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机场的送别
...
-
两周的时光，远比想象中更仓促。
仿佛前一秒还在银杏道上定下字字真心的约定，下一秒，离别就毫无缓冲地站在了眼前。
3月31日，顾北辰出发赴美这天。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在一片浅灰的静谧里，林未夏就醒了。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一下下撞在胸腔里，清晰又慌乱。
今天是他在国内的最后一天。
也是他们要隔着山海、隔着时差，正式开始异地的第一天。
她慢慢起身，洗漱、换衣服，动作放得极慢，每一个步骤都刻意拖延，好像只要慢一点，时间就能跟着停一停，离别就能晚来一点。
对床的苏晴也醒了，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
“未夏，你这一早就魂不守舍的，真没事吗？”
“没事，就是醒得早。”林未夏握着牙刷的手顿了顿，声音含糊又轻浅。
“真要去机场送？”苏晴又问，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要，我必须去送他。”林未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苏晴沉默片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陪你一起去吧，下午的专业课大不了逃了，总比你一个人强。”
林未夏连忙摇头，擦了擦嘴角，拉住她的手腕：“不用啦，那门课老师次次点名，挂科了麻烦得很，我一个人可以的。”
“课可以再补，你一个人在机场，我怎么放得下心？”苏晴皱着眉，语气执拗。
“我真的可以。”林未夏回头，对苏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眼里藏着倔强，“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苏晴看着她强撑平静的模样，终究没再坚持，只认真盯着她，一字一句叮嘱：“那不管发生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凌晨几点都可以，别一个人硬扛，别憋着不哭。”
“好，我记住了。”林未夏点头，心里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临出门前，苏晴又叫住她，声音放得更柔：“未夏，记得，你不是一个人，我一直都在。”
林未夏眼眶微微一热，轻轻“嗯”了一声，攥紧手心，推门走出宿舍。
宿舍楼下，那棵老银杏依旧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顾北辰就站在树下，身旁立着一只深灰色的大行李箱，肩上背着常用的双肩包，身上还是那件在巴黎给她围过围巾的灰色大衣，身姿挺拔，却透着一丝掩不住的沉郁。
看见她走来，他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包。
“来了，冷不冷？早上风大，怎么不多围条围巾。”
“不冷，出来的时候晒到太阳了。”林未夏抬头看着他，忽然之间，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也同样沉默，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又不舍，指尖微微攥紧。
空气安静了几秒，连风都好像放慢了脚步。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声音放得极柔：“走吧，先去食堂吃早饭，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她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侧。
两人一起走进食堂，依旧选了靠窗的熟悉位置，点了往常最常吃的热豆浆、刚炸的油条、冒热气的茶叶蛋。
食物热气腾腾，香气熟悉，可这一顿早饭，吃得异常安静。
不是无话可说，是心里装了太多话，反倒不知道先开口哪一句。
彼此都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拉长这最后一段朝夕相伴的时光。
顾北辰把剥好壳的茶叶蛋推到她面前，轻声开口：“多吃点，早上没吃饭，下午该饿了。”
林未夏拿起鸡蛋，小口咬着，含糊应道：“你也是，路上要飞十几个小时，飞机餐不好吃，多吃点扛饿。”
吃完饭，顾北辰拉起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滑出轻缓的声响。
林未夏安静走在他身侧，一路往地铁站去。
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四周——
走过无数次的校道，门口熟悉的便利店，路边刚冒出新芽的灌木，连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她都想牢牢记住。
顾北辰低头看她，脚步放缓：“在看什么？看了一路了。”
“没什么。”她轻声，指尖揪着衣角，“就是想多看几眼，把现在的样子记下来。”
“记这个做什么？”他柔声追问。
“等你回来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对比一下，看看这里有没有变样，看看我有没有变样。”
顾北辰心头一软，停下脚步，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看着她，认真笑了：“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记得，等我回来，第一天就陪你重新走一遍。”
地铁上人潮拥挤，车厢晃荡，嘈杂的人声淹没了彼此的呼吸。
他们把行李箱靠在角落，两人挤在一处，林未夏轻轻靠在他肩上，顾北辰自始至终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一刻也没有松开。
谁都没有说话，却谁都舍不得先松手。
仿佛一松开，这段靠近的时光，就真的要散了。
林未夏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开口：“地铁上好多人，以前我们也总这样挤着，以后就剩我一个人挤了。”
顾北辰心口一紧，握她的手更用力了些：“等我回来，就再也不用让你一个人挤地铁，我天天送你。”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宽敞、明亮，人来人往，充斥着告别与启程的气息。
