟了……

　　浮光殿堆积着数不清的神务。

　　其实吧，这些并非是什么陈年旧活，只是加上了每日的登记补缺，杂七杂八，空神位的神务也搬来了，所以显得格外的多，三界秩序目前正常运转，人族还未壮大，只是神位有空缺，而且从此以后神鬼妖魔不可在凡间露面，只准隐匿其中，不可干扰人间秩序，叫人族发现的将会受到天罚。

　　比起忙得翻了天的阴间，天界简直是清闲的厉害。

　　姬玥半倚凭几，手中那卷神务批了大半，格外敬业。

　　加上手上这卷，如今姬玥跟微生苍已经完成了四百三十六卷，还有四万七千三百七十六卷就解放了。

　　姬玥估算了一下，处理完这神务，加上新神封晋，他回归原本自由闲散的生活，还要至少四千年！！！

　　按下喉头老血，姬玥将这神卷搁置在案，抬眸去看对面处理神卷的微生苍，姬玥站起身来，绕了过去，坐在微生苍身边，低头瞧着微生苍执笔，微微蹙眉认真比对。

　　这一神卷名为《兽族怪志》，一卷并非只是一卷，此卷收纳极广，记载可用神力翻动。

　　只见微生苍所看这页题道：

　　/九头鸾，品阶未知，混沌种，却并非生于混沌。/

　　细看去，便了然。

　　古神司天喜好炼魂食用，如同炼丹。

　　旁人炼丹用丹炉，司天古神炼魂，用活物。

　　说白了，以活体为炉，炼制出的东西更有生机，那日月境的金华树，便是很好的例子。

　　以姬玥骨为材，银华木妖体为炉，以母体代之孕育，生出来的，便是金华木。

　　三界华贵之木，无价之宝，金华木。

　　而那只现在仍在烎殿的九头鸾，便是司天在更早之前集聚七大族，而人族分男女，以玄天鸾凤为炉炼制而成，只是没想到，这鸾凤从中得取机缘，硬生生多长出来八颗头颅，消失在天界，几万年后，这九头鸾重现世间，被羡轻鸢从阴界带回了玄天。

　　微生苍在这页详细批注着，正好写完。

　　微生苍偏头看了姬玥一眼，嘴角微勾，下一刻感受到姬玥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姬玥撑着胳膊，歪着脑袋挡住微生苍看向神卷的视线，长发随意束的高马尾，垂落在案。

　　亮晶晶的眸子眨了两下，“阿苍，今天的红豆甜糕好吃。”

　　微生苍偏头看他，柔声说道：“哥哥喜欢就好。”

　　姬玥伸手将案上的《兽族怪志》合上，牵起微生苍就往外走，自然的揽着他的臂弯往偏殿去，“今天我想吃玫瑰糕，阿苍给我做吧~”

　　两人离得极近，微生苍细细去瞧他，只见他凌厉的眉眼带着笑，微凉的指尖勾着自己手腕上的渡厄，牵着他往偏殿去，微生苍轻声道：“好。”

　　柳青青本回了凡间故地，那处淮河改道，都被淹了，她寻到了三尾红狐，俩妖觉得凡间无趣（其实是浮光殿包吃住），在下界努力了一番，又回了玄天。

　　三尾红狐跟大黄躺在小破宫门口，翻着肚皮晒太阳。

　　外头的风轻柔吹过，拂了柳枝，柳青青坐在宫院的墙上，手中把玩着一只下界带回的花儿，哼着旧年的曲子，她的长发披散，草木气息被日华温暖，瞧着倒是叫人恍惚。

　　偏殿里，微生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木勺，真是半点都不腻，香花压着甜果，在锅中熬煮，身边姬玥道：“也不知道大黄什么时候可以说话。”

　　呃……不许再成精，大黄应该不算是妖怪吧……

　　其实两人很早之前就曾给大黄戴过那寄星花。

　　大黄不语，好像未开智。

　　微生苍将面团刻了形状，随手拿了身边仙果筐中的灵果，欲往他口中送，温声说道：“顺其自然吧，感觉大黄现在也很开心啊。”

