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黄吼

212、色圆神珠 ●

　　青苍道：“那阿玥看见的，是好的，还是坏的？”

　　姬玥道：“跟好似乎没有一点关系。”

　　青苍安抚道：“无事，天地无灵，却有知，若是以河灵所说，冥冥之中有万千变化，那天地给的也不过是前一次的果，一念便致使千般果，这一次不一定也是坏的。”

　　河灵道：“两位大人，今日我并不只是叫你们看这个的。”

　　这一方空间，瞧着好像地方极小，可是越往里头走，越是瞧不见尽头，河灵走到墙边，将墙上涂画的符往一边推去，

　　“二位大人自然知晓天下大河奇景。玄天之上，凝缘殿后逆流记忆长河奔流不息，轮回灵沿那大河直直奔走，洗刷当世回忆。”

　　“别处有名大河淮河忌水通东海，而西处便是我咔咔河，咔咔河下有一神珠，与创神手中‘字圆’神珠同源而生。”

　　字圆神珠，是一枚散发金光，催动可生出漂浮字体的神珠。

　　创神曾用其给六极上神取名。

　　咔咔河灵将那些符文牵引到一起。

　　“此处神珠，名为‘色圆’，值得一提的是，这神珠只现曾现事，并不会幻化什么幻境幻象。”

　　河灵才将符文组好，便见脚下光阵大起，空间内一阵劲风掠过，顷刻之间，周身景象大变，一枚透明珠子凭空出现，内放亮光。

　　一阵乱闪。

　　三人所见，各有不同，都是惊骇的睁大了眼。

　　河灵所见，大河干涸，河床干裂，百木枯萎，人畜饿死，三界轮回不再，万灵皆逝。

　　青苍见万神皆逝，白仇朱丹玄墨补天裂而死。

　　姬玥瞧见的好像与另外两人不同。

　　另外两人瞧见的不过是一两幅画面。

　　姬玥瞧见了无数个场景，杂乱，一股脑的呈现在他脑中，偏偏那些画面还一遍遍重复，每次重复好像都有些不一样。

　　他瞧见无尽的荷花盛开，一条木板桥在其中轻轻随着水中透明有些发着光的鱼游动而缓缓摇晃，只是一瞬，那些荷花就枯萎失去了颜色。

　　这还没完。

　　那些荷花几乎一遍遍的褪去颜色，极快速的闪烁了好几次之后便切换到了下一个画面。

　　他看见许多中原人自相残杀，看见自己被押在地上，身前的女子头滚落在地，看见金光闪闪的大佛慈悲笑着……直到看见自己，在看色圆神珠。

　　这些，不过一瞬。

　　“呃……”

　　姬玥凡人躯体，被这色圆神珠硬送上一系列画面，瞬间头痛欲裂，捂着头将要往后倒去。

　　青苍使了神力将他托了下，叫他站的稳当，又看向那色圆神珠，却瞧见那珠子已经裂开，想来是承了大因果。

　　青苍道：“人族爱说天命，无非就是尽人事仍不可更改结局才称天命，而你说冥冥之中似乎经历了多次，也与我们见过多次，若是天也亦是有轮回，那既然可变，就说明结局不是不可更改。”

　　色圆神珠不知是不是朝着姬玥投放画面用掉了太多神力，此刻竟散出黑色的光来。

　　青苍的话音才落，此间天地瞬间变得乌黑，恍恍惚惚瞧不真切。

　　姬玥纵是头疼，还是忍不住询问道：“这珠子是坏了吗？”

　　河灵道：“是损耗了太多神力……至于为什么会将河水染黑，是因为如今白日，它习惯重现过去，所以就将黑夜的黑复刻了出来。”

　　姬玥借着青苍的法力，能瞧得见河灵，“那该不会到了夜里水就被这珠子映白了吧？”

　　河灵回道：“那我不知道，还要等到夜里才知晓呢。”

　　青苍牵着姬玥往外走去，“这河底，曾有佛神来过？”

　　河灵道：“不错，那佛神也是个有意思的。”

　　姬玥感觉脑袋上冰冰凉凉很舒服，头也不怎么疼了，今日见的可是稀奇，他也着实好奇，手腕还被青苍牵着呢，急匆匆的问那河灵道：“佛神也来过？哪方佛神？如何有意思？”

　　河灵道：“三十年前，一个笑眯眯的和尚来到咔咔国化缘。”

