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黄吼

121、花树不寻常 ✿

　　姬玥疑道：“何为黑夜路不通？”

　　大黄在后边摘了朵水荷，真是稀奇的很，还有长在土里岸上的荷花，莲蓬也大。

　　鳖精道：“瞧，远处花海一望无尽，黑夜里是走不出去的。”

　　姬玥笑：“白日便能走出去了？难不成是什么幻境？”

　　微生苍低着眸子想了一会，道：“花泛着月光，也亮晶晶的，不至于太暗。”

　　姬玥随手摘了朵蓝色的小花，捂在手心，惊奇道：“果然散着些微弱的光！”接着又小声嘟囔，“该不会有什么放射性物质吧……”

　　微生苍将姬玥抱在怀里的双色牡丹拿出，塞到离着姬玥近的鳖精身上道：“你们要打，便离得远些。”

　　而后轻拽着姬玥手腕的破劫便带他向着远处一花开的茂盛的樱树下，“既然黑夜走不出这花海，就睡一觉等天亮再走吧。”

　　姬玥将手中的剑倚放在樱树下，不知道微生苍从哪弄得软糯垫子铺在树下，修长笔直的长腿一伸一屈，从下往上看过来的视线里掺着丝慵懒，手臂一伸，示意姬玥坐在旁边。

　　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丝轻快：“在树旁也能挡些风，这棵树长得真好。”

　　姬玥坐在上头，软糯的垫子很大，也没有很大，就只是刚好半躺着两个人而已。

　　听见微生苍夸身后这棵树，姬玥回头瞧了眼，也说道：“不是寻常的花树。”

　　微生苍背着手，轻倚着问：“怎么不是寻常的花树呢。”

　　这棵樱树，足够粗，足够高，开的是重瓣樱，风不刮都落花。

　　姬玥从储物袋中拿出那本册子，手中翻动着，目光却是看的微生苍，他感知到自己的视线偏头看来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跳如鼓，假意翻着书，心里为‘不寻常的花树’找着理由。

　　紧盯着末页的地图，全然未发觉落花遮盖了纸上的山川起伏，身边人身上散着的冷香气倒是叫姬玥心乱脑子也乱，总是想着，这怎就是不寻常的花树了呢。

　　原本倚在姬玥脚边的大黄爬起身子摇着尾巴走到姬玥另一边坐下，惹得姬玥回神，见微生苍偏着头对自己笑。

　　姬玥瞧着那张脸，磕巴了半天，说：“这棵树花开的足够多，睡在下面的时候能觉得很香。”

　　话音才落，惹得微生苍唇角微微勾起，感知着姬玥的肩离着自己还有些距离，便轻声道：“朝有露水，叫大黄往软垫上挪挪吧，这处潮湿，趴在土上与浸在水中也没什么区别。”

　　姬玥听着，心想也是。

　　一魔，一人，一狗，挤了挤。

　　姬玥将书尾页地图上的落花抖落，忍着狂跳的悸动低头看着，目光一会落在‘七灯镇’，一会落在旁处，疑道：

　　“一般地名都是以地形地貌或者水文特征、当地资源来起名，又或者结合历史军事，方言古语神话文化故事等来命名，这所谓的‘灯镇’却是从一到十排了序，却又不在一处，当真是奇怪。”

　　微生苍视线落在姬玥手中的地图上，回忆中，与姬玥一起去过其中的‘十灯镇’。

　　是个死镇。

　　被妖魔肆虐，只记得那时与姬玥经过那里时，那十灯镇，这一摊那一摊散落的烂肉人皮混着泥，油水、血水混污浊滴滴答答，没有半点生机。

　　身边人打了个哈欠，微生苍道：“或许叫这个名字早就有它的原因，等我们到了，可能就知道了。”

　　姬玥怀里抱着那本册子，背靠着樱花树，仰着头看花雨落下，困意袭来，睡着前问微生苍：“阿苍为什么要去分仙陵啊——”

　　微生苍轻声道：“因为……”姬玥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微生苍的声音越来越小：“与七灯镇顺路。”

