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黄吼

218、不过肉身损，又有何所惧 ✿

　　“啊——”

　　怪蛇撕咬开祂的肚皮，彩色的血滴在地上，那处竟生长出许多彩色的小花。

　　溯清低着头，剧痛叫祂忍不住哭喊出来，有一条带着黑花纹有小臂粗的蛇，正啃噬着祂的脏器，向外撕扯着。

　　新鲜的圣灵血，何等珍贵。

　　那些原本想吞噬姬玥与羡轻鸢的怪蛇也都蠕动过来，想分一杯羹。

　　柔软的腹部被撕扯开，脏器被哄抢一空。

　　溯清觉得眼前迷蒙，痛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或许自己终于要死了吗。

　　带着丝怨想瞪一眼羡轻鸢连同他腰间的破笛子。

　　有人影摇摇晃晃走过来。

　　溯清瞧清楚了。

　　是姬玥。

　　姬玥手中拿着羡轻鸢的骨笛，尖头那端，狠狠刺进一条怪蛇身体中。

　　怪蛇的身体化成了一滩黑色的脓液，黑色脓液汇聚，重新凝结成一条新的怪蛇。

　　姬玥紧蹙着眉，不知是不是略微清醒，看着自己。

　　那双眸子里，似乎极其悲悯。

　　溯清瞧着姬玥，喉结滚动。

　　心道，‘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话还未说出口，羡轻鸢便扑了过来。

　　“呃！”

　　羡轻鸢多沉啊。

　　一个猛子扎下来跟个地雷一样。

　　溯清腹腔本就已经被怪蛇掏空，几乎露出支撑的肋骨，如今险些被羡轻鸢这货给压死。

　　溯清刚要不满的骂他，上头便有黑影闪过，一根长木锥直直扎进了羡轻鸢的后背里，羡轻鸢受此击喷吐出一大口血，弄了溯清一脸。

　　溯清满脸血的睁开眼，瞧清了，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羡轻鸢的手还在抚着自己的后脑，清醒不过瞬间，羡轻鸢就晕了过去。

　　那些怪蛇啃咬着他们，不知姬玥是否清醒，他不再与那些怪蛇争斗，他紧蹙着眉，似乎是在努力的回归心神。

　　姬玥站得笔直，手持羡轻鸢的骨笛道：“天地有灵，听吾调令，吾以心血为祭，屠灭此间怪蛇怪象，保吾等无忧。”

　　话音才落，便见姬玥握着骨笛，将尖部生生往心口刺去。

　　好像时间就停留在此瞬，溯清满脸血的瞪大了眼，身上的羡轻鸢还在昏迷着，生死不知。

　　骨笛刺入姬玥心口时，一道恐怖的冲击向外扩散，尖锐凄厉的惨叫吵得人脑瓜子生疼，不过两个呼吸，这异间的怪蛇便被这道恐怖的冲击波抹杀。

　　要不是身上的伤，还真有些分不清刚刚那些是真是假。

　　姬玥刺完心口，便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溯清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眶中的液体挤出去，羡轻鸢身后的那道木刺也开始消失，溯清有些不知所措，祂刚刚感知到了那根木刺穿过了羡轻鸢的后背，甚至那尖头都戳到了自己。

　　剧痛与多重心性情绪席卷冲击着祂，周围那些怪蛇是不见了，可是此方异间仍是鬼影重重，叫祂心中惧怕。

　　祂从未有这种情绪。

　　若是以往，溯清知道自己的实力。

　　在三界，也就只有巅峰时期的姬玥能与自己对抗。

　　但是姬玥魂灵残缺，抽去神骨，实力连未损时的十中之一都未有。

　　天地承认的神灵太少了。

　　整个三界放眼望去全都是些纸做的老虎。

　　所以自己怎么样心里都有底。

　　天界有叛党异心者那又如何。

　　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坑害生灵，叫人族覆灭。

　　可是现在，溯清惧怕此地的未知。

　　迷雾重重，鬼影万千。

　　溯清暗骂着，将羡轻鸢轻轻扶起，地上的土松软，黏腻的血浸入土中，有些泥泞，溯清脚步有些虚浮，不知是不是刚刚姬玥说的那句‘天地有灵，听吾调令，吾以心血为祭，屠灭此间怪蛇怪象，保吾等无忧’中的‘保吾等无忧’起了作用。

　　羡轻鸢身上狰狞的伤口都止住了血。

　　那就太好了。

　　至少死不了了。

　　“黏糊糊的真恶心。”

