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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修史就是如此乏味啊 ✿ ...

  •   羡轻鸢怪道:“疏陵离着青峪也不远啊,放心吧,以后我们定会常相聚的。”

      桂花开时,报子传喜。

      羡轻鸢在家瞧着那报子送来的红布,摘抄着前十名号,羡轻鸢怪叫一声,“第一青峪高长欢,第二才是疏陵林春携?高长欢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门口林德贤掐着腰,满面红光道:“叫你不要天天去喝酒吧,不过第二也很好了,嘿嘿,今儿个县老爷亲自上门道贺,哈哈,你老子我真是脸上倍有光啊,春携啊,不愧是我林德贤的儿子,真棒真棒你真棒!”

      羡轻鸢却是在屋里翻找,道:“爹啊,我放屋里那梅子酒哪去了?”

      林德贤挠了挠脑袋:“哦,你二大爷昨个来,瞧见了想喝,他拿走了。”

      羡轻鸢蹙着眉:“诶呀,爹,你怎么又随便把我的东西给别人啊?你知不知道那个梅子酒我要送人的!”

      林德贤道:“你这孩子,你二大爷是别人吗!你小时候你二大爷对你多好啊,拿瓶子酒怎么了?”

      羡轻鸢不悦道:“那能一样吗!”

      没有别的办法,梅子酒只好下次送了,羡轻鸢提了两坛旁的,花欢酿。

      去了沈氏世医堂,今日瞧着还挺忙。

      “呦,林老爷,您来了。”

      羡轻鸢笑着回应:“您今儿吃了?”

      “刚吃完呢。”

      “老爷。”

      羡轻鸢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别人叫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轻笑点头致意,少年真是好恣意,腰间折扇素面换银柄,提着的酒坛内里酒水摇晃,还未走进医馆呢,内里便传来小儿撕心裂肺的哭嚎。

      一小儿躲着沈逐手中的针,往外跑,正撞在羡轻鸢怀中,将他抱紧了,回头瞪着沈逐,像是看什么仇人,哭喊着,“咳咳,不要郎中,不要郎中啊呜呜……”

      羡轻鸢摸着小孩的脑袋,“好好好,不要郎中,不要郎中……”还未说完,羡轻鸢便瞧见小孩后脖颈有长针在抖动,沈逐道:“别碰着他脖子上的针。”

      羡轻鸢连忙道:“哦哦。”

      小孩成功被沈逐抓了回去,羡轻鸢问道:“这怎么扎在后脖颈呢?”

      沈逐安抚着小孩,又对羡轻鸢道:“用来调节肺气,辅助治咳嗽的。后院里有新摘的石榴,你去尝尝。”

      羡轻鸢点了点头,“今日沈伯父不在家吗?”

      沈逐道:“与几个长辈一起去散心了,约莫晚上就回来了。”

      从前堂进到院子里,药味淡了许多,快到饭点了,沈家后院里传出来一阵轻飘飘的饭香,闻着好像是……好几道菜。

      羡轻鸢瞧着院子里小桌上摆着一盘石榴,轻笑了下,还未走近,便有声音道:“春携兄,你来了。”

      羡轻鸢连忙抬起眸子与她对视,沈迎梅笑道:“林春携生的好摸样啊,大鱼你说是不是?”

      小狸猫仍是扒在沈迎梅的肩头,喵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同意。

      羡轻鸢瞧着她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那提着两坛酒,站了许久,轻声细语的说,“我带了花欢酿,你尝尝。”

      沈迎梅带着笑看他。

      林春携,举止之间风流肆意,洒脱不羁,十六中秀才,十八中举人。

      他站在那,有些局促,有些青涩,抬眸两人对视,下意识的笑意从眼中溢出。

      心仍是如初见时噗通狂跳。

      沈迎梅爱猫。

      他便日日送些小鱼。

      大鱼吃小鱼。

      大鱼渐渐长大了,果然身上的长绒毛褪去,油光水滑,越来越胖。

      沈迎梅有时背药方记不住,他便也厚着脸皮跟着沈狗牛、沈逐求教。

      渐渐相熟。

      他开始每天睡前写一封信。

      第二日见了面送到她手中。

      折纸间卡一支香花,或是花簪。

      原来沈迎梅爱舞。

      那他便学琴,学笛,渐通音律。

      次年春三月,他中贡士,又与沈家女儿定下婚期,再一月,殿试高中状元。

      人生得意,封司史,从六品官,携妻进京上任。

      六品官啊,县令在本朝还只是个八九品呢。

      说高,也不高。

      羡轻鸢头一天上任,天还没亮,新婚燕尔,早早便起来了,一身青衣官袍,这日未得皇帝召见,便前往司史处点卯。

      司史处同僚们都在修编国史,羡轻鸢去了,新科状元也是新人,才到呢,便有老司史指使道:“林司史,来瞧瞧这实录中可有错字啊?”

