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黄吼

122、风春有灵，风迎泪 ✿

　　姬玥偏头去看微生苍，见他认真听着，又道：“新入门的弟子需要轮转完五个峰，才能选择主修，我只去过五行顶与情绝峰。”

　　说完，姬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刚入情绝峰便被情绝峰的长老留下了，在无心峰练了近一年，剑道才堪堪入门。”

　　微生苍轻声呢喃：“一年……”

　　姬玥点头，他本就爱与人说话，除却自己是个穿书的这件事，姬玥恨不得把自己是怎么做饭的、怎么练剑的、怎么日日爬那无心峰的，都想跟微生苍说，想将自己经历的像倒豆子一样说给他听，但是还是忍住了。

　　才认识一日，说太多似乎不太好。

　　微生苍在身侧走着。

　　二人走的速度不算慢。

　　瞧不见尽头的花海也隐隐能瞧得见边界。

　　生机似无尽，尽态极妍。

　　姬玥原本那把剑砍的剑刃残缺，被姬玥放在了储物袋。

　　所以姬玥手中没有东西。

　　身后跟着只小狗。

　　身边是微生苍。

　　姬玥偶尔瞧了眼落在手上的……

　　‘破劫’。

　　瞧一眼，就能想起昨日有修长、白净，骨节分明带着丝涩气的手指轻勾着这方碎纹银镯，间接引导着他往前走。

　　姬玥连忙闭了闭眼睛，心暗骂道自己真是被色鬼蒙了头。

　　男子清润好听的声音带着丝安抚一样：“前边应该就是七灯镇了。”

　　姬玥抬头看去，荒无人烟的地方，甚至连草都没有长出一棵。

　　真不知道‘风迎泪’会在哪里。

　　姬玥道：“四处都是碎石头，这分界分的够明显的。”

　　微生苍道：“嗯，阿玥想要的风迎泪，是什么颜色的？”

　　姬玥低着头，瞧着微生苍身侧还有昨日为他挡下滩涂鱼吐来的泥点。

　　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绢布。

　　姬玥道：“应该就像……春日的颜色。”

　　绿色。

　　生机。

　　手绢攥在手中，没拿出来。

　　七灯镇，也没有生机。

　　微生苍见姬玥瞧着自己的衣服发怔。

　　顺着姬玥的眼神，瞧见自己身上已经干了的泥点。

　　很淡。

　　微生苍眸光闪烁。

　　他知道。

　　姬玥不敢。

　　远处，几个过路的小妖，身上背着几倍身量的石头，原本是隐匿了身影的，但是有一只偷懒，一只现形，一连串都跟着一起现了形。

　　微生苍见前头一只小妖手中拿着一捧月季啃着，嘴中还嘟嘟囔囔：“要我说，不如把窝搬到这附近，也省的咱们两头跑，吃力也不讨好，回去蚁王还得发脾气。”

　　另一只小妖将石头放下，坐在一边与那只啃月季花的小妖聊了起来。

　　“就是，搬来搬去，不如搬一些能吃的呢！”

　　姬玥好奇问道：“你们平日都吃什么？”

　　吃着花瓣的小妖被姬玥的声音吓得摔在地上，连忙举起那束月季指着姬玥：“你……你怎么能看见我！”

　　姬玥抱着胳膊道：“我又不瞎，你们可有瞧见有绿色的石头？”

　　身后的大黄也装模作样汪汪汪了几句。

　　没人能听得懂。

　　瞧着这群小妖，也就是一米左右，化人形了，也不过是些孩子模样。

　　小蚂蚁精。

　　瞧着化的人形也是憨憨的。

　　小妖躲在石头后边说道：“你们两个人族真是好大胆……没人告诉你们这里是人祭地吗？”

　　微生苍疑道：“什么人祭地？”

　　小妖道：“就是拿人祭天的地方啊，你们快走吧。”

　　姬玥问道：“拿人祭天的，是人，还是妖魔呢？”

　　小妖道：“那我们不知道……”

　　姬玥见那群蚂蚁精要走，急忙叫住：“等等，这七灯镇荒无人烟，难不成就是因为这里曾是人祭地吗？”

　　蚂蚁精没有理姬玥。

　　微生苍大步上前，拎起一只道：“走吧，回你们的窝。”

　　其余的蚂蚁精看见同伴被抓，也是慌乱。

　　这些年，七灯镇基本上没有活人来。

　　一来就来个虎的。

　　还是俩。

　　为什么没人来。

　　他们不清楚吗？

　　小蚂蚁精原本想吐槽。

　　但是命运被人紧紧扼住。

　　前头几只小妖惦记同伴的性命，就老老实实的带这两个人族来了老窝。

　　经过荒芜的土地，风沙总是会迷眼。

　　远处，一巨大的蚁巢颇有规模，瞧着高度虽说未有两层楼那样高，但从巢穴口来看，在地下的空间应该极大。

　　巨石摆着奇特的符号。

　　姬玥惊奇道：“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大的蚂蚁巢穴。”