　　姬玥吃下微生苍送上的果子，笑问他道：“你又不是大黄，你怎么知道它很开心呢？”

　　微生苍又将甜果馅填进面中，用模具刻了花样，“因为它回家了呀。”

　　姬玥侧着身子，歪着脑袋看微生苍，“家？阿苍是说浮光殿吗？”

　　“嗯。”微生苍又做好一个甜糕，下意识又挑了个瞧着甜甜的果子递来，“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姬玥却是抬手捏住了那颗果子，反向微生苍嘴中递去，瞧他面色泛起浅淡的红来，姬玥轻声道：“我们成亲吧，好不好？”

　　好啊。

　　好。

　　好啊，姬玥。

　　“啊、好……好啊！”

　　微生苍怔住了，这个时候如此简单的两个字，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说得磕磕绊绊，说得结结巴巴，他只觉得心里什么东西溢了出来，他渴求了几万年的花儿终于结了果，风雨飘摇的生池寻念花常在，人神怜悯，愿与他同坠情网。

　　他终于……

　　名分……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仪式，是人族之间约定终生的礼仪，但是他真的很想要！他渴望了很久想要了很久，这个对他真的很重要！

　　真是什么都不想去想了，风卷了柳枝拂过这偏殿窗，他瞧见毛茸茸的小犬跟狐狸正露着肚皮晒太阳，他瞧见柳妖手中拿着一根柳枝，空空点着小犬与狐狸的鼻头，惹得它们两只打起了喷嚏，他瞧见美丽的日华光斜进来。

　　洒在姬玥笑颜。

　　微生苍几乎幸福的要晕死过去！

　　下界又逢春。

　　上界神务暂止，红绸似乎瞧不尽，神灵大喜日，下界云雾透着薄红。

　　月华未落，日华将升，另五神聚于浮光殿。

　　正红如意囍被端端正正贴在内殿，外头红绸被风吹得微微晃着，浮光殿前老歪脖子树上的宝器也取了，连同柳树一齐挂上了红色的流苏与金铃，风一刮，不吵，响声不密集，很悦耳。

　　三尾狐闹着往脑袋上也贴了个囍字，大黄倒是吃味了，别的小兽有，它也要有，于是，一狗一狐各顶着个‘囍’字这里跑跑，那里钻钻，大黄趁着无人注意，偷吃桌上的喜饼。

　　“嗯……这个，还挺合身的。”姬玥瞧着镜中的自己，穿着大红喜服，身边妘夜与绛幽帮他整理着。

　　妘夜道：“那当然了，我们几个这几天只做这两件婚服，都没有干别的哦。你这一身是我跟绛幽、烛昭做的，微生苍那身是南宫青玉与羡轻鸢、炽瑶做的。”

　　姬玥回身又看了看，温声道：“我很喜欢。”

　　身边羡轻鸢忍不住戳了戳姬玥，低声问道：“那人是谁啊，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姬玥有些疑惑的顺着羡轻鸢的视线看去，只瞧见羡轻鸢瞧得人是绛幽，姬玥不禁惊恐的回头确认了一下羡轻鸢眸中的情绪。

　　是嫌恶。

　　姬玥惊道：“你疯了啊？”

　　羡轻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瞧见她就浑身刺挠，难受的要命，烦的要命。”

　　姬玥虽然不知道羡轻鸢是咋回事，但是他一个失了情丝的人怎么会有厌烦厌恶这种东西？

　　于是姬玥问道：“你在烦躁？你情丝好了啊？”

　　羡轻鸢也觉得奇怪，明明自己情丝已毁，为何又能感知到喜怒哀乐？为何会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产生如此大的恶意？

　　南宫青玉摸索着，配合着神识感知，对姬玥柔声道：“呃……这个……你看看，你要不要戴上？是我跟妘夜一起织的，其实我刚开始还觉得男子戴这个有些不合适，但是感觉少了又缺点什么。”