      档案堆积如山,史实需得一个字一个字的校对,一个上午,羡轻鸢就是在那一点点的看,偶尔走神想妻子。

      修史就是如此乏味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饭点,周围同僚嘿嘿哈哈的聊着天,也有人与他搭话,“状元公,来了司史处可安乐?”

      羡轻鸢抬眸看去,见一中年男子,留着小山羊胡,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抽抽,未等羡轻鸢答话,他又道:“我是谢云,谢舒安。”

      羡轻鸢打了个招呼:“喔,谢司史。”又问道:“今儿个什么菜啊?”

      “豆腐烧鸡酸黄瓜,剔透萝卜花味猪,清淡小菜大甜果……”

      谢舒安砸吧砸吧嘴,给自己说饿了,现下就只想快些走去吃些东西垫肚子。

      前头几个同僚回头瞧了瞧两人,凑了过来,小声道:“诶,林司史,老谢,你们知道吗,昨夜宫里头有黄仙叫,可渗人了。”

      谢舒安弓着腰,小声道:“我知道我知道!还说有老鼠精呢,不过我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

      羡轻鸢跟在几人中间,往饭堂走去,司史处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利益争斗,离着皇帝近,晋升也容易,下午也无事,不过是继续修改先皇史,一个字一个字的校对,错一个都不行,所以十分无趣。

      也有偷闲的时候,修完书籍,司史处几人便唠闲嗑,讲讲皇城八卦,讲讲近年密史,讲讲怪事异谈,无趣的修正更改里,也总有功臣赏批、罪臣罚录。

      什么‘赏金千,地万亩’、‘封侯拜相’、‘功绩斐然’、‘子孙食禄’这些赏赐诏书大多都是出自司史之手,合乎礼制,修正皇意。

      好无趣。

      修史司史一职好无趣。

      写这些诏书,真像是遭了过路财神。

      羡轻鸢觉得日子过的真的好平淡。

      固疆六年,他初任司史。

      鸡鸣晨起,朝参遥遥才见一眼帝王,帝王年轻,偶尔读书会卡壳,便有他们这群司史答疑。

      参与国政?

      那是三品大员之上的贵人才能参与的。

      举国上下万中无一,可称人中龙凤的状元郎,到了京城,不过是朝班末尾,随之待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六品低阶小官。

      军财政务,是一个小小的司史能插嘴的?

      身为司史,就只能谈论文治礼仪,谈别的,那叫逾矩。

      站在众官身后旁听待命,想说不能说,想怼不能怼,人问才能答。

      羡轻鸢觉得,自己与皇帝身后随行的太监们没什么两样。

      都是随时侍奉的奴才。

      说一两句贴心话。

      把主子哄高兴了。

      就叫有本事。

      修史无趣,同僚口中的八卦也无趣。

      左右不过是京城里头的花边传闻。

      只围着笔墨纸砚太难有政绩了。

      半夜他都急的睡不着,想他如此聪慧,怎么能日日在这所谓‘储相地’的司史处磋磨,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掌实权在朝堂能说上话。

      他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

      他即兴作文几次叫皇帝颇合心意,还未被皇帝提拔,便自请外放。

      皇帝一瞧,这小子,刚想提拔你呢你就要自请外放。

      行吧,去吧。

      皇帝倒是喜欢这个新科状元。

      本来自请外放也就得个七品官。

      但是皇帝喜欢,皇帝大手一挥,‘有个地方正好该轮转知府了,你去吧。’

      于是羡轻鸢就带着发妻去了地方,做了五品的知府。

      六品到五品,中央到地方,两方一倒换,瞧着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任的是无溪知府。

