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黄吼

229、灾妄我 ✿

　　回忆里的长桥下开着无数柔软的金灯石蒜，溪流冲刷着岸边的草，送走贪吃的鸭。

　　有风刮过，长桥上的血黏稠滴落，血腥气弥漫，姬玥就着身前僧人的僧袍擦了擦手，而后将那具僧尸踢下了桥。

　　尸体砸进水中，水花溅射，桥下岸边的石蒜花被溅得轻轻歪斜。

　　姬玥身着一身绛朱神袍，浑身亮晶晶的光华散落，发束在银冠中，沉着眉，面色阴沉，微仰着脑袋，低敛着眸子，嗓音玩味道：“本尊数三个数，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本尊。”

　　这群僧人大多都已经被吓破了胆，有的跪在姬玥面前，有的不断往后退，整个佛寺的僧人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有个模样年轻的僧人瑟缩在众僧身后，低声怒骂道：“你这灾神，胡乱烧杀抢掠，你定不得好死！”

　　姬玥嗤笑一声，慢悠悠的走近了，长腿一伸，脚踩在了那人脸上，躬下身子，小臂搭在膝上，整个人的重心往下压着，“你说什么？”

　　那僧人本就是怕极了，反正都要死，还不如死前能过一过嘴瘾，现如今这灾神姬玥过来了，踹着自己的脸，反倒是没那么紧张了，他脸偏向姬玥，一字一句道：“我、我说你，不得好死！”

　　下一瞬，姬玥便将脚一踢，那僧人的脖子便硬生生的被踢断了，脑袋被这力踹的极远，身后有僧人被吓得惨叫一声，低低的啜泣着，姬玥将那仍半跪着的无头死尸用脚勾到一边，瞧着僧人堆里，抖的最厉害的那个，姬玥扯了嘴角，伸出手掐住那人的脖子。

　　“你们和尚，不是说死后归极乐吗，怎么还那么怕死。”

　　被姬玥掐住的和尚咽了一口唾沫，口中不停念着经文，手中行着合十礼，头顶渗出的冷汗顺着侧脸滑下，姬玥道：“那条银龙躲在你们寺有一刻钟，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就放你们走。”

　　和尚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声音发着颤，牙也打战，仰着头，想看清楚眼前的灾神姬玥。

　　按道理来说，神明不可直视。

　　更别说这种将被神明杀死的时候了。

　　但和尚总觉得他得看一看这姬玥到底长什么样子，抬眼去瞧，看清楚了。

　　灾神姬玥，有一副顶好的皮囊。

　　祂，是极美的。

　　眉尾上扬，神子俊美无双。

　　却又带着极重的杀伐意，面上每一笔凌厉似是天地铺成，暖玉般白净的肤色衬着眼尾漫出粉色，浑身又有亮晶晶的光华扑簌，实在是好看极了。

　　可偏偏这样好看的神灵执掌杀伐，传说此神许久之前曾是大名鼎鼎的镇魔战神，妖神一战也出了不少力。

　　可如今，此神无恶不作，烧杀抢掠无一不通。

　　犯戒。

　　和尚说道：“行则牵连无辜，动则为己埋怨，不如不再追究，放他一条生路。”

　　姬玥掐在他脖颈上的手指收紧，“牵连无辜？你知道的挺多？他如何无辜，告诉本尊。”

　　和尚痛苦的挣扎了一番，两只手握住姬玥的手腕，“神灵更当以慈悲为怀，他遭此无妄之灾，我佛慈悲，不可见其亡泯。”

　　姬玥逐渐开始不耐烦，周围那群僧人全都或惶恐或怨恨的看着他，“本尊只给你三秒。”

　　姬玥视线落在旁处，并未再说话，短暂的三秒眨眼间便过去，手中发力，手指生生插入了他的脖颈，粘腻的血汩汩顺着姬玥白皙修长的手指淌了出来，粘稠的声音中穿着一身干脆的嘎嘣骨头碎裂声。

　　姬玥抽出插入他脖颈的手指，顺势在才死去的和尚身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起身便向着离着自己最近的人走去。

　　身后那个被掐断颈骨的和尚圆睁着双眼扑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离着姬玥最近的，是个年纪有些大的老和尚，瞧着他越走越近，反倒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沉声道：“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半点信息，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姬玥瞧了他一眼，反倒是直直越过他去，从众多僧人之间拉起了一个年纪小的，当着那老和尚的面卸去了他一条胳膊，那年纪小的受不住痛，哭嚎着，求饶着，压抑的哭声震痛腹腔闷恼，那老和尚竟猛的站起身来，直直往桥石撞去。

