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黄吼

211、十年如瞬百年哀，千年弹指万年白 ✿

　　蒙衣殷一边瞧着这个中原男子，一边又替姬玥整了整衣裳，“听侍卫说了，是巡逻的瞧见了您的枪正结结实实扎在死熊身上呢，大王可生气了，殿下去了一定要多哄着些呀。”

　　姬玥顺着力将外衣披上，这时，外头侍从开了门，送进来一列的金银镶宝盆里半满着水，服侍他洗了洗脸，殿中又送进来驼奶，餐饭，不知是不是用餐的时间有些长，才用完，两人起了身，还未出去呢，外头便有了动静。

　　天上有盘旋的鹰，是王宫人饲养，是平常。

　　这边喀香丽才将门又打开，便瞧见一众侍卫与大臣跟着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近前。

　　瞧着服饰，应该是咔咔国的大王。

　　咔咔国的大王瞧着颇凶悍的模样，头发乌黑微微卷着，皮肤白的厉害，瞧着年轻时应当十分俊美，“真是荒唐至极，阿依勒，本王是不是说过，不让你出门走远了，昨日你怎么自己出去了？要是那熊真的伤到了你，该怎么办？”

　　姬玥道：“父王，我这不是没事吗，阿依勒好运的很，碰见了厉害的青苍，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咔咔大王快步走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姬玥一眼，见他红光满面，便瞪了姬玥一眼，而后哼了一声，这才将目光落在青苍身上，“这位是青苍猛士吧，本王昨夜听侍从说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勇猛非凡，那样一头熊竟是掷枪杀死的吗？何其神勇啊！”

　　青苍学着本地的礼仪躬了躬身子，被咔咔大王一个箭步扶住，“青苍猛士是本王的恩人，怎好行礼？我儿骄纵，料是招待不周，理应将猛士奉为上宾，请入香灵殿。”

　　香灵殿那可是接待木封国使臣的殿啊，至高的礼仪。

　　青苍有些不好意思，感知着姬玥正扯着自己的袖子，着急道：“承蒙大王美意，只是我与殿下颇聊得来……”青苍顿住了，他还是头一次在凡人面前这样手足无措。

　　颇聊得来怎么了？

　　颇聊得来人家请你去客人该去的地方你不去？

　　颇聊得来你黏着人家殿下不走了。

　　颇聊得来就与人家同床而眠是吧。

　　虽然什么也没做。

　　但是颇聊得来怎么了？

　　是不是眠一眠就要眠二眠三眠？

　　只这两瞬，青苍胡思乱想，耳尖已经漫上了一层红。

　　上次叫他这般又脸红又紧张的时候，还是几万年前，当着创神的面，第一次教姬玥玄青剑法。

　　肩膀被人揽住了，青苍向着身边人看去。

　　姬玥胳膊自然搭着，使着力气叫他同自己一齐往外走。

　　咔咔大王道：“你去哪去？”

　　姬玥笑道：“好了父王，您今日不忙吗？”

　　走着走着，朝着人群中一个英气的女子喊了句阿姐，做了个鬼脸，而后嘿嘿哈哈的带着青苍跑了。

　　后头还传来咔咔大王的怒吼，“阿依勒，你就不能跟你姐姐学学？你这样本王如何放心把咔咔交与你？”

　　“那你交给我姐姐不就行了。”

　　一双人影不过几瞬就跑了个没影。

　　人群中，那个高挑的女子目光越过众人，追随着姬玥离开的方向，眼帘微敛，唇角带着一丝瞧不真切的笑。

　　青苍被姬玥拽着从王宫中跑了出来，有些不确定问道：“我们就这样出来没问题吗？”

　　姬玥回着头，“没事，我父王他很好，生气什么的都是吓唬人的。”

　　青苍低着眸子，看他拽着自己的手腕，抬眸看他的眼睛，青苍没来由问道：“阿玥，平日你都干什么？”

　　姬玥笑，“又叫我阿月。算了，你喜欢叫便叫吧，平日……平日便是吃吃吃，喝喝喝，玩玩玩，睡睡睡。旁的便没了。”

　　咔咔国里头有咔咔城，咔咔城中有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

　　名叫咔咔河。

　　其河水明净透亮，多有鱼游。

　　青苍远远望着，轻声道：“远处有大漠，常年风沙，会将许多草木族淹没。”