      无溪,是忌水下一支流河。

      此地以境域中这支流河名为地名,因地势有‘福气’,风水养人,此处倒是有不少王朝选址为皇都过,真是一朝富贵一朝贫啊,羡轻鸢到的时候,没看见什么风水养人。

      知州府气派,乡下穷的吃糠吃野菜。

      带着一众仆从推开府门。

      哦。

      原来是金玉其外。

      整个无溪穷穷的。

      但是没关系。

      羡轻鸢觉得,他会在任期内将这无溪变个模样的。

      这时,少年的梦想总是很简单淳朴。

      固疆六年,十月半。

      羡轻鸢有些想老朋友。

      日日不忙时就写个信。

      问内兄安,

      沈逐兄啊,你医馆还挺忙的吧。替我给岳父、岳祖父问好呀~

      长欢台鉴,

      长欢兄啊,你秋闱高中第一,殿试时怎么未见到你啊?老想你了。我现在正任无溪知府呢,有空来找我玩,我酿酒给你喝呀,这边的饭馆也不错,但是比起来上次咱们俩一起在边则京桥楼吃的那差远了。

      大体意思就是这样,问个好。

      没多久,羡轻鸢就收到了回信。

      沈逐那似乎每天都是一样的。

      而高长欢,原来是母亲意外离世,丁忧三年。

      固疆八年,二月初。

      大雪。

      夜里才与妻歇下,老是做噩梦,听见有小孩哭声。

      他翻身起来,披着大裘,外头下着雪,冷的厉害。

      沈迎梅睡得浅,睁了美眸问道:“春携?”

      羡轻鸢约想了下,现在可能快子时了,安抚道:“我出去看看,夫人先睡吧。”

      此时,隐隐约约的孩哭又响起来,两人瞧见彼此的表情,便知道了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有孩子在哭,两人连忙起身去寻。

      茫茫大雪,远处墙根有凸起来的痕迹,羡轻鸢牵着沈迎梅,循着声音找去,大雪被风一刮,斜斜将埋人一般,上前瞧了,将雪扒开,沈迎梅惊道:“是个孩子!”

      脸冻得发紫。

      羡轻鸢连忙将这小孩抱进怀中,往屋里去,请了郎中,好歹把孩子救了回来。

      他问,为什么会有人弃婴呢。

      自己的骨肉,怎么舍得呢。

      无溪地方从属于他的官员回道:‘吃不饱饭,养不起,都是原因啊。’

      人有欲望,有欲望,自然回去排解,排解不花钱。

      但有了孩子,那打胎药不要钱吗。

      没有钱,就生下来,再扔掉吧。

      原来无溪有条臭水沟,人们扔孩子,都往这臭水沟里扔。

      夏天还好,羡轻鸢叫人仔细着,总能救着。

      冬天寻到,早就冻死了。

      他觉得头皮发麻,他开始不再闲着就在屋中写画,他日日在街上游窜,妄图能在来来往往或开心或难过的脸上寻到解决的办法。

      脸上能寻到什么办法呢。

      顶多瞧着,猜一猜,这人有没有洗脸。

      问问高兴的,你今日怎么那么高兴啊?

      那人答:‘老爷,我中午多吃了一个鸡蛋。’

      问问难过的,你今日怎么垂头丧气的?

      那人答:“老爷,我家猪崽子死了一只。”

      哦。

      吃饱了,就会高兴。

      他清晨审各县批文断案,上午召属官调研,中午随意吃些,下午或穿着便衣去无溪偏远县里随机找家农户。

      在农户家蹭个饭,随意问着,‘今年税收厉害吗?’

      农户答:‘不厉害。’

      ‘那你家怎么只吃这个啊?’

      农户咕咚喝了一大口温水,‘这个?这个都算好的了!你这臭小子,来蹭吃还挑上了啊?’

      ‘没有没有……诶,老伯,这县里的官吏不会勒索人吧,我这种穷书生可交不起保护费啊。’

      农户打了个嗝,‘你就瞧着那俺们县令身边的狗腿子,长得跟牛鞭蛋一样的,可坏了,见了他,离得远点。’

      ‘他怎么了?叫什么呀?’

      农户道:‘他每次都得掠去点东西才舒心呢。’

      下午回去,一直忙到天乌黑。

      忙忙忙。

      累累累。

      好充实。

      晚上做梦都在干活。

      两年羡轻鸢全年无休,瘦了一大圈,无溪人的日子好过了,他也终于能得闲。

      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在家里奏个乐,跳个舞。

      羡轻鸢贴着笛膜,试着吹了吹,这又一年的寒冬大雪,他道:“笛声好悠扬,听着极为空灵,悠长一些,好像诉不完的悲苦,吹些欢快的曲子,又好像在强作喜,还是唢呐得劲,只剩下震撼,管他高兴不高兴,忧伤不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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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  ̄▽ ̄)σ 新文:《劣质老实喵的黑化日记》 (求收藏!qwq 这些是预收四象续,三本短篇: 《等一阵风过》 《一只啾啾的烦心事》 《漂亮小风的乱刮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