　　“那个和尚特别好说话，小孩问他要糖，他身上无糖，也无钱，便去街头扛了一块大齐人高的大石头，在一个乞丐身边，抛起接住，卖艺得了银钱，便又将石头放在了原地，买了块糖给孩子，剩下的银钱，放在了乞丐身前的碗中。”

　　“可是呢，乞丐不但没有感谢他，还觉得和尚给的不够多，和尚卖艺卖了不到一息，就赚了自己乞讨两日才能赚到的钱，乞丐十分不快，阴阳怪气道：‘大和尚，你真厉害，随手给我的便够我活两日的了，我若是有你这般本事便好了……’，和尚瞧着乞丐断掉的腿，摇了摇头。”

　　姬玥道：“原是断了腿的，之后呢？”

　　“之后，那和尚拍了拍乞丐的脑袋，他说‘好起来，好起来。’那乞丐的腿竟然真的好了，可乞丐是个懒的，抱着和尚的腰哭道：‘大师，我要是也家财万贯便好了，求求你就满足一下可怜人的心愿吧！’”

　　姬玥微微笑了一下，还未说话，河灵道：“而后和尚便大发慈悲，金光一闪，那乞丐成了咔咔城附近的一名富豪。”

　　青苍揉了揉眉心，“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姬玥询问：“是谁呀？”

　　河灵道：“那个和尚，便是佛神明觉，佛号伽空。”

　　姬玥眼睛亮晶晶：“啊，我咔咔国正供奉着祂呢！是金殿中的慈光普度扶寂佛，没想到祂那么灵？是不是叫祂祂就会有回应啊？”

　　河灵道：“呃……平时叫祂祂应该听不见，但是此处神力波动大，又有圣神大驾，你若是说‘问佛神伽空安’，祂可能会听见。”

　　姬玥便道：“问佛神伽空安，我是咔咔国王子阿依勒，我想见姜禾姒一面。”

　　金光大闪，一个锃光瓦亮的脑门从虚空闪现。

　　青苍有些着急，原本姬玥历凡劫，他计划是只有自己来接触的。

　　毕竟神明历劫，上界神灵不可掺入。

　　太多神灵参与，如同干扰人间秩序。

　　影响自己，也影响历劫者。

　　还未伸手将那脑门按回虚空，一个锃亮的光头闪耀登场。

　　那一脸慈悲相的光头微微笑着，抬手挨个摸了摸这三人的脑袋，而后才对姬玥说道：“姬玥，你刚才叫我？”

　　姬玥有些疑惑：“我叫阿依勒。”

　　光头笑眯眯，“哦，姬玥，你叫我有什么事？”

　　青苍道：“伽空，他在历劫。”

　　伽空道：“我知道。”转而，伽空又问姬玥，“你想见她？””

　　姬玥点了点头。

　　伽空又道：“她已归了轮回，我不能为你召她魂灵来了。”

　　眼瞧姬玥有些失落，伽空又道：“不过，你可以瞧瞧她如今是何模样。”

　　乌黑的空间中，迷蒙显现出一个女孩的虚影，四五岁的样子，瞧着服饰，仍是中原人。

　　发是朝天啾，仔细一看，那啾啾还是额前扎着一个，脑后扎了七八个。

　　正追着一只大白狗，狗子一脸愁容，眼上画着眉毛，脸上用胭脂打了圈，穿着花衣裳，活脱脱一个狗大婶。

　　伽空轻笑一声：“你回凡世之后，可不要将此间事说出去。神鬼之事，公知于人，或成大乱。”

　　姬玥连忙点头。

　　伽空将离开，离开前，拍了拍青苍的肩膀，传音道：“青苍，你本不该下界来的，你二人情劫命定不在此世，为心底私情偷下界来，此世他凡劫便当享乐，今生贪乐，来世将食筝断悲情果。”

　　伽空是佛神，瞧着青苍，瞧久了，自然能瞧见他的本体青龙，那条龙在他身后，真身庞大，瞧着那圣兽本体，伽空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传音道：“明了此间病灶，却无法可施，只待百转轮回，众灵齐力，点浮光化尘，缓渡此间苦厄。”

　　说罢，伽空便消失在虚妄里了。

　　姬玥问河灵，“你拉我们下来，就只是让我们看这些吗？”

　　他只是一个小国的王子，似乎做不了什么。

　　河灵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寻你们过来，还有一件事，就是……”