　　姬玥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在听他说话一样，不知道瞧见了什么，往那边跑去，一下子按住了，待他再抬手，“原来是一只沙鸡，咔咔河边住着的咔咔子民不算是少数，这沙鸡居然能绕开无数罪孽之手，来到这咔咔河边喝水。”

　　青苍道：“那它真是一只勇敢的鸡。”

　　瞧着姬玥抓着鸡爪，又将那只鸡用两只手抓着，那鸡不知怎么想的，将脑袋藏在了翅膀底。青苍又道：“但是那么勇敢的鸡，还是被人抓到了。”

　　姬玥手指穿过它的翅膀，将它左右偏了偏：

　　“其实说它勇敢也不恰当，这只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歪招，遇到危险，把脑袋埋到土里。”

　　青苍瞧着他。

　　不知为什么，问他。

　　“你喜欢这只小鸡吗？”

　　“喜欢。”

　　青苍垂着眸子，有风轻轻吹过，离着大漠有些距离，夹杂的风沙被城池阻隔。

　　他试着找话题。

　　“我们可以试着养……”

　　“烤沙鸡很好吃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低声建议。

　　一个雀跃推荐。

　　青苍的声音自然被盖住了。

　　瞧着姬玥抬着眸子，今日他穿的衣裳与昨日很不同。

　　上身不知是什么款式，黑色打底，金纹描绘，一圈圈细密精致，似乎内里连着，是黑长袍打底？腰间束着黑金色腰带，外头披着红色的斜宽袖，轻纱亮晶晶，额上佩戴的一串宝石与脖颈间带着的项链是配套的，莹莹透着亮，发丝被风吹得飘扬扬，泛着太阳金色的光。眉眼弯弯的问自己，

　　“会拔毛吗？”

　　于是可怜的沙鸡迅速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体征以及所有羽毛。

　　变得金黄酥脆，嘎嘣香。

　　姬玥啃着鸡腿，“那么大火，都没有糊，青苍，你好厉害啊。”

　　而且没用料，也挺好吃的。

　　青苍坐在姬玥身边，瞧着河面。

　　河面很平静。

　　很久才会有鱼游过的痕迹。

　　涟漪角越来越远。

　　青苍将烧尽了的灰烬又泼了些水，“这便厉害了吗？”

　　姬玥点头。

　　太阳光有些刺眼了。

　　姬玥穿的有些多，日头大了，便觉得热了起来。

　　姬玥将手伸进水中，抬头顺着河流瞧，波光粼粼有些耀眼，嗓音轻快道：“我们咔咔国，与你们中原差别还是挺大的，白日太阳大，热死，晚上月亮大，冻死，日月好厉害啊。”

　　姬玥还想说些什么，瞧见河水中有个奇怪的东西，叫他有些瞧不真切，姬玥才凑上前，便被水中那东西一下子拽了下去，一个瞬间，那东西拽着他在水下窜了个没影。

　　“姬玥！”

　　青苍随之一起潜入咔咔河，极其恐怖的神力瞬间将此河笼罩，那妖物还未将姬玥带回，便要被那道青龙神力绞杀，狂流奔涌，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青龙圣神，饶命啊！”

　　本被那妖掳走的姬玥被水流冲回了青苍怀中，青苍面色不悦，“你既知道，为何还要掳他？”

　　咔咔河河底，奔腾激荡的水流中，鱼也惊慌，水中一虚影渐渐凝形，瞧着怪模怪样，姬玥此时缓缓在青苍怀中苏醒，见此场景真被吓了一跳。

　　明明前一瞬还是在岸上，下一秒怎么就到了水底下？

　　且鼻腔里好像有一道浅淡的阻隔，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变化，自己竟然能在水下自如呼吸。

　　瞧着不远处那个怪物，姬玥才想张嘴说一句“妖怪”，便发觉一张嘴河水就往嘴里涌，姬玥连忙将涌进口腔的水吹了出去，好在嗓子眼上头似乎还有一道阻隔，呛不到。

　　手中捏着青苍的胳膊，无意识的微微张开嘴，发现水也不往里涌了，还未说话，那怪模怪样的妖怪先开了口。

　　“圣神恕罪，圣神恕罪，小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天道有规，神鬼妖族不得干扰人间秩序，可是小妖这里实在是有要紧事，而小妖又托不了梦，今日碰见您二位，才出此下策。”

　　姬玥手指轻轻剐蹭着下巴，口中疑惑道：“圣神？”

