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黄吼

208、褪色梦里多香花 ✿

　　微生苍整张脸泛着红，抬着眸子可怜兮兮的瞧着姬玥。

　　见姬玥也正瞧着自己，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用鼻音轻笑了下，像是在看什么小猫小狗，微生苍顺势装着可怜，手轻轻环了姬玥的腰，轻推他往床边走，“哥哥，刚刚为什么不叫阿苍一起啊？”

　　“你不是自己过来了吗？”

　　月洗云净，屋里泛着暖花香气，就连脚下地毯也是毛茸茸叫人喜欢，层层轻纱帐作圈垂在床边，上头的亮石晶莹，烛火在灯盏里，宝石散着微弱爆闪，映得姬玥亮莹莹。

　　朦胧的光辉萦绕在姬玥身上，俯视来的眼神好温柔，眼睫也随着灵动，纤长簌簌垂着，神子气质无双，唇也红润润的好看。

　　微生苍单膝跪着，胳膊撑在姬玥的膝上，极其小声说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姬玥笑着摸了摸微生苍的脑袋，“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微生苍被哄高兴了，站起身，圆睁着的眼睛又如平常狭长，微低着头，往姬玥怀中挤，带着些祈求意图，手中不知何时从木盒中拿了枚花糕出来，语气带着些讨好撒娇，“哥哥尝尝我做的花糕，阿苍在里边放了梅子块跟花瓣，还有葡萄干小果。”

　　姬玥被他压着，仅双布隔却有什么变化一清二楚，姬玥瞧着微生苍星眸闪着一丝期待，不免与他道：“送吃的便送吃的，哪有拿着棍子指人的道理？”

　　微生苍将左手在他身边一撑，右手中那枚漂亮的花糕泛着丝浅淡的香甜味，本欲往姬玥嘴中送去，半道又衔在了自己口中，半块花糕悬在外头，引他来尝。

　　姬玥有些怔愣的瞧着微生苍半衔了甜糕索吻的模样，一瞬间识海清明捕捉无数残存念想，念想一帧帧清晰，几万年前的生池，龙身巨大，那头龙化了个美人，衔着甜糕，邀他沉沦。

　　或是前世，梦里恍惚中曾见过的，微生苍眷恋病态的瞧着自己，手指一圈圈把玩着垂落的乌发，声音低沉的厉害，冷冰冰带着尖刀。

　　“你不是喜欢亲我吗，现在让你亲个够，又不想亲了？”

　　模模糊糊记起他低沉的哼吟。

　　模糊着瞧不真切，凌乱发丝纠缠，荒唐镜像万千，好似前世隔得更遥远，相生相杀误会难解，沉醉在这无边无际的欲求里，爱他，恨他，两边情谊模糊不清，好像前世比生池旧梦更遥远。

　　原来是世界崩塌重启，前世确实更遥远，是过了好久好久啊。

　　缠绵来的轻吻。

　　清甜混着湿润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开，这个时候微生苍便不可怜了。他有些贪婪的索取着姬玥的喜欢，远处房门被魔气猛地堵住，房中静谧的不像话，喘息声与心跳咚咚响个不停，许久之后，还未开始回味清甜水润，便有真实的，温润的声音在姬玥耳边响起。

　　“哥哥，说爱我。”

　　姬玥仰着面，有些微怔的瞧着微生苍的眼睛，心道这年轻的身体虽然是完全不同的外在躯壳，可千百轮回，内里都是一样的，火热，雄浑，极具侵略性，轻而易举就挣脱了弱势的假象，轻而易举将他吞吃殆尽。

　　或如春风拂面，又似凶神恶煞的大凶饕餮，无论时日多长，吞吃多少，永远填不饱无穷无尽的欲。

　　叫他情不自禁，想与他同坠爱/欲的深渊。

　　日月国的夜里极冷，未被锦被覆着的肌肤发凉，呼吸却是滚烫的，姬玥未回应，听他一遍遍唤着，不唤哥哥，不唤姬玥。

　　唤的是尊上。

　　尊上……

　　倒是叫姬玥想起了很远的过去。

　　太远了。

　　他想起才有这方世界的记忆，在凡间宅院中初见微生苍，被吓得跳起。

　　又想起初见羡轻鸢的懵逼，初见妘夜的惊恐……像在瞧走马灯，好快啊，好快，一眨眼原来又是八年了。

　　微凉的吻像清晨的露珠，姬玥忍不住轻轻拥抱他，合着眼睛，眸中识海闪过无数浩荡盛景。

　　回想起千重玄天浩荡的逆流河迎风直上。

　　如同走马灯，一幕幕婉转瀑布多有顺冲时，白玉桥千百里，风雨飘摇的生池水摇晃，风嚎如吼，静时如吟。生池水中鱼乱游，寻念花在雾里散着光华，涟漪总泛起，清珠溅斜寻念花。

　　想是多年风起杂风沙，吹得人喉头发哑，旱地里的行路人，好不容易寻见广阔清甜的湖，却是年久干涸，叫人越发干渴，越发燥热，恨不得直直跃进湖水里，浸个足够，浸个湿透，冲洗到风沙不见，浸透个凉意催风。