　　河灵瞧向青苍，“能不能问问圣神，我何时能突破仙境，晋升神级啊？我本是河灵成精，按理来说早该成神，缘何几万年过去，仍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青苍思虑片刻，若是真如他猜测，那便是此河灵透露天机，如此一想，河灵实在是冤，神识游走，翻阅其灵记事，见其德善，修行努力，是早该成神，便将其点化成仙。

　　何时成神？

　　青苍算道：“你成神之劫，只历了一半，要迟待多年。”

　　离开咔咔河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回咔咔城时，见城中人大悲。

　　城中人见二人大喜。

　　原来河下须臾，外界已过二月。

　　多番解释，二人才安稳回了咔咔城。

　　只是从咔咔河回来之后，姬玥日日都要黏着青苍。

　　神灵对凡人来说，是极其高贵且神秘的。

　　而且，这青苍居然真的是四兽之一的青龙。

　　夜深时，咔咔王宫，阿依勒殿中，灯光有些昏暗，暖融融映着两人的脸，内殿再无旁人。

　　“青苍——你给我看看嘛，就看一眼？”

　　姬玥按着青苍的肩膀，摸着他的前额，“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青苍回想着伽空所说‘今生贪乐，来世将食筝断悲情果。’偏着脑袋躲闪着，有些不敢看他，

　　“阿依勒，过几日我便要回去了。”

　　姬玥干脆上了榻，跨坐在他腰间，“为什么啊，就因为我想看你的龙尾巴？而且，你前几日不都是叫我阿月的吗？怎么又叫阿依勒，是故意想与我生分。”

　　青苍脸涨得通红，“我、我没有，你、你先下去！”

　　姬玥哼笑，俯身瞧青苍的模样，央求还是威胁真分辨不出来，“你给我看看龙尾巴什么样，我就下去。”

　　青苍感觉眼前直冒星星，略张着嘴，有些艰难的克制着欲求，“阿玥，我给你变。”

　　姬玥微微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

　　青苍感知着，姬玥身子好像极轻一样，撑了下床，便起身了，站在榻旁。

　　青苍坐起来，向着姬玥看去。

　　姬玥今夜穿着长袍红纱，单侧耳坠坠着长串红宝石，另一边安静躺着一个正正方方的黑曜石，衬着他的耳垂越发白皙。

　　青苍小心翼翼露出了龙角与尾巴，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他，如果不会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试着这样逗他开心。

　　褐色的龙角，有些像树杈。

　　尾巴倒是好玩，瞧着是从尾椎骨那伸出来，垂落在地一大条，流转着暗光的蓝绿色龙尾轻轻摆了摆。

　　青苍抬着眸子，喉结滚动，低着声音道：“有些不太好看，要是觉得怕，我就收起来。”

　　姬玥轻轻摸着他头顶的角，低着头视线对上青苍看过来的眼睛。

　　“我觉得很好看啊。”

　　说着，他瞧见青苍脸泛着红。

　　姬玥低着脑袋，有些蠢蠢欲动。

　　有些湿润泛着微凉的吻落在他的侧脸。

　　“是开心会摇尾巴吗？龙跟小狗也差不多。”

　　那条尾巴的末端正高兴的摇来摇去。

　　青苍低着脑袋，眼帘却是微往上瞧的。

　　姬玥又伸手摸他的脸，他连耳朵都变回了龙耳，往后偏着，好像耳朵也在躲。

　　躲也躲不掉，被他抓在手中。

　　“姬玥……不要这样。”

　　姬玥松开了手。

　　“王宫里的小猫受到惊吓耳朵就会往后偏，你怕我？”

　　青苍瞧他正笑着，笑的可温润。

　　“不是。”

　　姬玥随手从桌上簇插鲜花的瓶中挑了一支开得艳的芍药，送与他面前，对仰视自己的青苍道：

　　“青苍，我心悦你，如果你也喜欢我，不嫌弃我是个凡人，那就请你跟我在一起吧。”

　　那条轻轻摆动的尾巴左右甩的快要飞起。

　　青苍瞧了许久，才斟酌道：“咔咔王室仅有你与你阿姐，若是继承，你还是要娶王妃繁衍子嗣。”

　　姬玥低着头，瞧着青苍蹙着眉，一脸不高兴的说着他们凡间的规矩。

　　“我阿姐的孩子也可继承啊。”

　　姬玥询问道：“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个男子？男子与男子是无法纾解，但是我觉得我跟你一起会很开心。”

　　青苍听他说这话，心里的小人打的更厉害了。

　　男子与男子无法纾解？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