　　撞死在了桥上。

　　身子往桥下坠，落在了那条清澈的溪里。

　　砸出的水花真大，桥下头开的火红的石蒜被砸出的水花浇了瓢泼样的水。

　　姬玥瞧见更恼了，拽着那被卸了胳膊的小和尚，将他扔了下去。

　　桥下溪里有硬石，那小和尚头朝下，砸在石头上，脑袋摔开，白粉的脑花被水流冲着，一溜淌远了。

　　剩下的和尚哆哆嗦嗦，聚在一堆，瞧魔鬼一样瞧着姬玥，偏偏那灾神淡笑着，黑色暗纹长靴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踏，长桥上尸体横七竖八，血脏污了这石板堆筑的长桥，恐惧肆虐在众僧心里。

　　这哪是玄天神明。

　　分明是地狱里的恶鬼。

　　“你这灾祸，好不要脸，何德何能居玄天神位，胡乱杀伐，不把我们人族的命当命，根本不配为神，若造物主还在，定要剥你神级！”

　　姬玥轻笑一声，“造物主？你是说创世神？”

　　姬玥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又干笑几声，“若是创神还在，本尊就算是屠灭三界，祂都不会说本尊半句不好。”

　　这些僧人被姬玥一个一个的虐杀，剩下最后一个僧人时，姬玥都累了。

　　最后一个活着的和尚早就被吓得尿了裤子，骚臭味与血腥味交融，难闻的刺鼻，眼瞧着那灾神越来越近，和尚连忙求饶道：“别……别杀我！那龙，那龙，那龙是东海的！”

　　姬玥问道：“东海哪的？来你们寺那一刻钟干什么了？”

　　和尚僧袍被尿浸透了，在地上往后退着，洇在地上一道骚臭的水痕，“那龙……那龙是东海龙族炽、炽…炽衍！”

　　和尚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慌慌张张的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那、那条龙，便是东海龙族四太子炽衍！来我寺是寻求佛法庇护，祈愿平、平安的……”

　　姬玥掐着那和尚的领口，骚臭气熏得他眸底有些不悦，“还有吗？”

　　和尚哆哆嗦嗦，“没了，没了……我就知道这些，旁的再也不知道了，上神饶命啊……”

　　姬玥冷哼一声，“怎么他们都不说，就你说了？”

　　和尚眼前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当真要晕死过去了！心砰砰砰跳到了嗓子眼，忍着惶恐去看姬玥，见那神明瞧着自己半晌，笑了出来。

　　这姬玥，分明就是个疯子！

　　是个神经病！

　　自己明明将他想知道的告诉了祂。

　　是啊。

　　明明这和尚实话实说，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祂。

　　或许在神灵心里，人族就是卑贱。

　　跟脚下蝼蚁无任何区别。

　　人族不过就是长着与神族同样躯体的异类，不过是手无寸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低贱种族，可以随意打杀。

　　是啊。

　　为什么凭什么叫如此低贱的种族，占据三界之一，漫天神佛、妖魔鬼怪，都要围着人族转呢。

　　尿了裤子的和尚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告诉祂了，祂还要将自己丢下桥。

　　溪水冷冰冰的，呛进鼻腔，意识模糊之前，和尚瞧着岸上开得艳丽又剧毒的石蒜花，和尚挣扎了下，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

　　“灾神啊……我的生活……我们的一生……对你们神灵来说……是不是、是不是一种取乐？”