有人相拥落泪，有人反复叮嘱，有人红着眼挥手，满是离别的酸涩。
顾北辰去换登机牌、托运行李，林未夏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目光一刻都舍不得离开他。
一切流程都顺利得不像话，顺利得让人心里发空。
托运行李的传送带缓缓运转，把他的箱子带向未知的远方。
他拿着登机牌和护照走回来，轻声说：“还有两个小时才登机，我们再逛逛？”
林未夏点点头，亦步亦趋跟着他。
两人在偌大的航站楼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香气浓郁的咖啡店，他停下脚步：“要不要喝杯热拿铁？暖一暖。”
她摇头，攥着他的手不放：“不渴，不想喝，就想陪着你。”
路过摆满书籍的文创店，他又问：“进去逛逛？挑本书打发时间。”
她还是摇头，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舍：“不想看，我就想看着你。”
她只是一直牵着他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也不肯松开。
“未夏。”他轻声唤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她抬头看他，眼眶已经有点发红，鼻尖红红的。
“我……”
他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抢先开口，像是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语速微微发急：“顾北辰，你要记得，一定要记得。”
“记得什么？你说，我都记在心里。”他立刻应声，目光牢牢锁住她。
“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再忙也要发，哪怕只有一句话。”她一句接一句，眼里泛着泪光，“记得视频的时候别光顾着赶作业、看文献，要抽空看看我，想想我。”
“记得按时吃饭，别总为了学习凑合吃面包，你胃本来就不好。记得别熬夜，别跟以前一样通宵赶项目。记得波士顿比北京冷很多，冬天来得早，要多穿衣服，别冻着自己……”
她絮絮叨叨说着，越说越急，眼泪快要掉下来。
“未夏。”他轻轻打断，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语气无比认真。
她停了下来，鼻尖发酸，嘴唇微微颤抖。
顾北辰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一字一句承诺：“我都记得，一条都不会忘，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他顿了顿，反手叮嘱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为了练舞硬扛，别受凉，别熬夜，别挑食，有事别自己憋着。”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不知何时悄悄漫上了眼眶，顺着眼角滑落。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你说过不哭的，怎么说话不算数。”
林未夏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抿着嘴，声音带着哭腔：“我没哭，我才没哭。”
“嗯，我知道。”他顺着她的话，轻声附和。
“是眼睛……自己出汗了，不关我的事。”她小声辩解，模样委屈又可爱。
他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可笑意里全是化不开的酸涩，眼底也泛着湿意。
她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止都止不住。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又愧疚：“对不起，未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你的错。”她埋在他胸口，闷闷地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大衣，“是我自己没出息，忍不住想哭。”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等我回来就好了。”他柔声安抚，怀抱愈发收紧。
“顾北辰。”
“嗯，我在，一直都在。”
“四个半月，”她清晰地报出那个烂熟于心的数字，“一百三十五天。”
顾北辰微微一怔，心口像是被温柔的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眼神无比坚定：“我数过了，一天一天数的，从你告诉我要走的那天，就开始数了。”
“一百三十五天之后，你必须回来，一天都不能晚。”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带着哭腔却格外执拗，“我就在这里，在学校，在我们常去的地方，一直等你。”
他望着她，心口满是动容，良久，笑了，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好，我答应你，一百三十五天，一天不晚，我一定回来，回到你身边。”
机场广播忽然响起，女声清晰而平静，却像一根弦，绷紧了两人的心：
“前往波士顿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携带好随身行李，由指定登机口排队登机……”
时间，到了。
再也拖不下去了。
他们站在安检入口前，面对面站着，指尖还紧紧牵着。
周围不断有人擦肩而过，有相拥告别的情侣，有反复叮嘱子女的父母，有红着眼眶的道别，也有故作轻松的挥手，满是离别愁绪。
而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彼此，舍不得先放手。
“顾北辰。”
“嗯，我听着。”
“到了那边，落地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哪怕只说一句平安，我才能放心。”
“好，我一开机就给你发，绝不耽误。”
“安顿好宿舍、办好入学手续，都要一一告诉我，不准瞒我。”
“好，全都告诉你，事事报备。”
“每天都要打电话，再忙也要打，不准不接我电话，不准失联。”
“好，哪怕再忙，也会抽时间跟你打电话，绝不失联。”