　　催着风声，姬玥瞧见几万年的日月轮转，只在恍惚瞬间。

　　神识里，或是现实中，哑着嗓子唤些光来，光不来，迟不来，急切唤的咬破了嘴，咳出了血，茫茫雨雾才散去。

　　微生苍吻去他眼角的泪。

　　一遍遍的问他，要他说爱他。

　　那般盛景与眼前男子的脸重合，盛景消散，男人面上的汗顺着英俊的面滑落，最终滴在他忍不住滚动的喉结上。

　　微生苍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有些粗粝，抚着姬玥的侧脸，声音也压得极低，如呓语，心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姬玥……”

　　汗打湿了头发，微生苍整张脸泛着红，覆着薄汗，瞧着姬玥有些迷蒙的眼睛，温声道：“共骨之侣，死生不弃。”

　　姬玥面色绯红，听着这句‘共骨之侣，死生不弃’，竟有些想哭。

　　又看微生苍，神色与才来时候完全不一样，真是好奇怪，两人的关系里，总是忽然他说了算，又忽然是微生苍有主意，有时候总想对微生苍行些吩咐，有时候姬玥也总忍不住想对微生苍唯命是从。

　　破劫、渡厄总是相互碰撞，木质与金属相触碰发出闷响，却又因为是兵器所化，两方神器相触的闷响声倒是有些悦耳。

　　悦耳的闷响引了微生苍的注意，取下渡厄，刻着小花的细木镯佩在姬玥腕上，见姬玥也未答自己方才所说，只是顾着蹙眉大口呼吸，微生苍道：

　　“人族寿短，可约定生生世世。”

　　“你我同为长生种，便要相伴至天地沉沦。”

　　……

　　房中灯未熄，床上一双人已经熟睡。

　　靠墙桌上，宝匣开着，内里弓老旧，从中冒出两道微弱的光华，往两人识海中飞去。

　　姬玥闷哼了下，手中紧紧攥着微生苍的手腕，呓语了句听不真切的“阿苍”便沉溺进古老的梦里。

　　恍恍惚惚。

　　有曲乐声。

　　姬玥才醒来，侧倚在金丝红底软榻上，色彩繁复的装饰泛着浅淡的香气。

　　殿中美人多娇媚，舞裙华美，肩削腿长、柔圆恰好，腰腹细腻，滑嫩脂玉。

　　绝色当年少，众多美人裸脚上前，群侧坐旁，莺莺燕燕将他围在当中，香气馥郁，春光总现。

　　一紫衣少女接过本就在姬玥身边摇着扇的侍女活计，声音软糯，“殿下，今日您申时要与冷咔木猛士去狩猎，但是听闻近日苇荡里有黑熊，那畜生已经伤了不少人性命，大王吩咐不让您与冷咔木猛士走远了。”

　　另一白裙少女娇嗔：“听说那黑熊一掌能掀半扇土房，可是吓人，西边几处人家养的牛都被吃了两头呢！”

　　姬玥轻掀着眼皮，张嘴吃下侍女喂的葡萄，“没有勇士去降服，我去说不定可以呢。”

　　蓝裙少女绕到他身后，葱白细指捏着他的肩，声音甜美笑道：“殿下也得小心些呀，我等姐妹来时也听说了，那黑畜生完全不怕人，饿了便去村里掠些，牛羊甚至是人都躲不过，您与冷咔木猛士一定不要走远了。”

　　“知道了。”

　　红裙少女在后头将衣衫往下拉了拉，绕到前方，屈膝侧坐下，手里捧着一枚小香包，“殿下~喀香丽学着做了个小香包，您瞧瞧如何呀？”

　　姬玥接了过来，低着头瞧了眼，嗅了嗅，“针脚不太密，闻着挺好的，还有一股清淡的果香。”

　　红裙少女咯咯笑了两声，娇俏扯了宝石面帘挡在面上，抬眼朝着姬玥害羞的眨了眨眼，“是吧~喀香丽知道殿下喜欢果香，特意寻的。”