　　姬玥循声看过去，是一顶细细绣着花样的轻纱红盖头，细腻的宝饰亮晶晶的散着华光，姬玥高兴道：“戴啊！当然得戴！快给我披上！”

　　烛昭站在一边，也不言语，接过南宫青玉手中红盖头的另一角，轻轻覆在姬玥头顶。

　　姬玥与微生苍大婚，只是六神亲友在场。

　　溯清攀无妄窟的事情羡轻鸢想起来了，自然会与另外几人说。

　　妘夜本带着南宫青玉去邀那孩子来，她并不知道溯清的心事。

　　只是见祂执拗不来，随即作罢。

　　大黄顶着个‘囍’到处跑，狗尾巴甩的人小腿生疼，南宫青玉忽道：“吉时到，该行礼了。”

　　姬玥隔着那道红色的纱去瞧，微生苍穿着喜服，立在门口，手中牵着那红绸巾，有小童笑嘻嘻的往姬玥手中递来红巾，姬玥低头去瞧，见这可爱小童脑袋上顶着个‘囍’字剪纸。

　　微生苍那边，亦是如此。

　　仔细瞧去，姬玥恍然大悟，这童男童女，是大黄与三尾红狐毛球化的形，姬玥不禁勾起一抹笑来，任由大黄化作的小童牵着自己，往微生苍那走去。

　　一步，一沉醉。

　　姬玥隔着这红纱盖头，定定瞧着那双柔和的眼。

　　两个小童牵着二人手中的红丝绸，如两情，共缠绕，系成同心结。

　　两人随着南宫青玉的声音，执着手中同心结，步步往前，正殿之中，首座高置，铺着红。

　　其实南宫青玉也很紧张，他瞧不见，只认真高声道：

　　“一拜创世！”

　　两人执同心结，恭敬的向着首位那张空椅子跪拜行礼叩首。

　　“二拜天地！”

　　再叩首。

　　“君郎交拜！”

　　姬玥向着微生苍的方向转身，躬身行礼，抬眸时，越过这暖红色的盖头，瞧见微生苍勾着唇，瞧过来的这一眼，好像要将他吞吃尽，姬玥连忙避开视线，又觉得这样不稳妥，转而抬眸直直看去。

　　真是好厉害的架势，瞧得微生苍忍不住偷笑了下，隔着这轻纱瞧姬玥，细细观察他的神情，竟然瞧入了迷，南宫青玉等人在旁说的什么，也没注意听，只觉得手中同心结被姬玥扯了两下，身旁亲友大笑着打趣，微生苍这才回神，闹了个红脸。

　　羡轻鸢在后头叫道：“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惹得绛幽回眸看他，羡轻鸢有些奇怪的与绛幽对视了一眼，别开了目光。

　　内殿接廊处灯火相对有些昏暗，姬玥小心瞧着脚下，笑着轻声道：“你们不喝酒了吗？”

　　羡轻鸢笑道：“你们喝你们的，我们喝我们的呗！”

　　嬉笑声渐渐远了，两人的脚步都有些发软，这还真是新鲜！姬玥在前头雀跃的牵着那同心结，进了内殿，一眼便瞧见那红帐滚金喜床，旁处显眼的，又是礼，叫姬玥觉得欢喜的是那一双曾在鹤撵乡时，勇哥与文英嫂赠的那对竹盒。

　　盒子很小，手一下子便能拿住，正正方方，镂空刻着山湖，波纹都瞧得清楚，染着朱褐，刻着鸳鸯。

　　如今是他二人成亲的喜盒子。

　　姬玥坐在床上，拽着那同心结，用力往前一拉，微生苍本就紧张，这一拉，他险些没站稳，手有些发颤想掀开盖头，又恍惚想起什么，连忙去拿桌上的玉如意。

　　那方玉如意挑开缀满细碎宝石的红纱盖头，那方红闪闪的盖头被他顶在发顶，姬玥仰着面，笑眯眯唤他。

　　“夫君。”