　　微生苍松开了拽着蚂蚁精的手，问道：“你们族群活的时间最长的，有多大年纪？”

　　被微生苍一直抓着的那只小妖连忙逃窜，远处不少站岗的妖瞧见了，头顶上的触角微微动着，站岗的妖一下子得到了信息，大步走上前，给了带微生苍与姬玥来的那只小妖一嘴巴子：

　　“就是你把他们引到这来的？”

　　小妖捂着脸：“没办法啊，他们俩非要来……”

　　微生苍问道：“你们怎么管这七灯镇叫人祭地？”

　　站岗的妖道：“说这人祭地啊，原本外人就是叫它七灯镇，但是我们吧，就叫它人祭地。”

　　姬玥抿着唇，将笑意压回去道：“你在这讲笑话呢，说原因，为什么叫人祭地，这里的人，都被拿去祭天了吗？是谁操办的？为了什么？”

　　站岗的妖摇了摇头：“我就是个才出世七百多年的懵懂小妖，这种高深的问题你不要问我。”

　　姬玥道：“七百多年还懵懂，你一个蚂蚁都长灰胡子了，还懵懂！”

　　这时，有个小妖凑近了，与站岗的那只妖耳语几句，却被站岗的甩了一嘴巴：“用得着专门跑过来说吗！”

　　而后，站岗的那只蚂蚁变了一副嘴脸，笑眯眯的招呼道：“尊敬的人族大人，我们大王正在巢中，欢迎您二位的到来。”

　　姬玥正疑惑，微生苍往前走着，回头示意姬玥跟上。

　　身边那只蚂蚁谄媚的对着姬玥说道：“听说老爷您在找绿色石头？我们这石头最多了，您看想要什么样的？”

　　姬玥纳闷道：“该不会是你们里头的那位大王想吃人肉，所以你态度才会大转弯的吧？”

　　蚂蚁精的脸皱成一朵沧桑的菊花，“哪能啊，嘿嘿，您两位里边请。”

　　左右观察着，通道宽阔，无数小妖忙碌着，正当春日，无数雌蚁身后都长出了翅膀，新妖诞生，也有老妖死去。

　　搬运、爬行、成妖。

　　有的，成不了妖。

　　永远都只是一只体型硕大，算不上开了灵智，不过是体型大些的蚂蚁罢了。

　　越往里走，越看不见东西。

　　只能瞧见微生苍手腕上的那一方木镯散着莹润的光。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

　　远处，一个女子的声音不大不小传来：“这处多年未有人来了。”

　　微生苍问道：“你是这里的蚁王？”

　　微生苍手腕上的那朵小花光芒大盛，这里被光照着，莹润的光似乎跑到了内里，姬玥瞧着远处一团涌动着的影子，问道：“阁下既然是蚁王，定然知道这处为何被称作人祭地吧。”

　　那团影子缓缓的化形，缓慢的从内里走出，是个漂亮的美人，身上穿着的是当朝时兴的寻常女子衣裳款式。

　　蚁王轻笑道：“是知道一些。”

　　说着，蚁王看向微生苍道：“这位仙师身上有糖，小妖能不能讨要一块？”

　　微生苍下意识的看向姬玥，那眼神里分明是想知道姬玥的意见。

　　见此，蚁王随手拿出一颗绿色的宝石，熠熠生辉，极其漂亮。

　　蚁王道：“我用这个跟你换。”

　　一块破石头而已。

　　又不能吃。

　　微生苍将怀中的一个油纸包拿了出来。

　　递给了蚁王。

　　蚁王开心的拆开油纸，将里头的糕点拿出一块吃着，说道：“这个小镇原本叫醉仙归，后来才改的名，改成了七灯镇。”

　　姬玥将那本册子拿了出来，翻到了最后一页。

　　地图。

　　姬玥问道：“是谁改的七灯镇，有什么原因吗？为什么这乾国境内分散着从一到十，十个‘灯镇’？”

　　蚁王道：“几万年前，我蚁族本分散在各处，那时我也刚刚出世……”

　　她嚼着糕点，满足的咽下一口，淡笑着。

　　好久没特么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了！

　　蚁王接着说道：“二位仙师可知这附近有个分仙陵？”

　　姬玥点头。

　　蚁王道：“你们随我来。”