　　青苍下意识揽着姬玥的腰，问那妖怪，“什么要紧事？”

　　咔咔河妖道：“您二位且随我来吧，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

　　跟在咔咔河妖身后，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复方才那般亲密，只并肩走着，青苍瞧着姬玥好奇的一会快步走，走到前头回身盯自己，一会又回来与自己并肩，“它叫你圣神，你又能带着我在水下行走，你真的是青龙啊？”

　　青苍微微点了点头，前头妖怪轻轻呜咽一声，回头对他们二人说，“圣神，尊上，您二位可知天地预言？”

　　青苍问道：“天地预言？你寻我二人，与此有关？”

　　咔咔河妖轻声叹了一口气，“正是。”

　　河底，泥沙退散，隐约露出玉石作的底。

　　一点点斑斓损缺，涂画一个又一个繁杂的图形。

　　咔咔河妖瞧了一眼姬玥，知道他是历劫，六极上神历劫，而四兽却不必历劫，便换了称呼道：“不怕二位大人笑话，我原是这河灵成精，修炼近乎四万年，本该升仙成神，成为此国城河河神，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有东西在一点点的改变。”

　　姬玥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升仙成神。

　　河灵成精？

　　河灵成精怎么会长这个样子？

　　有些像妖魔鬼怪。

　　吓人那一挂。

　　咔咔河灵又道：“原本，您等上神渡劫，身上所携气运，可渡周遭生灵，也就是说，您等上神渡完凡劫，当世事结之后，便有祝愿之力，圆生灵之愿，而阿依勒殿下今年快十九了，十九年间，我并未感受到有祝愿之力或是气运之力，而咔咔河底又有异象，所以我猜测，有旁人正在窃取这力量。”

　　青苍道：“祝愿之力？圆人心愿？你说的是功德？”

　　咔咔河灵道：“是，预言上说，极神历劫，成功之后便会降下祝愿，与天降甘霖一般……圣神，我并非只是说这些来乞要好处的，我成精多年，实力早就胜过玄天仙子，冥冥之中我也有所感知。”

　　它瞧着姬玥，姬玥有些不太信任自己的模样。

　　于是咔咔河灵尽力化了个人形，“冥冥之中，好像经过了很多次，而我与你们，好像也见过很多次，而且，我有感觉，似乎几万年后，我们仍会再见，但是却不是一直重复的，是每一次都有轻微的改变。”

　　姬玥与青苍跟在河灵身后，随着它沿着咔咔河底一直往前，瞧见了一个极暗的浅坑，三人走近，那浅坑一下子变大，三人进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中。

　　壁画重重，文扣三千。

　　姬玥瞧着墙上有字，便将离得最近的念了出来，“三庙神佛妖，一拜知君来，二拜穷险厄，三拜结善缘，日日不相思，月月难重逢，年年想玄天，十年如瞬百年哀，千年弹指万年白。”

　　再行一步，那字便消退，新字从墙上渗出，像水一样流了出来。

　　姬玥有些奇怪，伸手抚摸，墙就是墙，冰冰凉凉，好像没有任何东西，那一行字变得血红，姬玥并未念出，只见上头题：

　　‘母主身死魂散，天下大乱，夺字占头。’

　　‘圣灵怨，助灾盛，四兽出，俱不存。’

　　‘焚劫炎武断因果，神魂俱焚。’

　　‘衡命御道无妄灾，失天机双目。’

　　‘归骸冥主失神力，寂灭崩裂。’

　　‘救世仙尊气急亡毁，自断骨笛。’

　　‘凝魂因果拾怨果，自刎于天。’

　　姬玥有些不明白，他问青苍，“青苍，你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青苍走近，瞧着他指着的地方，“十年如瞬百年哀，千年弹指万年白？”

　　姬玥回头去瞧，那一行行血红的字，竟然消失不见，墙上仍是他第一次见的那般，他尝试说出来，却是有关于那东西的，好像怎么都说不出来。

　　姬玥道：“青苍，有没有带笔啊？”

　　青苍捻了此方空间中空游的鱼作笔递给姬玥。

　　姬玥尝试将其写出来，写别的好好的，写那些东西，笔就不灵了。

　　干脆放弃。

　　河灵道：“您是不是瞧见什么了？”

　　姬玥点头。

　　河灵道：“那便是天地预言，若是只能叫你知道，那你便不可告知与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