　　姬玥睡着了。

　　倚在樱树。

　　没有倚他。

　　月光被层云遮的晦暗，花影斑驳在他脸上，唇薄削泛着温润殷红的糖果色，略微上扬的眼尾漫着丝青黑，想是平日多劳累。

　　略显宽松的道袍似乎随着动作松松垮垮，白净的肌肤没有了总是围绕的神灵光辉映照，透出淡淡的，健康的粉色。

　　微生苍静静瞧着，有些想哭。

　　周围除却风与飘落的落花，还有大黄的呼噜声之外，似乎格外安静。

　　花海中，开满枝头重瓣樱花将树枝压弯。

　　微弱的香风里。

　　微生苍感受着心底疯狂的悸动，灼热的目光重啄他的唇。

　　眸光黏腻纠缠，到最后也没敢亲。

　　月光柔腻的照下来，一跳又一跳的火暗自灼烧着。

　　随着心跳痛着。

　　爱意与怜悯混杂生长，随着波涛心境起伏连绵。

　　花雨不停坠落，慢悠悠的，翩翩片片落在姬玥发上、面上、滑落，在肩，在身。

　　微生苍轻蹙着眉，微微张了张唇，双眸滚着暗潮，凑近了，瞧了良久，终于是在他微凉的脸颊轻啄了下。

　　偷亲。

　　像蜻蜓点水。

　　连多停留一会也不敢。

　　又盯着姬玥的唇，微生苍轻蜷着手指挡在心口，呼吸压抑着，压抑着正常呼吸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脸已经泛上层淡红。

　　偷亲完他的脸，像是做了亏心事。

　　瞧了眼月亮的位置，离天亮还早。

　　微生苍轻倚着树，伸出手想将姬玥拽进怀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略微在半空停顿了瞬，又收了回来。

　　肩轻轻触着。

　　这样就很好。

　　微风卷着花香，在黑夜里一直蔓延到极其远的地方。

　　传说……

　　*

　　传说……

　　仙骨为笛的神灵，惦念的友人曾在黯淡无光的地方磋磨了一万一千年。

　　想来，是会怕黑的吧。

　　一曲万物生，竟只能生草木。

　　生不得故人。

　　神灵想象着。

　　或许有一天，这个怕黑的人会回来。

　　——散着淡淡光华的万花丛中，似乎有轻淡的呢喃。

　　——似乎有，似乎无。

　　“如果你来时花开遍野，黑夜时来也有光。

　　你就不会怕了。

　　别怕。

　　其实有次我骗了你。

　　万花魂酿根本不是什么人魂酿。

　　虽说我们六个一同出世。

　　但是我仍然将你看做弟弟。

　　小老弟。哈哈，又是从那个异世学的。这三个字适合你。

　　拜为兄作义父吧！

　　……

　　为什么偏偏只叫你修得了渡世道。

　　十世磋磨。

　　姬玥……我想家了。

　　为什么当神也得不到圆满啊。

　　我不想当神了。

　　我很难受。

　　他们都瞒着我。

　　她瞒着我。

　　绛幽骗我。

　　我恨她。

　　我……

　　我恨不起来她。

　　我难受。

　　我想你们。

　　我想你们。

　　我想你们。

　　为什么都想丢下我。

　　阿母。

　　白仇。

　　朱丹。

　　玄墨。

　　姬玥。

　　我，

　　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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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清晨，姬玥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梦里被人打了一通。

　　伸了个懒腰，惊觉身边还有个人。

　　姬玥连忙起身，见微生苍还未醒。

　　姬玥瞧着他板板正正的倚着树，不愧是古代人，睡觉都那么有型。

　　正瞧着，一朵重瓣樱花一整朵掉在微生苍的发上。

　　姬玥觉得好笑，躬下身子想替他取下，却见他眼睫轻颤，朦胧着水雾气，睁开眼有些探究的看了过来，转瞬，那眸中的情绪就添了笑意。

　　明明就是正经的不得了、甚至还有些凶悍的压迫感。

　　姬玥就是觉得这个仰视过来的眼神……

　　很是……

　　勾人。

　　微生苍轻低着头问道：“是有东西落下来了吗？”

　　姬玥轻声应着：“有一朵樱花。”

　　不知道为什么，这樱花落得更厉害了。

　　有许多落在眼前男人的发冠中。

　　需要离得很近，才能将发冠中的樱花够出来。

　　微生苍耳尖微红，朝着姬玥挑着眉问道：“好像落了太多，阿玥能帮帮我吗？”

　　姬玥低着头，有些懵的看着他。

　　瞧着那张放大的俊颜，姬玥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像被这人撩到了是怎么回事……

　　大黄正使用小狗通用技能——旋风小狗，甩着身上的花瓣。

　　姬玥凑近了，为他将飘到发冠上的花瓣取下，一片片……

　　取下一朵。

　　飘上一朵。

　　还总是卡在发冠中。

　　有时微生苍轻轻仰头，温热的呼吸压抑着，气流却也总袭着衣衫直上，轻抚脖颈。

　　修行之人脚步是稳的。

　　但是心不稳，脚步也不一定会稳。

　　花瓣好多，好像拿不完。

　　又不知从哪飞过来的一只蝴蝶，微生苍抬眸去看。

　　那发冠自然往后仰。

　　姬玥正伸手取，拿空了，脚下没站稳，偏偏离他也近，心慌着顾不得回神，直直撞入微生苍的怀里。

　　属于他独特的冷香气侵入鼻腔。

　　混着淡淡的果香。

　　所有感官好像在此刻灵敏了多倍，密集的心跳声狂响着，姬玥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微生苍的。