　　问神。

　　问神，在古时候，是皇朝祭司才有权利有资格行此事的。

　　整个皇城上上下下，皇帝大臣，宫妃命妇，穿戴隆重，焚香祭天，大摆宴席，礼仪端庄，一步九叩，祭祀礼全，方敢问神。

　　问阴雨晴明，问凶吉利往，问时辰圆缺。

　　从古至今，还真就没有一个指名道姓，问哪方神灵，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了？

　　这就跟盛世时乡里的乞丐抢了县令的官袍，跑到皇城一拳打晕了守门将士，冲到皇帝跟前怒骂三天三夜并取而代之一样离谱。

　　这句话自然没有得到那灾神的回答。

　　也是奇怪。

　　都说祂是灾神了，为何祂来不避。

　　原来这灾神一开始也不是主管什么灾厄，原本祂是镇劫真君、战神姬玥，城中多有古庙供奉的，名号太多了，祂应该是个救苦救厄、慈悲的好神吧？

　　原来并不是。

　　要么你就一直当个好神，我们好供奉你啊。

　　为什么我们这一代遭了这个瘟神。

　　淮河尾水流常年温润，忌水畔也多秀丽，数万年来滋养南北方的土地。

　　天灾时总水涨暴虐，多带走沿岸的生灵。

　　噢。

　　我生时，正赶上你心水暴涨是不是。

　　吾神啊。

　　我们人族的死活，王朝的衰盛兴亡，是否是你们上界的玩乐。

　　神灵未答，往东方飞去。

　　飞过数重山，终于见东海。

　　纯净蓝色中绵密白色的海浪冲袭着沙岸，波光遥遥，姬玥凌空而立，随手一挑，海中一只螃蟹便随势而起，两只竖直的眼睛不确定的动了动，见是姬玥，那只螃蟹精结结巴巴的问着好，“姬、姬姬姬、姬玥尊上！”

　　姬玥却是瞧了它一眼，又将那只螃蟹丢了下去。

　　螃蟹嘴里吐着泡泡，打着旋，咕噜咕噜的高速往龙宫飞去，于此同时，龙宫之中，八驾海马拉东海耀明贝宝车瞬间出现在海边。

　　突然上了岸，八只海马精还没回过神，姬玥便大步走来，大马金刀坐在了车上，长腿一蹬，踹了身前海马精一脚，“走。”

　　海马精被姬玥踹了一脚，小心翼翼的问道：“姬玥尊上，您……您去哪？”

　　“去龙宫。”

　　八驾海马耀明贝宝车缓缓驶行，不一会就到了龙宫大门前。

　　东海海底，群宫琉璃宝殿透亮璀璨，无数游鱼随着雾蓝色的光影涟涟游走不停，洋流透色的波涌起起伏伏，透过一道高高的城墙，便能望见其中繁华盛景。

　　殿宇恢宏。

　　龙宫守将多为本体，鱼虾游走，守卫的外壳坚硬，泛着些许寒凉的冷光，龙虾瞧见八驾宝车，下意识觉得是龙宫中人，便连忙倒腾着自己的腿上前接驾，宝华车帘幕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掀开珠帘来，内里人走出。

　　龙虾将领一眼便认出了姬玥。

　　是极。

　　姬玥与羡轻鸢两人烧杀抢掠、为非作歹、丧心病狂、无恶不作、臭不要脸、狼狈为奸已有许多年了。

　　尤其是姬玥。

　　如果说羡轻鸢是收敛着来，那姬玥可以说是将脸皮全豁出去了，祂以一己之力败坏干净了玄天六极神灵的风评，拉低了整个天界的道德水准，恶名远扬，为人阴险，臭不要脸，疯癫祸乱，三界中树敌无数，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是的，祂打人可以，别人打祂不行。

　　天罚雷劫可以，但是不能劈中。

　　天罚次数多了，虽然一次也没劈中，这厮还是会恼，冲上玄天，与掌天规者打个死去活来。

　　东抢西砸毫不手软，神不要脸三界称帝。

　　人说扫把蘸屎如神兵在手。

　　姬玥之名更是犹如老祖在世。

　　可止小儿夜啼。

　　可防怨鬼突袭。

　　姬玥神相，放房顶驱虫鼠。

　　贴门上可辟邪。

　　挂床头止惊惧。

　　其实并非是姬玥帮人辟邪，而是群鬼妖魔早就臣服于这厮的淫威之下，听其名心头惶恐，见其面容肝胆俱裂。

　　光华满落处处啼，谁人不知我无敌。

　　姬玥以臭不要脸的作风，惹毛了整个三界。

　　不对。

　　应该那么说。

　　凭一己之力，孤立了三界所有人。

　　哦，除了与他狼狈为奸的羡轻鸢。

　　但是……

　　龙虾将领的龙虾须须抖了抖，姬玥并未为难过龙宫。

　　虽然万年前有龙族叛贼反助妖神，但是叛贼是叛贼，龙宫是龙宫。

　　而且，公主殿下与驸马烛昭早有婚配，且孕育有一子尚未破壳。

　　玄天六神手足之情，姬玥再是疯癫，再是无理，也不会莫名其妙就为难他们龙宫的。

　　于是龙虾将领连忙化了人形，化为人形的龙虾将领瞧着也就像是人间披着铠甲的将士，龙虾将领连忙为姬玥带路，“姬玥尊上，您大驾光临，小的们有失远迎……”

　　姬玥无理惯了，客套话也不爱听，反倒是察觉东海之中有若隐若现的风系冰系火系神力波动，面色阴沉，点明道：“你们龙宫炽衍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