　　溯清抱着羡轻鸢的腰，羡轻鸢的个头比他要高不少，下巴脖颈间连同脸上沾的脏污全蹭在了溯清头发上，溯清浑身也是没眼看。

　　头发脏，脸也满是血，黏糊糊，脏兮兮。

　　本来白皙漂亮完整的少年，肚子被掏了个空，剧痛让祂忍不住微微喘息着，修长的腿一伸，将侧翻棺材里的骨头架子勾了出来，使劲一踢，而后把羡轻鸢放到里头。

　　身边失去自己棺材的骨头架子估计也想不到，死了那么多年还有这失棺一劫。

　　不仅如此。

　　溯清将羡轻鸢放置在棺里之后，去扶躺得直挺挺的姬玥。

　　路过那个骨头架子，心里不快，一脚将那骨架子踢了个散架。

　　这一脚牵扯着腹部，再痛也有些麻痹了。

　　彩色的虚妄迷蒙环绕，姬玥躺的太直，要不是探了探他的脉确定了他还活着，溯清都觉得姬玥已经两腿一蹬上了天。

　　一番折腾终于将姬玥也搬到了棺材里，溯清用祂的小身板将这口沉重的棺材推正盖板，而后寻了棺材上围绕的铁锁链，将棺材牢牢绑住，怕里头人喘不上气，拿着地上捡的刀，在上头狠狠捅了多下，竟真的捅开了眼。

　　也不知这棺材里原本躺着的家伙是什么来头，这棺材上缠着那么多铁链，要么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鬼，要么就是个德行极好的家伙，棺材也这样华丽，周围的链条不知曾经是何摸样，是用来拉棺的，还是将这棺材层层捆住，还真的不知道。

　　瞧着棺材上的木年岁极老。

　　溯清修长的指尖将棺材上的铁链用力拽了拽，确定是结实的，而后便想将这链子系在腿上，可腿修长，将链子系在腿上，还没走两步链子就掉落，根本不牢实。

　　周围的黑影像潮水，远远的，一点点浮动着，叫人心底发紧。

　　溯清实在是害怕那些怪蛇又一次冲出来，将他们三个吞吃殆尽。

　　太不甘了。

　　祂可以死。

　　但是不能那么憋屈的死掉。

　　祂必须要保住性命，必须要逃出去，看看到底是谁传的谣言，说此地有宝贝。

　　祂要把这群传谣言的全杀死，一个不留。

　　“姬玥……”棺材里，传出羡轻鸢极轻的声音。

　　溯清蹲下身子，将滑落在地的铁链拾起，仔细听着棺材里的动静。

　　羡轻鸢的声音很微弱，发着颤。

　　“姬玥，我好痛。”

　　无人回答他。

　　溯清听着羡轻鸢的声音就烦的厉害。

　　可羡轻鸢听不见回应便越着急，沙哑着嗓子，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带着微弱的哭腔。

　　“姬玥。”

　　“我难受……”

　　溯清试着，将掉在地上的铁索穿过自己的肋骨，一层一层的穿梭，绑了个结实，回应羡轻鸢道：“别叫唤了，我带你们回家。”

　　“……”