　　蚁王道：“传说，有一个渡劫神，每死一世，下界便有神灵为那个渡劫神立地为灯，杀尽当地生灵，以渡神息。”

　　姬玥咋舌：“以地为灯？如此大的地界，那要祸害多少人的性命！”

　　蚁王觉得好笑，修士也会怜惜旁人的性命？

　　上下打量了姬玥一眼，但是嘴里还嚼着人家的糕点，蚁王忍着没吐槽。

　　微生苍问道：“你刚刚说分仙陵，是与那个有关系？”

　　跟着蚁王，往蚁穴更深处走去。

　　蚁王道：“自然有。”

　　阴暗巢穴，被莹润的光照耀，脚下、左右、头顶，巢穴中的石子、泥土之间，遍布着一块块碎裂的石板。

　　上头刻画着古老的文字与符号。

　　蚁王道：“分仙陵原本也不叫分仙陵，也未曾有人允许它叫分仙陵，只是路过的商人口口相传，提报上去的名字。”

　　姬玥疑惑，问道：“路过的商人口口相传？那，那里住着的人呢？”

　　蚁王冷笑：“死了。”

　　姬玥皱眉问：“也是做了祭品吗？”

　　蚁王沉下眉头，回忆着，阴沉着声音说道：“若是做祭品，还是他们得了便宜。”

　　蚁王道：“还有糕点吗？再给我一块。”

　　微生苍从空间戒子里拿了两包。

　　蚁王咽了口唾沫，“说实话，我最恨你们人族。”

　　但手还是诚实的接过了微生苍手里的糕点。

　　瞧得身后跟着的大黄着急的呜呜。

　　微生苍：“……”

　　姬玥追问道：“后来呢？你为什么恨人族？”

　　蚁王一边嚼着，一边含糊说道：“当初，我们蚁族这一脉，就生活在那时的分仙陵。”

　　“分仙陵原本也不叫分仙陵。”

　　“叫河清村。”

　　姬玥听着这‘河清村’，便想到了‘河清海晏’，便道：“听着这名字，倒是有一种平静安宁的感觉。”

　　蚁王冷笑：“平静安宁？呵！要不是因为那群该死的人族惹了神怒，我蚁族也不会被牵连，死伤惨重，搬离至此！”

　　微生苍问道：“怎就惹了神怒？”

　　蚁王道：“河清村临海，周围物产丰茂，惹得神灵降临，村民各个愚昧蠢坏……”

　　姬玥没有在认真听。

　　他蹲下身子，抚摸着地上的符号。

　　一曲久远的歌谣模糊不清的传来。

　　姬玥皱了皱眉，眩晕感袭来，下意识喊了句：“阿苍……”

　　蚁王往后跳脚：“不是！他这是干什么！小妖这可没下毒！”

　　微生苍将姬玥拥在怀中，一下子明白了蚁王说的‘渡劫神’就是姬玥。

　　携带着姬玥记忆的残魂……

　　微生苍不想让他回忆起。

　　可姬玥的执念，连净魂术都去不掉。

　　大黄的爪子不断扒拉着姬玥的小腿，他就像睡着了一样，叫不醒。

　　沉溺在三万多年前的回忆中。

　　人族淳朴。

　　风吹来牟。

　　麦穗将黄。

　　大丰年。

　　鸡鸭肥润，猪羊多奔。

　　丘陵临海，广饶封食。

　　鸟鸣啾啾，孩童多追。

　　粗犷的男音大喝道：“楞孩子，别总踩着地里粮食玩啊！回家去！”

　　满脸灰的小孩做着鬼脸：“老三叔，三狗子，娶不到媳妇，着急着急真着急，种了麦子盼着收，偏瞧着孩子不乐意。”

　　一群小孩笑喊着打趣他。

　　三狗子生气，扒下草鞋就去追，“臭崽子，谁教你们的！”

　　那打头的小孩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三狗子叔跑的真慢啊！”

　　而后便撞到了人。

　　小孩仰倒在地上，正好坐到了一块小石子上，硌着屁股了，哇哇哭了起来。

　　被撞的人却手忙脚乱起来。

　　小孩哭着，瞧着眼前一个身子修长的男子，正面无表情的瞧着自己。

　　俊美如仙。

　　眉目凌厉。

　　姬玥被吵的不耐烦：“别哭了。”

　　孩子真的不再哭了。

　　只是怔愣的看着姬玥。

　　姬玥绕过那个小孩，往远处走去。

　　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肩膀上，跳跃着一抹灼热的火。

　　食指摩擦的那一行题着：

　　东北临海，多有风过，风春有灵，偶见生机成念，聚则风化雨。

　　成风迎泪。

　　通体呈绿，非玉石，中多生机，或可成复生法之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