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无题》留一线

93、番外三新的篇章 一位殿

　　一位殿下与一个疯子的故事，再也没人提起过。
　　只有后来几十年中，那座荒山，多了户人家。那家只有一个女人和她的丈夫，女人提着篮子，拿着扫帚进山，听说，山里有两个没立碑木的坟，还时常闹鬼来着，小孩儿听了都不敢去，大人听了直摇头。
　　一年，两年，十载，千秋，故事悄然重绽……
　　也不知究竟是多少年岁，昭泠依旧每日审判着生死轮回。
　　有时，她也倚在当年的那棵翠树下，聆听人间万象。
　　一日，她在翠树边熟睡，一阵强烈的情感将她的意识拉入人间某处。
　　她听见一个人的心声——我本无神论，二十年来历经风雨沧桑，喜怒悲欢皆成过往，仅有一人，实在愧疚。她为我挡下太多风霜，我欠她太多。而今，她重病缠身，医者皆言药石难医，恐不久于世。神明啊，我愿倾尽所有，永堕深渊，只愿神明庇佑，保她一世安康。
　　昭泠的意志幻化为人形，隐立于神像后。
　　昭泠看了看，那尊神像本无名无姓。此人拜了个无名无姓的神，本不会影响到昭泠，可现在，她的意识却被拉到了这里，可见此人确实诚心。
　　昭泠的意志穿过神像，垂眸看了看这个跪在地上再也不说话，却在默默抽泣的身影，叹了口气道:“世间万物，生死有命，既判了她这样的命运，又怎能随意更改…不过生命的原则是守恒，如果能维持平衡，倒也可以有例外，只是代价太大，太大，且不一定能善终…”
　　虽然凡人不能听到昭泠的话，可昭泠还是决定给他一次选择机会。
　　晚上，昭泠化作清风，将那二人的意识带入幻境。
　　还是那个亭子，那棵翠树下，二人紧紧相拥。
　　此时，它们都是意识，所以都无病无痛。
　　他以为是她恢复了，她不敢相信，觉得是在梦境一般，竟真的痊愈了，两人喜极而泣。
　　昭泠的声音缓缓出现:二位，命运的抉择将你们带来，我需要二位一个答案。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四处寻找，却没看见人影。
　　他率先跪下，小心地问道:“您是，神明?”她也随即跪下。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需要你们的一个答案。生命需要守恒，一个生命的开始，正是另一个生命的结束，它们是轮回的，你，今日的许愿我听见了，不过我想问二位，如果能如愿以偿，代价可能承受?这代价会影响二位的世界，并非单向，至于结局如何，也不可知。”
　　他立马回道:“无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只要您能成全。”
　　她似乎意识到身旁的人许下了什么，一下红了眼眶，对他摇着头，劝他不要犯傻。
　　昭泠早想到是这样，有情人的命运总是如此难以抉择。
　　索性昭泠两指一掐，施了个法术，让它们想起所有轮回的记忆。并问它们“是否要为一世情缘不顾轮回，甚至魂飞魄散”。
　　一时间，两人脑中都闪过各自的无数轮回。
　　“与其纠结于此，不如你们见过自己的人间万世后再做决定。”
　　一阵沉寂，一阵沉寂，又是一阵沉寂…
　　昭泠对此还是很有耐心，它们见过那百转千回，若还能坚定不移，那么，昭泠可以给它们一个例外，如果动摇，那也不算遗憾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愿意”这四个字简短却直击人心。
　　听见这话，昭泠很是意外，见过人间万象的二人，还能坚定不移，实在难得。且双方还能最后意愿统一，也实在难得。
　　“我依旧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我愿意接受他的好，我愿意尊重他的心意，也不希望他做此决定。”
　　果然，不管是神明还是凡人，在某些方面，都有各自的执念。
　　既然如此，生命也愿意为它们重新审判。
　　早在那年，昭泠就将生命的规则增添了一份例外，虽然她也承受了失去的代价。
　　“那么，祝愿你们。”
　　说罢，昭泠便将二人的意识送回人间，并消除了它们这趟幻境所有的记忆。
　　送走了它们，昭泠幻化人形，落在翠树枝上。
　　昭泠从手中取出金线，轻轻抚过，抚过的一瞬间，金线闪了闪，变得更加璀璨，“终究，是世间的情，为生命增添了变数。”
　　在数千年前，改变生命轨迹的代价确实过大，可有些事情，何必呢，就让它们一世平安吧，剩下的，只看它们的命运重新轮转。
　　不过那人，我有数千年没再见了，这数千年，为何我查觉不到他的气息，终究缘分太浅吗？
　　不过，我还依稀记得那雪山之上的庙宇，无论千秋变换，它屹立不倒。
　　……
　　生命终究是轮回，千年的岁月也不断重新塑造，又或审判着…
　　在一个明艳的初夏，一个孩子呱呱坠地，他不爱哭，不爱闹，只在人间慢慢长大，他心中总有一个挂念，他知道，各自安康，他也有一个心愿，与那人再说一次“再见”，再见。
　　他和她，都相信会再见的，只需静静等待彼此即可。
　　千年来，昭泠一直在仙境掌管生命的一众事物，再没下凡过。
　　其它人不知道为什么，可昭泠心里很清楚。她早已历过最深的劫了，如果再经历一次，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是神明的时候，会秉持公正，凡人的她，恐怕会毫不犹豫只选择一人。
　　神明不能出现的偏激，在凡人李昭泠身上会出现。
　　所以昭泠一直没有再转世为人，再活一世。对于神明昭泠来说，过去的人和事，记得情感，便好。
　　不过一次意外，让她再度闯入人间。
　　那是一次打坐时，息眰将她拉入一个空间——时间星河。
　　昭泠睁眼时，便在星河边了。
　　她站起身，静静地看着星河依旧。
　　钟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一次比一次庄严沉重，载着历史。
　　“千年了，当年星河，也如今日。你把我拉来这里做什么？怎么?又出了事?”昭泠四处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息眰。
　　“你亦如当年般自由洒脱，就是思绪更多了些。”息眰的声音回荡四周。
　　昭泠淡淡一笑，“自然了，好歹我也历过一次劫。”
　　“你再看看今日星河，它多承载了一份执念。”
　　昭泠再看了看星河，确实平静无波的河面，凭空多了一丝涟漪。
　　噗通，那淡红的身影再次坠入…
　　这次，是有人推了她一把。
　　或许命运在某些时刻，留下了一道刻印，名为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嗯，对，正文最后be了，可能过于be，所以提前做了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