　　蓝裙少女嬉笑打趣：“你怎么光给殿下做，不给我们也做些啊？”

　　喀香丽轻笑道：“你们还不够香吗？我每次来王宫，见到你们，都觉得要醉在花里了。”

　　一阵美人热闹的嬉笑打闹，身上的银铃宝饰也随之叮铃作响，姬玥瞧了一会，有美人与他送上一囊烟，他轻抽了两口，吐出一缕薄烟，便起了身。

　　群花随他起，叽叽喳喳的跟在他身后，娇俏美人歪着脑袋跑到前头，笑着说：“殿下，现在还不到申时，您现在去，冷咔木猛士肯定还没收拾好呢~”

　　姬玥笑着摆了摆手，“不碍事，孤去寻他。”

　　一群美人声音婉转，体态轻盈，像活泼的小鸟，跟在姬玥身后。

　　红裙美人喀香丽嬉笑，“冷咔木猛士长得魁梧，就是有点傻傻的，害羞的很，哈哈哈，每次我们与他说话，他都结巴呢。”

　　“是呀是呀，他可害羞了，上次冷咔木猛士来王宫，叫他给我摘一朵香花，他同手同脚走了一会，最后竟左脚拌右脚摔倒了。”

　　“还有还有，我与蒙衣殷前些时日在外跑马，瞧见他了，叫他与我们一起，他倒跑了！”

　　姬玥听到这话，哈哈笑了笑，身边美人都随着笑起来，喀香丽小跑跟在姬玥身侧，轻轻柔柔道：“殿下，今夜您将冷咔木猛士邀来宫中吧。”

　　姬玥应着，“行，他若无公务，孤便将他带回来。”

　　姬玥出了殿，美人留在了殿中等候，走了些距离，还能听见后头美人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冷咔木，是国中猛士，现值于右都尉帐下，年轻勇猛，能举三百斤城门栓，上头再坐俩壮汉。

　　因着年轻勇猛，与王城中贵族子弟玩得来。

　　姬玥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寻冷咔木，却被告知冷咔木今日不知何原因窜稀，赴不了约了。

　　姬玥进了屋，一众侍从行了礼，过了一会，才见冷咔木哆嗦着腿才从厕出来，声音也格外虚弱，“殿下，今日我是去不了了，待明日、后日、臣下再陪您同去啊。”

　　姬玥手撑着脸，侧倚着环椅，“你吃什么了？早上还没见你这样。”

　　冷咔木才坐下，还未回话，便一阵表情扭曲，冷汗直窜，捂着肚子，“来了来了，又来了，殿下，我先……”

　　话还未说完，便见冷咔木站起身，急急的往外跑去，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痛苦的嚎叫，身边冷咔木的侍从为姬玥送上新果，姬玥也吃不下去，摆了摆手，“罢了，孤自己去，你去为冷咔木寻下祭司。”

　　“是。”

　　祭司在中原，指掌管祭祀的官员。

　　在他们西域，巫师也称‘祭司’，与中原所说的‘医士’差不多。

　　中原所称的‘祭司’，说是能与神灵交谈，而‘医士’总能叫病人延长生命，不是差不多吗。

　　穿过臭气能把人打晕的庭院，到了外头，香花气杂乱，姬玥骑上马，冷咔木院子里传出来一声忍着虚弱的送别声：“下次，下次再约啊……臣下不能到外头送您了殿下。”

　　姬玥扯了扯马缰，使马掉头，无语道：“你拉你的吧。”

　　申时，离着天黑还早。

　　街上彩色斑斓的长绸被风吹的不住摇摆，他黑发披散在后，垂落几缕小辫子，额间佩着一串彩色宝珠，总被发遮挡了去边侧，白袍打底，红衣又盖，彩色披，金佩环，单侧耳坠又挂流苏。

　　策着黑马，身后背着弓箭，腰间佩着弯刀，马上有长枪，直入长风驱萧漠。

　　城离着沙漠还算是远，此方地域这边是草原，这旁又有湖泊，远处是戈壁，越过戈壁，便是大片大片的黄沙。

　　黄沙再远些，日暮时分，能瞧见巍峨的雪山。

　　能猎得东西也多，小点的，野兔，沙鸡，石鸡，狐狸。

　　姬玥马上已经有两只兔子了，他将兔子绑的紧些，天上有鹰，这群天上飞的懒蛋惯会俯冲下来抢别人的战利品。

　　若说大些的，沙漠里总能瞧见野骆驼，黄羊也多，鹿也是成群结队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