　　棺材里的人听见有人说话，也没再继续唤姬玥，只剩下喉咙里轻微的呜咽声。

　　绑紧了，溯清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够不到那些垂下来的刺索。

　　没办法，只好又将绑好的铁索一点点解开，上头散着些血迹，湿滑，过了会变越发黏腻。

　　周围的棺木也多，祂将那些可以推的动的都往垂得最低的刺索底下推去，搬上去，压在一起，如此反复几次，登上去，也能够得着了。

　　做完这些，溯清折返回来，装着姬玥与羡轻鸢的棺材上的铁链捆得极其牢固，冰凉的铁链穿过肋骨，穿来穿去，紧紧打了个结。

　　一双白皙沾着脏污的手攥着那两根铁链，往那处走去。

　　棺木很沉重，里头装着两个人，拖拽力拉着棺木往前，摩擦泥土的声音听着闷闷的，沾染血迹的地上冒出几朵彩色的小花，没有味道，只是泛着彩色的光。

　　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微打着战栗，身前，是一十三口棺材堆叠成的阶梯小山。

　　足够够着那垂下来的索了。

　　使了力气，缠在腰间肋骨上的锁链扯紧，身后棺材顺着溯清才斜铺在阶梯小山上的棺材板往上一点点的挪。

　　祂登了顶。

　　索的末端，在祂视线平齐处。

　　密密麻麻，小指一般长的尖刺，寒光乍现。

　　溯清瞧了许久，喉结滚动。

　　往上瞧，看不见尽头。

　　但是上头有光。

　　黯淡里发着亮。

　　有光。

　　不是说有光的地方就有希望吗。

　　不过肉身损，又有何所惧。

　　只要能出得去，只要能报复回去。

　　怎么样都可以。

　　溯清用力攥住狂颤的左腕，眉头紧蹙，向着垂下来的索抓去。

　　密集的尖刺刺进他的手掌，湿润的血顺着尖刺往下滴落，疼痛的感觉比祂想象中的要剧烈的多。

　　冷汗一下子渗出来，满脸的血迹早就干了，又被冷汗一浸，黏糊糊，弄得祂难受的发出了一声痛呼，才缓和了会，祂便使右手扯着拖棺的铁链，往上攀爬。

　　须快些。

　　休息一分，那便想贪一分的安乐。

　　痛若一刻不停，便会麻木到无有感知。

　　棺逐渐被牵起一端，而后整个悬空。

　　坠在祂的身下。

　　湿润的血沿着铁链往下流淌，浸着棺木，往下滴落。

　　溯清头目发晕，只心道：这压制神力的鬼地方，待祂出去，一定要弄清楚个中缘由，灭了此地。

　　身下吵嚷。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大忽小，溯清没有管，祂尽力往上爬时够的远一些，每攀一下，手便会被密集的尖刺刺个穿，身体也会被扎到，通体的血点汩汩往外流着血，光华乱闪，剧痛叫祂断断续续的喘息着。

　　身下拖拽着的棺材好像越来越重，重的好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溯清觉得有些迷茫。

　　他妈的。

　　怎么那么高啊。

　　怎么那么重啊。

　　好疼啊……

　　心中天人交战，只感觉刺索在摇晃，还以为是攀了太久出现了幻觉，可身后棺木似乎越来越重，溯清浑身血淋淋，发着抖，往下看去。

　　只见泛着彩色光华的血一点一滴的滴落了下去，下头那些棺材腐烂，开出了彩色的花，那些花虽然没有香气，可花泛着彩色的光华，吸引了无数怪物，它们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一个的往上爬着，扒住了那口吊在自己身下的棺材。

　　舔舐着棺木上的血。

　　越来越重了。

　　溯清实在是晕眩的厉害，祂拼命往上爬，下头那些怪物仍是死死扒着，甩都甩不掉，急的溯清直掉眼泪。

　　怪物从何而来啊！！

　　那口棺材本就是被锁链捆着，拴在了溯清的肋骨间，铁链与骨头接触本就叫祂痛的厉害，这一堆怪物附着，叫那口棺材重了几番，祂真觉得自己的身体会被硬生生拽成两半。

　　“滚开！”

　　溯清怒骂。

　　但是似乎没有什么作用。

　　祂的声音本就是偏中性的少年声音，在这场景里，倒是显得有些无助。

　　下头的怪物生的十分怪异，似人非人，一个个皮包骨一般，生着人的体型，模样却是畜生禽兽样，吓人不说，一只只眼睛还死死盯着溯清，舌头也像是蜥蜴蛇的舌头，一下下快速舔舐着棺材上的血，这血实在是太少了。

　　棺木上头的那个人，好香啊。

　　吃了祂。

　　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吧。

　　可棺木悬空。

　　如何才能将那个攀爬的人弄到身前呢。

　　爬这铁索？

　　那刺可是厉害。

　　不如将祂拽下来吧。

　　此间怪一生十，十生百，百生千。

　　蜂拥而上。

　　越来越多。

　　它们死死扒着棺材的，将腿脚垂落。

　　后头的怪物跳跃起来，拽住它们的脚或腿，一个个的竟然力气出奇的大，想将那个往上爬的拽下来。

　　那可是圣灵啊。

　　天地生六极上神，四方圣兽，一尊圣灵。

　　四方圣兽死了个干净。

　　这圣灵，可是此间天地，唯一的真圣。

　　要是将祂吃下肚中，它们，不得全化成神灵啊。

　　溯清死死抓住刺索，尖锐的刺刺进祂的身体，密密麻麻，痛的祂咬着牙直打哆嗦。

　　下头的棺材不停摇晃，将祂往下拽，左手紧紧握着，尖刺从他手心指缝穿出，祂连忙伸出右手想将棺材往上提一提，试试能不能将那些怪物踢下去。

　　未曾想，右手去拽铁链时，又有一群怪物跳了上去，一群怪物太重了，直将祂往下撕扯。

　　溯清被这重量往下拽了几十米，凄惨的哀嚎将那棺木昏死过去的二人惊得一颤。

　　祂左手、胳膊甚至是脖颈上的肉都被撕裂，黏糊糊的血肉在这刺索上挂了一层，一整条胳膊的肉被划了个干净。

　　肉屑零零碎碎，掺杂在尖刺中，祂牙关狂战，连忙使了右手攥紧了刺索，右手也被扎的血肉模糊，溯清盯着自己的手。

　　左手除了手背还有些肉，乍一看真像是森然的血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