　　微生苍脸色红红，嘴角忍不住偷笑，他躬身，膝盖顶着床沿，视线与姬玥几乎平齐，“嗯，我在。”

　　姬玥提醒道：“该喝交杯酒了。”

　　“喔……”

　　微生苍回身，险些走了个同手同脚，幸好，这床榻与桌子离得不远，桌上红金镶仙石的酒壶内盛着花欢酿，微生苍修长的指捏着酒壶往杯中倒酒，甜香气溢出来，熏染得他有些晕乎乎，还没喝酒，便好像醉了一般。

　　执起酒杯，两杯酒在内殿暖融融的红绸烛光里泛着亮色，微生苍小心翼翼往姬玥那瞧去。

　　漪涟暖色红纱帐，银华木雕落宝床，赤红流苏穗，寻念花斜插于殿中花几。

　　微生苍忍不住想起多年前，他曾被姬玥捆在人间小院，也是这般，不过是梨花木作的床，花几内簇插的，是粉樱。

　　那时姬玥强硬灌给他一杯花欢酿，如今回想，也是清清凉凉甜润的好喝。

　　神走瞬间，便不敢再分神，身前人举杯，微生苍微低着头，姬玥笑着，将手中那一小杯甜丝丝的花欢酿送至微生苍唇边，微生苍低眸饮了一口，眸光又落在姬玥面上，自己手中那杯也往姬玥唇前递去。

　　见姬玥仰着面，唇角噙笑盯着自己递去的酒杯，又抬眸与自己对视。

　　唇不染而朱，细腻的，饮了一口花欢酿。

　　微生苍微微蹙眉，忍不住凑近了些，姬玥却又将手臂一勾，那饮了半杯的酒被他带走，微生苍随即反应过来，二人手臂交环，破劫渡厄两方器作着镯，往下滑时碰到一起，发出沉闷的脆响。

　　微生苍一口便将剩的喝完了，唇碰在杯边，低着眸子，去瞧他。

　　姬玥被他使着力压得往后微仰，手中的酒杯被微生苍拿走，瞧见他将两酒杯随意放在了一旁，姬玥喉结滚动，忍不住拽住了微生苍的喜服，“阿苍，我有些紧张。”

　　说完，姬玥抬眸笑，喜服与红烛都是火红，微生苍瞧着他的眼睛，沉醉在他的温暖里，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摸着姬玥的侧脸，“……姬玥。”

　　微生苍想了很多话，很多很多，有他还是青苍时便想说的，有后来他曾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过的，仔细想想，有的约定，有的欲求，实在是太病态，太扭曲了，他不敢再说，不想去说。

　　他瞧着姬玥的眸子，心下雀跃的指尖有些发抖，红色的喜服交映在一起，两人离得极近，可以闻见他身上的冷香气，唇齿间的甜酒香，让他感觉自己真的有些醉了。

　　花欢酿不醉人，而人情绪泛起却自醉。

　　微生苍情不自禁与他索吻，软软的触感，微凉的气息，姬玥忍不住揽住他的脖颈，缠吻间侧脸互相触碰，“阿苍，你脸好烫啊。”

　　滚烫的亲吻间隙，微生苍想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那句他曾说过的话，拇指摩擦着姬玥的唇，眸光深邃，声音压得有些低，“姬玥……缠我情丝苦，掠我肝肠思，你我长生种，死生当相依。”

　　姬玥被吻得晕晕乎乎，又实在高兴，微生苍话音刚落，他便回道：“我今日不是嫁给你了吗，当然要与你一直在一起了。”

　　说完，姬玥又觉得不对，“等等，之前说好的是我娶你，阿苍，你现在叫我声夫君听听嘛~”

　　微生苍任由姬玥解开自己的发冠，把玩自己垂落的发丝，他温声道：“夫君。”

　　姬玥解着喜袍，在微生苍受宠若惊的眼神下指着自己的小腹道：“你夫君的小花，你是不是忘了画？”