“不许……不许忘记我，不准在那边认识别的人，不准不理我。”她声音微微发颤，最后一句话，带着满满的不安。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底却泛着湿意，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小傻瓜，怎么可能忘，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
他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却温柔，目光缱绻又坚定。
“未夏。”
“嗯。”
“等我回来，回来之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林未夏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她，微微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
轻柔、郑重，像一个跨越时空、永不违背的约定。
然后，他缓缓松开她的手，最后捏了捏她的指尖，转身，走向安检口。
林未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走得很慢，脚步拖沓，每一步都像舍不得，频频顿住，却不敢回头。
快要走进安检通道时，他忽然停下，猛地回头看向她。
她用力朝他挥手，努力扯出一个笑，忍着哭喊道：“顾北辰，一路平安！我等你！”
他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一句：等我。
下一秒，他转身进去，消失在人群与安检门之后，再也看不见身影。
她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广播声此起彼伏，可她眼里心里，只剩下他刚刚回头的那一眼，和那句无声的承诺。
不知站了多久，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她低头，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回头。】
林未夏猛地转身。
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外，他就站在那边，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隔着无法跨越的安检区，隔着即将起飞的飞机，静静看着她，目光从未移开。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对着玻璃，轻轻开口：“我等你。”
她再次抬起手，轻轻挥动。
他也在玻璃对面，朝她挥手，眼神温柔又不舍。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登机口。
是真的，要走了。
林未夏一直站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机场出口，脚步轻飘飘的。
外面阳光极好，亮得晃眼，暖暖地洒在脸上，可她却觉得浑身都有点空，像被抽走了最珍贵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抬手抹掉眼泪，走向地铁站。
回学校。
地铁上，车厢摇晃，人声嘈杂，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护着她、牵着她的人。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轻轻按下录制键，声音沙哑又温柔。
“北辰。”
“我到地铁站了，准备回学校了……你登机了吗？有没有顺利找到座位？”
沉默几秒，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我今天没哭，说好的，我要坚强，不哭。可是刚才你走的时候，眼睛还是出汗了，没忍住，你别笑我。”
“没事，我能扛住，四个半月，一百三十五天，一点都不长，我等得起。”
“顾北辰，一路顺风，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她按下停止，保存文件。
文件名：20250331_送别后_地铁上
晚上，宿舍早早熄了灯，一片漆黑。
林未夏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暗，毫无睡意。
苏晴没敢多说话，只是时不时悄悄看她一眼，满是担心，轻声问：“未夏，要不要陪你说说话？别憋着。”
“不用啦，我没事，你睡吧。”林未夏轻声回应，声音很平静。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她知道他还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中途根本联系不上。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点亮屏幕，看一眼，再熄灭，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条消息。
凌晨两点，她终于撑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机场安检口。
顾北辰站在那里，回头朝她挥手，笑容温柔。
她想跑过去，想抓住他，再也不松开，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
她急得想喊，想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急得眼眶通红。
猛地惊醒。
窗外依旧漆黑，天还没亮，宿舍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她抓起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新消息，心里空落落的。
她轻轻躺回去，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心里一片安静。
忽然想起他临走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个坚定的承诺。
等我回来。
她对着无边的黑暗，用气声轻轻说，像在对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
“我等你，顾北辰，我一直等你。”
【本章完】