　　那只罪魁祸首扑着好看的蝴蝶翅膀飞到视野盲区就不见了。

　　微生苍敛眸，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来。

　　姬玥感知着两人的脸颊轻轻触碰，这才堪堪回神，连忙撑起身子，脸泛着红，解释道：“我……没有站稳。”

　　微生苍嗓音淡淡道：“没关系。”

　　姬玥尬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他手撑着人家的胸膛，手指正好触碰着他的锁骨、脖颈，单膝跪在他两腿之间，进退好像都很尴尬。

　　不是……

　　还没等姬玥有什么动作，微生苍便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压着破劫，将银镯压着在姬玥手腕上滚动，一股托着的力将姬玥抬了起来。

　　微生苍道：“肚子饿吗，我这里有些糕点干粮。”

　　姬玥红着耳朵，强装着镇定道：“嗯，是有些饿了。”

　　瞧着微生苍从空间戒子里拿出一个包裹，油纸包着的，打开，是做的精致的红豆桂花糕。

　　微生苍道：“多加了些蜜浆，会甜些。”

　　姬玥接过，听微生苍这样说，也是好奇问道：“这是阿苍自己做的吗？”

　　微生苍道：“嗯。”

　　姬玥尝了一口，很好吃，笑眯眯的夸他：“你真厉害，废了不少功夫吧，若是叫我做，可能很久才能学会。”

　　做饭就很难。

　　因为姬玥拿着锅铲，就总将锅铲当剑甩。

　　微生苍瞧着姬玥将糕点一点点吃掉，说道：“也不难。有人喜欢就好。”

　　姬玥吃了一个，甜甜的，一点也不腻，“我很喜欢，超级好吃的！”

　　微生苍躲闪了下姬玥的目光，“你喜欢就好。”

　　姬玥笑，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两块大饼。

　　分给微生苍一块。

　　又掰了一半给大黄。

　　对上微生苍有些懵的眼，姬玥道：“这也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吧。”

　　姬玥有些骄傲的仰了仰头。

　　只可惜，没辣条。

　　要是有辣条，跟这酥软的大饼简直是绝配！

　　微生苍低头看，“自己做的？”

　　姬玥拿着饼子吃着，听微生苍这样问，便说道：“嗯，临行前我自己做了些。”

　　说着，也是好奇，姬玥问道：“阿苍的剑使的很好，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四象宗啊？”

　　这样好的人要是做散修四处流浪……也不是流浪。

　　就是叫他自己一处，就有些天才外放的感觉。

　　才二十五岁，剑招流畅，剑法是姬玥从未在师兄师姐那见过的。

　　姬玥舍不得这种厉害的人离他很远。

　　而且，自己似乎跟他待在一起会很放松。

　　微生苍尝着姬玥做的饼，挺松软的，眸光轻落在姬玥面上，见他一脸期待的瞧着自己，微生苍故作犹豫道：“我这种资质，恐怕很难得到宗门的赏识……就算是勉强进了宗门，也进不去内门，合计连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姬玥连忙道：“我在四象宗有两座峰头的，剑修情绝峰旁中有一独峰独属于我，阿苍若是去了，尽可与我同住一峰呀。”

　　微生苍低垂着眸子看不出情绪，“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这种人，也能进宗门吗？会不会除了阿玥之外的人都不喜欢我。”

　　姬玥道：“不会的，我住的峰叫无心峰，无心峰上有个无名殿，嗯……师兄师姐们都很好的。”

　　微生苍问道：“他们对你很好？”

　　姬玥点头：“嗯，都很好相处。”

　　微生苍勾了勾唇角，心情很好。

　　瞧见姬玥朝自己笑，笑的模样真傻。

　　“那我跟你回四象宗。”

　　姬玥吃饱了，见微生苍将垫在身下的软垫收好，心中盘算着自己这就拐了个剑法新奇的男子回宗，不知道剑冢里会不会有一把剑会跟微生苍走？

　　哦。

　　微生苍有一把剑。

　　是一把木剑。

　　上头刻着一朵小花。

　　是他自己刻的吗？

　　板板正正。

　　单调。

　　丑丑的。

　　有点可爱。

　　他……

　　还会做甜糕。

　　好吃。

　　喜欢吃。

　　心下雀跃，想的自然也多。

　　姬玥试探道：“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轮转五峰。”

　　微生苍收好了软垫，听见轮转五峰，不禁问道：“什么是轮转五峰？”

　　二人已经收拾好，往北边走着。

　　万花娇艳，带着露珠，好像在风里问好。

　　姬玥道：“四象宗中，分五个峰，其中有丹修的五行顶，符修的冲生破，阵修的天地玦，御兽的灵琼谷，剑修的情绝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