　　微生苍脸色红的好像能滴出血来，“嗯……现在画？”

　　“嗯！阿苍的小花，我喜欢。”姬玥凑上前，摸着微生苍的头顶，“之前阿苍龙角上开的小花，就是五朵花瓣。”

　　苍龙，本就是草木族兽神，龙角像枯枝，能开花……

　　似乎也不奇怪。

　　微生苍听着，笑了笑，魔力催着周身掉落许多小小的五瓣花，柔软，微微发着亮色，“是这种吗？”

　　姬玥指尖擒住一朵才飘落的，很简单的小花，五朵花瓣，瞧着笨笨的，不是很聪明一般。

　　他很喜欢。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朵花，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又道：“这里也要。”

　　“嗯……好。”

　　微生苍狭长的星眸轻敛，伸手去触碰他的小腹，指尖极轻的划过，激起姬玥轻微的颤栗，赤红喜服与洁白肉/身相映，真是血里雪一样显眼，让人无心再想其他。

　　忍不住缠/绵拥吻，指尖抚着那朵才画上去的小花，浮光殿内殿红纱帐微微被风吹得像湖起波纹，红烛灯火扑簌，发出极轻的炸响，隐隐约约听得见远处正殿亲友的嬉闹声。

　　姬玥忽然两手一推，嘴已经有些红肿，此时眼中有溢出来的清泪，睁得圆圆，“阿苍，是不是还未关窗布禁制啊！会叫旁人听见的……”

　　微生苍回头瞧了一眼这内殿的窗，才发觉忘了，一道禁制布下，微生苍轻声道：“好了，哥哥。”

　　姬玥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又是哥哥了？不是夫君吗？”

　　微生苍与他打趣，“不论称呼怎么变，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姬玥哈哈笑了笑，想起微生苍曾说过的话，便学他道：“阿苍也说点我想听的。”

　　微生苍道：“什么方面的？”

　　姬玥道：“适合此情此景的。”

　　姬玥穿着喜袍，躺在赤红的锦被间，衣襟大开，肌肤如玉照暖光，透着淡淡的红色，喉结偶尔上下滚动，眸中若有秋水，眼尾漫出红痕，他的姬玥，是极美的，却又不柔弱，五官凌厉。

　　微生苍认真瞧着他，瞧了许久，忍不住轻笑，“给个提示？”

　　姬玥拽他衣领，微生苍整个人往姬玥怀里跌，却又不完全将重量压下，手撑在他耳边，姬玥微微抬着头，轻声在微生苍耳边道：“宝宝……”

　　他的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蹭过微生苍的耳垂。

　　微生苍只觉得耳边泛起酥麻，心在胸腔狂跳，他乖顺配合，唇也学着他，靠近姬玥的耳边，低声与姬玥说道，“主人。阿苍从今日起就完全属于主人了，主人喜欢吗？”

　　“哈哈哈……”

　　姬玥捂着脸笑，微生苍说完也觉得羞耻，两人脸颊碰在一起，笑作一团，微生苍追问道：“主人喜欢吗？”

　　姬玥笑了许久，瞧着微生苍一本正经的问这种问题，也连忙回应，“喜欢。”

　　微生苍真是忍不住想问更多，想从姬玥口中听到更多，又想听些旁的，便央求道：“想听主人唱歌给阿苍听。”

　　姬玥轻声询问，“阿苍想听什么？”

　　微生苍拆着姬玥的头饰，“哄睡的那首，无词的，可以吗？”

　　姬玥回想着，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穿过微生苍的发间，温柔的哼唱悠悠从他唇齿间传出，微生苍静静听着，眸光落在姬玥的喉结上，指尖轻抚，他微张着唇，眸中烫满潋滟柔情，离近了，欲吻。

　　轻飘飘的哼唱戛然而止，一声低微的呻/吟代替它在耳边响起，若有若无。

　　高台玉，扫清瑶，春风又渡抚江柳，秋去冬雪化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